凡煙小說

☆、移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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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宮

樓鳳棠猛咳一陣,一邊平覆著喘息,一邊起身將錦帕丟到炭盆裏。火舌輕卷之間,月白錦帕上的幾點嫣紅便已灰飛煙滅。

他走到窗邊支起窗戶,早春略顯寒涼的風便鉆了進來。不遠處的湖邊絲濤弄碧,拂水飄錦。那綠實在透著十分的新鮮,叫人心生希翼。

忽然,聽見身後幾聲老成持重意味的咳嗽,樓鳳棠一轉身,看見司徒常勝正笑瞇瞇地望著自己。

“司徒大人請坐。”

司徒常勝毫不客氣地在樓鳳棠布置舒適的值房裏坐了下來,收了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封奏報來遞給樓鳳棠。

樓鳳棠一瞥之下眸光立刻變得鋒銳起來,與司徒對視一眼。司徒常勝肯定地點了點頭。禦史臺負有監察之責,太學生最近的議題正是奏報上所寫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司徒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據老夫所知,樓相在太學生中素有威望,老夫正想聽聽樓相的看法。”

樓鳳棠暗罵一聲老狐貍,思慮片刻後,道:“凡事必能追本溯源。”

司徒常勝忽然望向窗外的□,“老夫年事已高,待陛下凱旋,老夫便可致仕。可惜,老夫祖籍南方,老家如今卻已無人,恐怕也回不去咯。”

樓鳳棠自然聽到司徒常勝將“南”字念得特別重,心中訝異之下,單刀直入地問道:“司徒大人何以如此信任樓某?”

“臺諫合一。”這四個字由司徒常勝說來仿若金聲玉振。一頓,他又道:“陛下曾對老臣說過,憑樓相這般人物,不可能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可這道詔敕還是通過了。陛下還說,一個為了吏治清明甘願在自己頭上套一重枷鎖的人物,理應值得信任。”

從前大禹的臺官和諫官是分開的,臺官的主要職務為糾彈官邪,專門監督官吏;諫官指諫議大夫、拾遺、補闕等等,其主要職務是侍從規諫,諷諫君主。兩者事權一旦相混,諫官也就擁有了對百官的監察權,也就是說本來糾察天子的官員反倒成為了天子耳目,專門監視官員們的行為。如此一來,皇帝沒人找茬了,卻添了監督手下的眼線。“臺諫合一”無疑在以樓鳳棠為首的百官頭上套上了一重緊箍咒。

司徒常勝本屬臺官,他在彈劾柳青綸的時候便當堂將皇帝一並參了去。表面上此舉是諫策君王,實際上卻首開臺諫合一的先河,是長流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樓鳳棠一早就已窺破,卻不動聲色,聽之任之。

司徒常勝點到為止,即刻告辭。

樓鳳棠披上禦賜的白狐皮大氅起身相送,又索性一路走出議事堂透氣。他一路行到湖邊,記起當日玉階送別,柳枝尚未抽芽,如今卻已刷上層層新綠。那東西她應當已經收到,如今想來倒有些多此一舉。

樓鳳棠卻沒想到,今日的不速之客卻不止一個。剛回相府,便聽下人稟報,江統領來了。

江淮一副富貴人家公子哥打扮,一見樓鳳棠便是一個大禮。

樓鳳棠強忍住咳意,輕聲道:“江統領不必如此,請坐。”

“卑職有一事難以決斷,特來請示樓相。”

樓鳳棠心中再訝,不由笑道:“江統領是天子近臣,此話從何說起。”禁衛軍一向在陛下直屬管轄之下,就是他這個首輔也沒有說話的地方。何況二人素無往來,江淮此舉未免突兀。

“此事牽扯太大,卑職已向陛下稟報,只是卑職恐怕事態發展太快,來不及等到陛下的批覆。事急從權,卑職左右為難之下只能登門拜訪,求樓相指點迷津。”

江淮態度肅然恭謹,不似作態。樓鳳棠心中一跳,問道:“是什麽人?”連江淮都不敢動的人,只怕普天之下也只有那麽幾個。

“禁衛軍統領鄧榮超。”江淮邊說邊用茶水寫了一個“南”字。

樓鳳棠也沾了沾茶水,在“南”字外頭畫了個框框,輕道:“江統領且容樓某思量。”他原本以為那些人的動作只有利用文官和太學生在輿論上造勢,如今看來倒是小瞧了他們,竟是文武齊下。

這便是應承下來了。江淮又是一個大禮,鄭重道:“多謝。”

江淮閃出樓府角門,踏著暮色一路騎馬回到家中。江正瀾已等了他多時,見兒子愁眉不展,便屏退左右,親自取了筷子遞到江淮手中,寬慰道:“先吃飯吧。這幾日為父會嚴守九門,你也不必太憂心了。”

江淮搖頭道:“兒子如何能吃得下。兒子只怕上皇那些舊臣聚眾逼迫陛下公開露面。一旦替身的事情暴露,他們再把上皇擡出來,屆時就算陛下趕回來也已經無力回天。”

江正瀾冷笑一聲,道:“事情鬧大了,玳國那邊必然探到動靜。陛下的一片苦心便付諸東流。”

江淮恨恨捶了一下桌面,道:“兒子只恨自己動不得大長公主。”

“像這樣不知好歹之人,陛下就是再寬仁,只怕她也沒有好果子吃。”

“爹,您說樓相會怎麽做?”

“爹爹也不曉得。只盼咱們這一註下得對,不然只能……”樓鳳棠倘若要背叛陛下,只需把陛下的計劃向玳人和盤托出即可,現在看來他並沒有這麽做,所以父子二人才商議冒險一試。

過了兩日,宮裏便傳出上皇偶感風寒急招太醫,太後主張上皇移駕玉泉行宮修養的消息。

大長公主府。公主聽得王素懷耳語,輕笑道:“還不是本宮神機妙算,讓劉太醫趁著孫堂不當值,帶了糕點去南宮替皇兄診脈。皇兄這才用了咱們的藥,依計裝病。劉太醫直鬧到太皇太後跟前,說要是再不將養恐怕挨不過這一季。她老人家哪裏懂得其中的厲害,便松了口。眼下只怕陛下鞭長莫及,根本不知京中情勢。”一頓之下,大長公主食指青蔥,指了指皇宮方向,輕道:“裏頭那個假的,哪裏敢駁太皇太後的意思。”

王素懷亦笑道:“公主殿下英明睿智。太皇太後既已準了,別的太醫就是再去瞧,也斷然不敢駁的。上皇這一動,鄧榮超便有了下手的機會。”原本南宮裏頭水潑不進,侍衛全是江淮的人,太監宮女都是旺財的眼線。宮外卻不同,半道上有的是機會。等上皇安然出宮,鄧榮超便不必再有所顧忌,帶人揭穿假替身,接下來的事自有上皇的一幹老臣主持。就是樓鳳棠勢力再大,亦可判他一個矯旨之罪,即刻下獄。

作者有話要說:司徒常勝:陛下,臣已經替您打過gg,灌過迷湯。至於黃鼠狼信不信,那就……

長流:此人甚難拉攏,朕送他一百名美女只怕他也不會要。朕要招魂,阿晚姐姐……

樓樓: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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