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魂器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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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沒感受到回憶紛至沓來往事歷歷在目的感覺。

翻倒的馬車下抱出的瘦小但結實的褐發小男孩,喜歡怯生生地扯著他的袍角卻總是被莎拉撅著嘴拽開,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倔強著要進斯萊特林,用外國口音的英語和小孩子們說話吵急了就往外蹦丹麥語,抱著書追著教授們問問題……然後就是被羅伊納譽為最有魔法陣天賦的學生,戈德裏克最喜歡抓他出來單練劍術槍術,赫爾加經常用家鄉話嘰裏咕嚕地支使他幹活……他快樂地跑來告訴自己他找到失散的家人但他更想留在霍格沃茨……

永遠留在霍格沃茨。

再來就是他咬牙切齒地對他吼:我要撕爛你的四肢擰下你的頭顱掏出你的心肝把你在我家人身上做過的事情原封不動地全還給你——薩拉查?斯萊特林。

邪惡的魔鬼斯萊特林。

那些回憶在一瞬間層層疊疊不分先後地湧上來,就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淹沒他。薩拉查睜大眼註視那滿臉仇恨的褐發少年,在西裏斯護衛的臂膀後面低聲呢喃:“安斯伽爾……”

但是安斯伽爾已經死了。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千年。他不可能還站在這裏怒斥他的惡魔行徑。

“這是什麽鬼東西?!”西裏斯戒備著安斯伽爾的幻象,卻沖著逃竄的家養小精靈咆哮,“克利——切!!!”

褐發少年的形狀變了。他變得更加高大,發色轉成金黃,長矛變成銀劍。這個變形出來的戈德裏克?格蘭芬多的憎惡的目光穿越了西裏斯的守護,直盯薩拉查,滿懷仇恨地開口:“你這活該受詛咒的黑巫師……”

“是博格特!”盧平喊道,“哈利,快想點可笑的事情!”

薩拉查緊緊握著胸前的掛墜盒回望戈德裏克,用一種幾近絕望的溫柔的懷念的目光。

博格特為這不在預期中的反應動搖了。盧平舉起魔杖:“哈利,等他變成可笑的東西之後就念滑稽滑稽!”

但這沒有什麽滑稽的。薩拉查閉上眼。比仇恨和憎惡更可怕的是什麽呢?

戈德裏克的身形就像水中的倒影一樣劇烈晃動起來,迅速膨脹,伸展,變成某種液體,在空氣中像香檳酒一樣爆炸了。西裏斯的咒語保護他們二人滴水未沾,但薩拉查依然知道那是什麽。

安斯伽爾和戈德裏克都已經死了,不會有任何危險,薩拉查?斯萊特林真正害怕的是無邊無際的,囚困了他一千年的陰沈的海水。博格特知道這一點,卻不可能擬態成真正的大海,它不自量力的行為導致了它的破碎。

“哈利?哈利你怎麽樣?”警報結束,西裏斯急切地檢查著教子的情況,“你有哪裏難受嗎?”

碧綠的眼眸再次睜開,少年已恢覆了平時的淡定神態。哈

利微微一笑:“我很好。”

西裏斯立刻開始咒罵克利切,表示這就扔給它衣服叫它滾蛋。

盧平把花瓶扶回原處,一臉可惜地看著滿地的水。哈利幾乎要替再次面對爆炸的博格特的盧平嘆息。但盧平隨即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模樣讓哈利升起幾分危機感:剛才自己的反應還是挺像一個普通的十三歲的少年,但是博格特變形出來的東西怎麽解釋呢?

事實證明,盧平作為一名優秀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是完全合格的: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在幾天後拐彎抹角地提醒哈利不要看太多中世紀捕獵黑巫師的恐怖小說,讓哈利哭笑不得。

該說盧平真是很懂得照顧別人的心情呢,還是該說,戈德裏克的形象怎麽會恐怖呢?

元旦夜裏和盧平說完話,哈利獨自窩在臥室裏,百無聊賴地翻著盧娜送他的《唱唱反調精選集》,望著火光出神。床頭櫃上的掛墜盒微光一閃,黑發紅眸的青年飄浮在床邊,討好似地看著他:“薩拉查……”

“嗯?”

“今天是元旦……”

“所以?”

