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新更新

關燈
長流看了一眼宮中送來的華服。杏色雙曲裾裙,衣緣繡滿雪色梨花,竟然跟她前世去乾坤殿赴宴被賜的衣裳一模一樣。長流冷笑一聲,仍舊吩咐換上皮弁。一旁和風遲疑道:“殿下不穿皇上賞賜的衣裙,恐怕不好吧。”

“陛下既命本王全權負責接待玳國使團,本王自當以朝服相迎,方顯鄭重。”

和風聽她語氣堅決,不敢再勸,只道:“是。”

一時穿戴齊整,長流出了齊王府,躍上馬背,奔赴郊外。身後兩列人馬,左右各十二騎緊緊跟隨。按大禹制,親王可有私兵三至五千人不等,長流的私衛只有一千,大多為社會招聘而來,且半數是女子,根本不會引人側目。

鴻臚寺卿劉福崇已在郊外等候多時。遠遠見到一個紅衣人影一馬當先而來,身後跟著兩隊人馬。來人須臾之間已到眼前,一隊人竟個個都是女子,同領頭的齊王一樣,身穿紅袍,不過服制皆為曳撒。劉福崇不禁心道:看來這就是傳說中齊王府上的女子侍衛隊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果然英姿颯爽。

長流躍下馬背,笑道:“劉大人在此侯迎,辛苦了。”

“不敢不敢。參見齊王殿下。”劉福崇忙行禮。

長流從身後一位紅衣女郎手中接過一個行軍水囊,遞給劉福崇,道:“時辰還早。天氣炎熱,劉大人不若先喝口水解暑。”

劉福崇接過道謝,卻唯恐在齊王面前飲水不恭敬,因此雖然喉嚨已渴得燒起來,還是不敢喝。

長流笑道:“這裏頭加了些冰,劉大人若不趁早,怕是要化了。”

劉福崇這才捧起水囊飲了,但覺沁涼入喉,受用不已,遂道:“多謝殿□恤。”

“劉大人可知道這次玳國的使團都有何人?”長流已經多方打探,心中有數,問這個不過聊作談資罷了。

“這次玳國來的使臣,為首的是三皇子洛輕恒。其餘人除了禮部侍郎外,多為三皇子的隨從。”劉福崇暗忖,看陛下的意思多半是想要齊王殿下去和親,今日見齊王殿下的神氣又仿佛絲毫不見驚慌、憂慮。難道她竟甘願遠嫁敵國?

兩人又隨意攀談了一會兒,便見一頂十六人擡的大轎姍姍而來。不用問,這樣大的排場,又是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除了黃鼠狼沒別人了。

果然,樓鳳棠施施然從轎中跨步而出,走了過來。炎風酷陽仿佛對他沒有絲毫影響,廣袖當風一派閑適。

三人又各自見了禮,劉福崇道還有一些瑣碎事宜要布置,便告罪退了開去。

樓鳳棠見長流神色平靜,氣色紅潤,遂笑道:“看來殿下已有了應對之策。”

長流搖搖頭,竟是一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的無賴神氣:“凡事有師傅在。”

樓鳳棠見慣她少女老成,卻難得見她這般,不禁失笑道:“殿下用一塊硯臺就想讓臣赴湯蹈火。”

長流忽然收起笑顏,整肅了神色,輕聲道:“我求的是大禹山河永固。不知師傅所求為何?”

樓鳳棠剪手輕道:“殿下之所求。”一頓,他忽然側過身,目光與長流的相觸:“便是臣之所求。”

信你才有鬼。長流輕輕一嬉:“那師傅可要極力保我平安,否則本王就求父皇讓你當我的陪嫁。”

“……”

