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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情敵一見王穎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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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已去,灰青色的天空中蒙著一層將褪未褪的薄粉,滾滾紅雲皆向盡頭散去。

沈玉方出了蘭若居,就有一位神態恭謹的宮侍站在門口的交叉小道上,對他行了一禮。

“太傅,陛下請您前往東南面的角門。”

“好,多謝。”沈玉回了,琢磨陛下是想做什麽,難道和下午薊州那個案子有關?

“奴婢帶大人您過去。”宮侍又行了一禮,轉身不緊不慢地走在前頭引路,沈玉便隨後跟上。

東南角門數外宮,此時又正值侍衛輪班換崗,沈玉低著頭,下意識避開那些侍衛走,腳步又急又快。

“到了。”宮侍喚了他一聲。

沈玉擡頭,於朱紅的角門前看見一個身著湖綠長裙的女子,她梳著精致的飛雲髻,簪上鐫著小花,身段纖細窈窕,立於細弱微風中。

沈玉雙眸輕顫,未敢辨認。

很快,女子從容地轉過臉來,她清澈的桃花眼中含著明媚的笑意,向沈玉招了招手。

“先生,今日朕帶你出宮去玩,如何?”

“陛下?”沈玉楞了一瞬,幾步走近,看著陛下背上那片幾乎透明的輕紗,有些擔憂,“陛下就穿這個出去嗎?夜裏會著涼的。”

舒皖渾不在意,“不會的,天氣很熱。”

她伸出一只手來,遞到沈玉面前,一邊吩咐左右的宮侍開門。

“這......”沈玉有些猶豫,他下意識左右顧盼過,才悄悄地將自己的手合了上去,嘴上卻仍是說著拒絕的話,“陛下,這樣恐怕不妥。”

“怎麽會不妥呢。”舒皖解釋,“只有我們兩個人,今日街上人很多的,不拉著手,到時候走散了怎麽辦?”

沈玉沒了話拒絕,默認地由著陛下牽緊他的手。

馬車就在外面,沈玉跟著陛下上去坐好,才想起來擔心:“陛下今日......應該也不會去那樣的地方罷?”

舒皖知道沈玉對上回瀟湘館的事陰影深重,馬上寬慰道:“只是吃些東西,隨便逛逛,朕怎麽會帶你去那種地方呢?”

“可是...可是微臣沒帶罩子出來。”沈玉摸了摸臉,“微臣怕......”

“別怕。”舒皖無形中坐得進了些,安撫道:“街上也有那麽多男人沒有戴的,先生也無需戴。”

沈玉一想到會有那麽多不認識的人,男人多,女人也多,心裏不由得緊張起來,試圖說服陛下給他一張面紗:“陛下不知,那些人都是已經出嫁了的,還未做人夫的都規規矩矩地戴著,微臣怎可例外呢?”

舒皖強掩著心中的愉悅,只看著沈玉這樣惶恐的樣子,她就覺得可愛極了,於是她極為認真地回:“朕的人,就可以例外。”

什...什麽?沈玉呆了呆,半晌又想起早晨他確確實實跟陛下承諾過要一輩子伴在陛下身側,只好悄悄放在心裏害羞。

可沈玉的耳朵實在太容易紅了,一變紅,他的耳尖就像透明了一般,經常惹得舒皖想要伸手去揉一揉。

“先生屬什麽的?”舒皖問。

沈玉答:“屬兔子。”

還真是。舒皖笑起來:“朕聽說汴京有家杏芳齋,美食一絕,今日興致正好,請先生與朕大飽口福。”

此時時辰尚早,街上行人不算多,舒皖在杏芳齋三樓定了包間,選了靠窗的位置,此處風景極盛,一會兒點起燈來,一定美不勝收。

舒皖精心地盤算著,這可是她和先生第一次單獨外出,不為別的,只為好好過一個晚上。她今日化的妝很清麗,頭上只盤著一只釵,卻是一只價值萬兩的雪鳳釵。

在衍朝,鳳乃帝王之相,她這只鳳雕得巧妙,若不細看,旁人只會覺得那是朵綻放的玉蘭花。

“先生想吃什麽?”舒皖將小二遞來的竹簡遞給沈玉,沈玉果然推托道:“陛......什麽都可以。”

舒皖佯作看過竹簡,趁人不備往裏塞進一張條子去,便將竹簡直接給了小二,道:“分量削減,這些每樣都上。你仔細瞧著些。”

她出手大方,於小二手中放了一個鋥亮的銀錠子,小二咧著嘴高高興興地下去了。

這時,舒皖才轉而看向沈玉,提議道:“喚我阿皖罷。”

舒乃皇室之姓,自然是叫不得的。

沈玉以為這只是陛下隨意想出的一個名字,只為稱呼方便,很輕易地就應承下來,不成想陛下竟是忽然有了精神一般,道:“那喚來聽聽。”

“阿...阿皖。”沈玉只好跟著念了一聲,眼神不自在地躲閃著。

這雖然是陛下一時興起,胡謅的名字,可叫法卻很親切。

舒皖滿目柔光,撐著雙頰追問道:“那我喚你玉兒,好不好的?”

