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別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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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一簾煙雨,如絲如縷,遠遠近近,無休無止,將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潤得透了,剝去塵色,洗出一種別樣的清新明麗來。

那一年,齊王府的桃花開得正好。

她後來笑言:“他是在正陽宮行走的,可不是我王府的侍衛。太女想要他,只管去求父皇便是。我可做不了主。”

再後來皇太女真的去求了皇上,卻被禦史彈劾。先帝爺年間,太子擅自調動禁衛軍,先帝爺震怒,下令東宮不得擅令禦前侍衛。是啊,他本是草芥之人,標上“禦前”這兩個字,倒讓太女都動不得了。皇上不得不在朝堂上申斥太女,卻暗中遷怒於他,將他降級罰俸。半年後,嘉陵邊關告急,他被兵部調往嘉陵關。

臨別之時,西郊相送,她說:“只有這樣才能讓你再回軍營,一展抱負。這半年來你可惱我?”

她笑:“連我的血玉都不戴了,可見是真的惱了。”

她哪裏知道,他自聽說玉是要靠人養的,便貼身戴著。

林飛飛見顧非望著窗外的一株桃花出神,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酒杯道:“你回京三天了,去見過殿下沒有?”

顧非將視線調回,搖了搖頭。

“我可告訴你,還有一年多殿下便要及笄了。她可是有婚約的人,到時候你別後悔!”

顧非心中一驚,猛然擡頭看著林飛飛。

“你小子別給我裝蒜。我問你,三年前上元節殿下給你的那盞冰燈化了之後,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桿子,你為什麽不扔掉,巴巴地帶回家?我再問你,殿下開府那天你明明為她雕了個小人,為什麽到今天都不拿給她?”一頓,林飛飛咽了口口水,挑眉奸笑道:“那小人你帶去嘉陵關了吧。”

仿佛這樣還不過癮,林飛飛忽然站起身,隔著桌子湊近顧非的耳朵壞笑道:“別是你小子連睡覺都摟著那小人,才舍不得送出去吧。”

雨過天青,一道光恰好漏過團雲間的縫隙,照在顧非被邊關的風沙打磨過的英俊面龐上。十八歲的少年忽然臉紅了。

半晌,顧非才冷聲道:“我配不上殿下。”

林飛飛一拍桌子道:“呸!你配不上,難道你弟弟那樣兒,就配得上?”

顧非皺了皺眉,忽道:“江淮呢?他怎麽不來?”

“不清楚。許是殿下又派給他什麽差事。我送帖子去的時候,他們家管事說他最近早出晚歸的,也沒個準時辰。”

遲疑了一瞬,顧非終是問道:“殿下,她好麽?”

“你小子不會自己去看她?”一頓,林飛飛忽然從懷中掏出一枚玉牌來,遞給顧非道:“現在不比從前,等閑人根本進不去齊王府。殿下府上水潑不進,嚴實著呢。”

顧非聞言一笑。他還記得那天事後,長流以無人通報怠慢貴客為由,大大發作了一通,將闔府的人都罰了跪,連江淮都未能幸免。江淮事後沒少在他跟前抱怨,說這位殿下奸猾著呢,先罰跪立威,後給銀子封口,叫人說不出她半句不是。沒想到這小子如今卻肯聽憑她差遣。

夕陽晚照。一個青灰色的背影敏捷地拐進胡同裏,敲開了齊王府隔壁的一棟毫不起眼的民宅。

淩照小心翼翼地探頭看了看,忙一把將江淮拉了進來,拴上門。兩人並未交換只字片語,十分默契地穿過走廊,大約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從王府的假山後頭鉆出來。

池邊垂釣的少女並未回頭,只輕輕道了一聲:“免禮。”

二人卻仍舊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才起身。

那一輪釣線忽然揚起一道高拋的弧線,一條橘色錦鯉騰然躍出水面,激起的水珠閃耀著七彩光芒,碧如藍的湖面上泛起與錦鯉同色的粼粼水波。少女卻將那條肚皮肥白的錦鯉取下,隨手丟入水中。

水花激散中,少女翩然轉身,日光投在她衣袖的緙絲金線上,燦亮不容逼視。

淩照聽到撲通一下水聲,暗道可惜。

江淮卻怪叫道:“卑職還以為今晚能喝到殿下犒賞的魚湯哩。”

長流一邊擡手示意站在遠處的婢女過來替她凈手,一邊無趣地道:“這池子裏的魚苗才放下去幾日,哪來那麽大的錦鯉。定是旺財那奴婢弄鬼。”其實她每日坐在此處曬太陽,多半在打坐練功。但幹坐著終歸不像,便拿根魚竿裝樣。誰成想,旺財那奴婢倒會弄巧成拙。

侍婢端了水來便退回原地。

長流才道:“怎麽樣,拿到了麽?”