又過片刻,前方揚起煙塵,想是皇上跟太女來了。

果然,為顯大禹國威,慶帝此次擺足了排場。車架極盡華麗,侍從如林,一路浩浩蕩蕩而來。

長流跟樓鳳棠對視一眼,各自走開。

待慶帝跟太女車架停妥,長流再一一前去見駕。

慶帝見長流並未穿宮中賜服,臉色似有不悅,卻未置一詞。太女見了長流態度雖敷衍,但已看得出是在極力忍耐。

眾人按照禮部和鴻臚寺的安排列隊完畢,只等玳國使臣。

大約等了半個時辰,遠處才揚起滾滾煙塵。

前方侯迎的禁衛軍來報,玳國使團不刻即到。

少頃,一名男子身著玄色深衣,足跨一匹烏亮純黑的寶馬,自悠遠煙塵中款款而來。靜淡眉目俯瞰眾生,寶光流動間一眼已是睥睨。再細細打量,卻又只餘衣袂飄動間的尺素風華。

這一刻,長流只覺他一人一騎破開了眼前天地,前塵往事洶湧而來。她不由自主地捏緊了環在腰間的綬帶。

洛輕恒奔到近前,這才揮手示意身後車架緩停。

他躍下馬背,穩步行至慶帝身前丈許,大禮參拜。屈膝垂目,卻不減半分貴氣。

一幹人見禮完畢。洛輕恒的目光似乎只在太女無雙姿容上停留了短短一瞬。

慶帝道:“這是齊王,由她全權負責貴國使臣的飲食起居等一切事宜。”

洛輕恒再施一禮:“有勞齊王。”

長流從嘴角扯出一抹輕笑:“三皇子不必客氣。應當的。”笑得再好看,你也不是人。

兩班人馬帶著各自的車架儀仗緩緩駛入城中。

皇帝同太女一起回宮。長流跟劉福崇這兩個苦命人則要全程陪同洛輕恒一行人前往供使團下榻的“涉外高級賓館”——同和館。其餘人解散自由活動。

劉福崇顯然很有接待外賓的經驗,熱情介紹道:“今晚在乾坤殿給三皇子接風洗塵。”按照慣例,先介紹娛樂項目總是沒錯的。

同和館中花木扶疏、流水潺潺。

長流領著洛輕恒穿過水榭回廊,來到一處屋舍:“三皇子有不滿意的地方,盡可以提出來。”

洛輕恒淡淡一笑,跟著她踏入屋中。

滿室清香撲鼻而來。

室內窗明幾凈。案上放著一只碧色琉璃盞,幾朵白蘭花淺淺養在水中,悠游漂蕩。

窗外一園白蘭幽香四溢。果是精屋雅舍,布置細心周到。

洛輕恒卻再也忍不住,一個噴嚏連著一個,轉眼已不覆謫仙之姿。

前世這廝就不許嬪妃身上熏香。曾有一個頗為受寵的美人,不過袖中藏了朵白蘭,被他聞見,從此便紅顏未老恩先斷,端得無情。

“還請齊王命人去了這些花木。本王自小便耐不得花香。”

相比前世的乖戾,洛輕恒現下倒是耐足了性子。明明難受之極,也未發作。

長流作驚訝狀:“本王不知,還請勿怪。明日便派人來將花樹移去。”你先消受個一天一夜吧。

長流隨即負手微笑,連擊兩掌,道:“聊作補償。”

嵌寶屏風後立刻轉出來一雙絕色美人。這招還是跟屠憲學來的——鴛鴦。

洛輕恒不由一楞,再向長流看去,只見她一副請君收用的表情,遂有些哭笑不得。殊不知長流想的是,管你根紅苗正,若是能趁機掰歪了,反倒了卻一樁心事。

洛輕恒一旁的侍從道:“齊王殿下有所不知,三殿下來貴國只為求娶公主,故此多有不便,只能心領。何況三殿下素來潔身自好。”

這下輪到長流詫異。這廝已經弱冠,什麽時候改吃素了。定是為了忽悠本王,故作姿態。

長流大方道:“也罷。你二人就留下服侍三皇子。為奴為婢,但憑三皇子吩咐。”

“是。”

洛輕恒不置可否,卻也未再強硬推辭。

“如此本王便先告辭了。還請三皇子稍事休息。晚宴再敘。”

