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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飛一瞇縫眼睛,顧非就知道這小子打著上房揭瓦聽一對新人壁角的缺德主意。顧非並不欲跟林飛飛一道成為“針眼兄弟”,只告誡他“一報還一報,小心等你成親的時候江淮也來這一手。”林飛飛卻不領情,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麽?將來誰敢聽你的壁角。”顧非只當他喝高了夾纏不清,便跟最後一批告辭的客人一道散了去。

顧非拐出江家鋪滿紅屑的胡同口,走入一條暗巷。晚風中浮動著暗香,將他微醺的酒意吹散了幾分。不遠處一戶民宅的屋脊上懸著一輪明月,仿若觸手可及。再向前走,擡頭卻見明月落在了別處,原是咫尺天涯。

忽然,一道不屬於月色清輝的暗芒帶著破空之聲割裂寧靜夏夜,寒冰似的凜冽銳氣撲面而來,堪堪擦過顧非的俊挺眉目。被偷襲的少年一個側身躲過,身形似被清風卷起的樹葉,飄上屋瓦後幾個蜻蜓點水般的疾縱,起落間避過身後緊追不舍的道道星芒。那星芒卻越來越密,最終織成漫天寒星似的一張巨網,鋪天蓋地向他壓迫過來。

下一瞬,一道寒芒自後背猛然紮入少年人的左肩,卻並未帶來想象中的劇痛。一股酸麻滲入骨髓,又迅速從肩膀漫延至手臂。顧非心知暗器上的毒非同小可,立刻用右手點了肩上幾處穴道,足下不停,強提一口真氣,飛縱得更快了。

他看準巷子盡頭的陰影處,飛快投身於黑暗中,足尖一敲,震起三塊瓦礫,抄在掌中,一一向遠處拋去,同時身形高飄,藏於茂密的樹冠中。

果然,緊追而來的三道黑影循著瓦片的落地聲向遠處掠去。

林飛飛沒聽夠壁角便被江淮命人用掃把打了出去,因而甚感可惜。此刻,他嘴角掛著一抹歪笑,一邊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調兒一邊腳底打飄走在暗巷中。冷不防卻被一股從天上掉下來的大力壓麻了半邊,他正待使出一個過肩摔大喊一聲“何方宵小”,卻聽見對方氣若游絲地吐出兩個字——“是我。”顧非的聲音將林飛飛被酒泡暈的一半魂魄又給震醒了回來,待他借著月色看到顧非背後插著一支泛著黝黑冷光的箭,深黑血跡浸染了大半個肩膀,又立時嚇了個魂飛天外。他環顧了一下四周,背起顧非,飛快地向齊王府的方向奔去。

顧非醒過來的時候只感到一股劇痛自左肩漫延至心肺,卻只蹙了蹙眉,並未出聲。忽然,一個清泉般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你忍一忍。痛是好事,說明毒滲得不深。”隨即,一股似曾相識的水沈香自背後襲來,由淺至濃,逐漸蓋過鐵銹般的血腥氣。同時,背上似被羽毛輕輕刷過。熟悉的少女氣息幾乎淹沒他的神智。

待顧非終於從混沌的意識中徹底驚醒,這才明了身後的少女到底在做什麽,不禁低呼出聲道:“殿下!”

長流聽出了他語氣中的阻止意味,並未停止動作,感到他在勉力掙紮,便輕喝道:“不許亂動!”

顧非遂不敢再掙,只得道:“臣身份卑微,怎好讓殿下如此……”

話音剛落,卻聽她道:“好了。”下一瞬,顧非便看到燭光下少女漆黑的瞳仁和沾著他鮮血的艷紅嘴唇。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月白中衣,青絲未束,垂落兩肩。

長流這才接過一旁旺財遞上的茶水漱口,一邊吩咐道:“讓梁念起進來吧。”

旺財轉身的時候聽到嘩嘩兩下裂帛之聲,不敢回頭一探究竟,悶頭一陣疾走,卻忍不住腹誹:殿下您趁人之危撕顧公子的衣裳也該悠著點,講究些避諱。奴婢雖然怕損了陰德不敢瞧,卻捂不住一雙耳朵不是。再說顧公子被林公子送來的時候,一張俊臉煞白,體弱得很,他這當口哪能經得住這般刺激。日後誰再跟奴婢說女人不能霸王硬上弓,奴婢就跟誰急。呸呸呸,敢起將殿下閨房樂事說出去的心思,旺財,你膽肥了不是,找死呢!他心中不由反覆默念:殿下恕罪,奴婢方才啥都沒聽見……

長流輕聲道:“等會兒大夫給你包紮的時候方便些。本王不耐煩解你的衣裳。”這是實話,她自己更衣都要人服侍。況且方才給他拔箭的時候已經撕去一半了,便索性都給撕了下來。

可這話聽在顧非耳中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何況他現下沒穿衣裳……有道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輪到顧非卻徹底顛了個個兒,他連正眼都不敢看長流。

梁念起進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榻上的英俊少年光|裸著上身,目光低垂。一旁坐著的少女卻肆無忌憚地往他身上打量。

梁念起又叫良念起,別號“沒良心”兼“黑肚腸”。換言之,這個黑心郎中一年到頭發不了幾次善心。因為見死不救的次數太多,“職業不作為”成了一種另類的惡貫滿盈,將無數前來求醫問診卻不得其門而入的人生生給逼成了仇家,這些人幹脆聯合起來一把火燒了他的黑水山莊。梁念起無處容身,不得已才躲入齊王府,成了長流的門客。究其原委,不過一個“懶”字,懶得給病人診斷,懶得采藥,懶得寫方子……

此刻,梁念起懶洋洋地摸了一把胸前的胡須,而後開始十指亂飛,穿花蝴蝶似的替顧非上了藥的傷口包紮,一邊道:“小夥子身上這許多疤痕,殿下只怕看了心疼。老夫給你一罐美容仙藥,保管你十日之後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滑溜。如此這般手感也好些,老夫這也是為了殿下著想……”“沒良心”兀自說個不休,只待面前的靦腆少年被自己舌爛蓮花給說暈過去。到時再給他診診脈,當面揭穿了他,也好樂上一樂,略為彌補大半夜被強拉起來的苦楚。卻不知他碰上的是個實心眼的孩子,便是實在聽不下去,也不會裝暈。

梁念起絮絮叨叨了半天,眼見作弄無望,這才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顧非心下松了一口氣,道:“打擾了大半夜,殿下去休息吧。神醫也說臣沒事了。多謝殿下相救。”

長流道:“你好好休息,安心養傷。本王已經派人通知顧將軍了。”一頓,她又問道:“可知道對方是什麽人?”

顧非搖頭道:“只看到三個黑衣人。”遂將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長流聽罷點點頭,安排了人給顧非守夜,便走了出去。

林飛飛見長流出來,心知顧非已經沒事了,卻還是堅持要去給他守夜。長流也就隨他去了。

夜色之中,長流越走越快,手中攥緊了那枚已經被去了毒性的鎢鋼箭頭。

作者有話要說:乃們這些無良的銀,貓經常被魚刺卡,乃們腫麽知道?被揭老底,暴走ing o(>﹏<)o

這章是飛機上寫的,一落地就在機場發了。本來想一口氣寫完,下章好直接逼宮,無奈白天太累了,腦力不夠,先發這點。

如果覺得貓不回覆留言很渣神馬的,盡管留言怨念我。貓一定負責順毛。會哭的孩紙有糖吃,大家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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