江淮立刻端正了神色,從懷中掏出一個信封,輕聲道:“都在這裏。”

長流接過,將信紙取出展開閱覽,片刻後道了一聲:“好!”

“你們倆跟本王去書房。”

“是。”

江淮跟淩照見長流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將兩封筆跡完全不同的信都仿寫了個一般無二,都是一副嘆為觀止的表情。

待墨跡幹透,長流將仿寫的其中一封,跟另一種筆跡的原件搭配,遞給江淮,肅然道:“這兩封信今晚就還回去。”

江淮雙眼驟亮道:“屬下明白。孟覆那裏放的當然得是他自己的真跡,至於別人的手跡,即便是仿的,他也認不出來。”

長流用象牙筆桿敲了一下他的頭,笑讚道:“聰明!”

“卑職這點花花腸子,哪敢在殿下這兒班門弄斧。”

“得了。不就是魚湯麽。你留下用晚膳就是。淩照也一並留下。”

“謝殿下。”一頓,江淮收起了嬉皮笑臉,正經道:“還是改日吧。卑職今晚還得替殿下去……”他頓住不言,只用右手斜劈了一下。

長流點頭道:“也好。你記得關照五城兵馬司的人救火悠著點。切記,得手以後東西直接交給淩照。”一頓,長流將目光轉向淩照,吩咐道:“如今你丁憂,許多明面上的事不便出面。我有一件要緊事交給你去辦。”

“但憑殿下吩咐。”

“你將那一箱子東西和餘下這兩封信一並送到玳國那人手上。”一頓,長流道:“此去路途遙遠,又是敵國,一定要小心。”

“屬下記住了。”

待二人退下,長流剪手看著一窗閑庭落花,心道:“洛輕恒,不是只有你才會買通奸細,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自三年前兩番見到洛輕恒就已經起了疑心。洛輕恒這廝冒了這麽大風險到大禹來,絕不會只為了游山玩水。這幾年她暗中派人查訪,留心他的動靜。果不其然,大禹朝中已有人被他買通。別的小角色還不要緊,獨獨孟覆最可恨。如果長流記得不錯,此人幾年後就會被外放為汾陽總督,那裏是大禹在嘉陵關之後的第二道屏障。汾陽一代山勢險峻,汾陽一破,則大禹再無天險可守。

當晚,城南的一處大宅子忽然起了火。五城兵馬司的人趕到的時候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饒是如此,幾人還是厚顏領了賞錢才走。幸虧起火的地方只是庫房,根本沒人住,沒有人員傷亡。

只是,人們從次日清晨那隔了兩條街還能聞到的焦炭氣味,以及孟覆孟老爺那比死了爹娘還難看的臉色上,不難判斷出這次大火讓孟家損失慘重。

孟覆總覺得這火起得邪乎。鞭打了看管庫房的下人,其中一個在昏死過去之前交代說值夜的時候睡過去了,什麽都不知道。另外一個說只是去了次茅廁,回來那火勢已經不可收拾。

管家顫抖著手,將清點過後的財務清單交給孟覆過目。

孟覆越看臉色越灰敗,不禁心驚肉跳起來:燒了幾匹緞子沒什麽打緊。怎麽偏偏那箱金子就沒了蹤影。就算木箱子被燒了,那些金條怎麽都該在才對,難道……不過別的珠寶也有失竊的,應該不是。他企圖以別的珠寶一同失竊來寬慰自己,卻越發心痛肉痛,捶胸頓足。

孟覆猛然想到什麽,一拍大腿,火燒屁股一般地跳起來,腳底生風向書房跑去。待他急急移開觀音像,取出後頭一套藍皮經書的中間一本,翻開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又將信紙展開,細細辨認,確定是自己的筆跡無疑才算徹底放下心來。不是聲東擊西就好。

可一轉念,他不禁又恨恨地想到:天殺的毛賊,老子冒了那麽大風險才攢下這麽些東西,卻叫你輕巧得了去!如此一想,他方才升起的慶幸之情便淡了去,頹然坐到一邊哀悼起自己的金銀珠寶來。

作者有話要說:貓寫文一向不拖的。上一章說的出乎意料是指我們殿下一下子從蘿莉變為少女了。貓寫不來爭風吃醋、家長裏短,我們殿下也不屑跟人搶男人,沒那工夫。

大家不妨猜猜殿下怎麽用那兩封信給小洛子喝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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