“微...微......陛下......”

坐在舒皖對面的沈玉一下子緊張起來,語無倫次地點著頭,舒皖占盡了嘴上的便宜,心情大好。

杏芳齋真正冠絕汴京的其實是糕點,可舒皖記得沈玉不喜甜食,就一樣都沒點。

他二人閑坐一會兒,片刻之後,方才的小二一臉為難地走了過來,對舒皖道:“兩位大人,我們小店......人滿了,有位官人和她的夫郎實在是無處可去,能否請二位大人通融通融,拼個桌?”

這怎麽行?沈玉正色剛要拒絕,可陛下卻先他一步,道:“難得的好日子,便發這一回的善心罷。”

那小二登時喜笑顏開,高高興興地下去請人了,沈玉欲言又止,可陛下都同意了,終是沒說出什麽話來。

天邊浮著半點殘月,街上已陸續點起花燈,沈玉想著一會兒怕是有旁人坐在他身側,他就忍不住往窗邊縮了縮。

舒皖佯作視而不見,只漫不經心地睨著樓下的風景。半刻之後,一陣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先掀起門簾而入的是一個身材中等的女人,她眉目清晰深邃,生得白皙清秀,帶著抱歉的笑意對二人一禮:“真是唐突,多謝這位小大人允準與我們拼桌了。”

“嗯。”舒皖點點頭,反正這張桌子寬敞得很,一點兒也挨不上。

“惠兒,進來坐罷。”進門的女人打過了招呼,就轉身去安頓她的夫郎,沈玉忍不住瞧了瞧,那是個有些嫵媚的男子,皮膚吹彈可破,還透著一層薄粉,穿著身艷藍色的華衫,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步子,坐到同沈玉一側的位置上來。

沈玉剛要收回目光,就感覺到同樣一道審視的視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下意識望了過去,見是那女人。他素來不喜歡與陌生女人同處,強忍不適正欲撇開視線,就在這一瞬間,突然有股強烈的熟悉感漫上沈玉心頭。

沈玉連忙轉了回去,重新與那女子對視,方才驚覺這個女人不是別人,竟正是與他有過婚約的王家二女——王穎釧!

王穎釧顯然並沒有認出她來,她對著沈玉笑了笑,道:“公子怎麽這樣看著我?”

“沒...沒......”沈玉連忙低下了頭。

舒皖不動聲色,將這一切俱看在眼裏,心裏又是暢快,又是難過。

她暢快王穎釧也不過如此,早已將沈玉忘了,難過的卻是沈玉分明還將她記得清清楚楚,方才還那樣看著她!

“二位客官,菜來了。”方才那小二又進了屋,恭恭敬敬將舒皖點的菜擺在兩人面前。

舒皖輕笑一聲,道:“勞煩夥計帶個板子過來,從中間將桌子隔開罷,畢竟是兩家人,若是一時興起拿錯了東西,也是不好。”

夥計點頭,“是是是,您說的是,小的這就去拿。”

沈玉這才稍稍寬心一些,於桌子底下妥善放置的兩手卻緊緊抓著衣服,滿心都在想怎會有這樣巧的事,怎麽偏生就和她拼了同一張桌?

還好,還好,王穎釧似乎並沒有認出他來。

“用菜罷。”舒皖遞了雙筷子過去,“腥辣的,就少沾一些,只嘗個滋味,等一會兒上了街,我再買紅豆湯給你喝。”

陛下囑咐得這樣細致,沈玉忙亂地應著,一手緊緊捏著筷子,幾乎要不會夾菜。

舒皖便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正欲出聲安撫,卻聞身側的王穎釧道:“這是哪家的公子,竟生得這樣討人,不知在府中要嬌養成什麽樣子,才會連筷子都不會使呢?”

此話一出,一桌上兩個人的臉色都幾不可察地沈了沈。

舒皖掃了眼同樣拉了臉的王穎釧夫郎,抿唇假笑:“玉兒就是見不得生,平日也就在我面前才說得上幾句話。”

王穎釧一楞,視線在舒皖和沈玉之間來回穿梭,一時竟分辨不出這二人是個什麽關系,卻隱隱覺得這位謫仙般的公子,好似有些眼熟。

兩句話的功夫,王穎釧他們的菜也呈了上來,甜品占了三分之二。

等小二擺好了,王穎釧看著其中的一碗紅豆糕,才猛地反應過來,看著沈玉道:“你可是姓沈?”

沈玉拿著筷子的那只手一頓,目光有些躲閃,並不欲回答這個問題。可那王穎釧鍥而不舍地追問過來,又道:“令尊可是先帝師孔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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