“請。”洛輕恒將長流送至同和館門口。賓主雙方和氣暫別。

洛輕恒望著長流鮮衣怒馬領著一眾女子飛馳而去的背影,不禁玩味一笑。

到了齊王府,長流跳下馬背。

女子侍衛隊的首領楚玉鳳笑道:“那三皇子倒是好相貌。屬下看殿下帶去的姑娘,倒有一多半眼珠子都快黏到人家身上去,摳都摳不下來。方才殿下回來,還有不少人戀戀不舍,眼睛裏都快拉出絲來了。”

楚玉鳳見長流不接話,又笑道:“殿下若是不要,不如讓給我。從前我的壓寨相公都長得沒他俊俏。”

長流這才笑道:“你若能搶得洛輕恒當壓寨相公,本王重重有賞。”楚玉鳳從前是職業海盜,帶領的巨鯊幫在全國二十六大著名海盜集團中排名第六。後來朝廷頒布禁海令,禁止與外邦通商,待宰的肥魚沒了,海面上整日鳥不生蛋,楚玉鳳又不願搶沿海那些已經被禁海令折騰得民不聊生的小漁村,不得已才金盆洗手,帶著手下一幹女將投入長流麾下,以逃過朝廷通緝追捕。

楚玉鳳這一生活得恣意張狂,看得入眼的男人搶到手便剝光了洗幹凈入洞房,眼光卻極刁鉆,霸王硬上弓的都是人間絕色。她一眼就瞧上了洛輕恒,可見這廝的相貌當真勾人。

楚玉鳳見長流終於開顏,這才接著道:“屬下哪會這麽不知輕重。”搶了洛輕恒不要緊,玳國跟大禹打起來才要命。她雖不知長流為何對這個玳國三皇子如此戒備,卻知道此人便是再棘手也殺不得動不得。洛輕恒身份敏感,倘若有個三長兩短,兩國便要兵戎相見。

天邊星辰漸起。

長流方要更衣,忽然改了主意,對和風道:“去拿那件梨花曲裾來吧。”她就是要穿跟前世同樣的衣服,走出不同的命運。

“是。”

因臨時換裳,又要再行挽發,長流去得便有些遲了。

乾坤殿內雅樂鐘鼓,衣香雲鬢。

長流在一片輝煌燈火間落座。

少頃,帝後同時入席。太女亦在儲君位置上坐了。

由鴻臚寺卿劉福崇當眾宣讀玳國皇帝親筆國書,宣布玳國三皇子此行為求娶大禹公主,化幹戈為祥和,共結兩國百年之好。總之言辭極盡華麗之能事,描繪了一副勾肩搭背的美好前景。

慶帝接著開始致辭,表示願意接受對方拋出的橄欖枝,打發人去和親。卻出乎意料地沒有將長流直接拋出來點名。

長流心中微訝,向樓鳳棠望去。後者雖然沒有回視她,卻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

連日來朝中已經分成兩股勢力,一種力主讓齊王前往玳國和親,理由是齊王身份貴重,如此方可體現誠意。另一股當然是竭力阻止,只道慶帝膝下空虛,何必再送親女遠嫁,只選宗室女中姿容出色者封賞一番,也是一樣的。

慶帝迫於眾臣工壓力,一時難以決斷,因而並未在晚宴上當場把話說死。

之後當然是兩國使臣互相歌功頌德,仿佛從未交惡過一般。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觥籌交錯間,洛輕恒忽然緩步而出,對慶帝恭敬拜倒,朗聲道:“懇請尊貴的大禹皇帝陛下將您珍愛的女兒齊王殿下嫁予在下為妻。”

在場諸人,除了洛輕恒的幾個心腹隨從,其餘人皆停下杯盞,愕然而望。

楚玉鳳不禁擔心地向長流看去,卻未見她有絲毫動容。

作者有話要說:那啥,渣貓仿佛把自己叫渣了……

於是洛渣渣出場。哦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