“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名字?就一次……”他可憐兮兮地,“都一千年啦……這可是我們重逢後的第一個元旦!”

哈利連頭都沒回,語氣敷衍:“湯姆?馬沃羅?裏德爾。”

悲劇青年抱著頭在空中打滾慘叫。哈利一個靜音咒抽了過去:“別吵!”

青年飄下來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湊到哈利面前,哈利只看了他一眼就再次一個黑魔法抽出去:“別拿我的生命力擬態成那麽惡心的東西!”

湯姆吸了吸鼻涕,委屈地指控:“你為什麽不信我?就算你不信我講的話好了,可我們都相處這麽多天了,你不可能毫無感覺!”

“我對你沒感覺。”

湯姆俊秀的臉要皺成包子了。但他隨即想起了一些邪惡的事情,傾□嘿嘿一笑:“你真的以為我這樣不能讓你有、感、覺嗎?”

下一秒哈利以驚人的敏捷躥去了房間另一頭的角落裏瞪他,滿臉紅暈咬牙切齒:“無恥!”

湯姆不依不饒地飄過去:“薩爾~~~”

“滾!”他氣息不穩地罵道,“還有,不準那樣叫我!”

湯姆受到了巨大打擊,僵在半空。那一瞬間哈利真在他臉上看見幾分戈德裏克的影子。

但是,只是影子。

那天湯姆對哈利講述了一千年來的事情,最後眨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問他相信不相信自己。哈利表示他沒聽出漏洞,姑且認為他沒說謊。湯姆高興極了,但接下來哈利的話卻似兜頭潑了他一盆冷水——“盡管如此,我仍然不認為你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

湯姆楞在當地:“為什麽?”

哈利看著他,卻像是要從他

身上找出另一個人的影子而不得那樣眼神寂寥:“你自己知道。”

戈德裏克?格蘭芬多制作了魂器,將自己拆分成好幾個。他們每一個都是戈德裏克的一部分,卻不能說他們都是戈德裏克。他們是魂器,是日記本,冠冕,戒指,掛墜盒,哪怕擁有全部的記憶,卻也不再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湯姆深呼吸,聲音輕顫:“我永遠是我。”

“嗯?”

湯姆凝視著哈利的眼睛,輕聲說道:“我永遠會是戈德裏克,哪怕我轉生成矮人,精靈,巨怪,夜騏,甚至一株月光草。我永遠會是你愛的那個戈德裏克。我永遠愛你。我發誓——哪怕你不記得這句誓言,我也依然記得。我、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

有一瞬間哈利的眼神動搖了。但湯姆還沒來得及因此而狂喜,哈利回答道:“等你全拼起來再說這話。”

湯姆洩了氣:“……這怎麽可能!日記本和戒指不是都……”

“是啊。這怎麽可能。”哈利微微一笑,“他們都死了。在發現我曾是薩拉查的時候。”

湯姆心中一動,再次看向哈利,試圖找出蛛絲馬跡佐證他內心的猜測。但哈利的表情平靜無波。湯姆感覺事態脫離了掌握。

接下來哈利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詢問他這一千年來都幹了什麽。湯姆挑揀了一些事情說了,又問哈利這一千年來去了哪裏,但哈利僅說了一句“在海底”就不再詳述。湯姆略覺挫敗:“我找了你那麽久久到連自己是誰都快忘記了,結果你一直在波塞冬的宮殿當海神妃?”

“不比你輕松愉快到哪裏去。”哈利看著壁爐的火光,“當我重新得到身體時,我已經忘記怎麽翻身,怎麽抓握,怎麽說話,甚至不記得如何吞咽食物,如何呼吸……連陽光的顏色都快忘記了……一千年……呵。”

之後哈利不再主動和湯姆談論任何事情,直到現在。

再次受到嚴重打擊,湯姆的怨念幾乎可以具現化:“……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到頭來,我卻連呼喚你、觸碰你都做不到……”

他雙手捂臉,在半空中飄浮著。哈利嘆口氣。

“我觸碰過。”

湯姆驚奇地從指縫裏看出來:“咦?”

“在密室裏,日記本裏的那個湯姆?裏德爾,我觸碰過他。”哈利解釋,帶著幾分安撫意味,“雖然只有一瞬間。”

“……溫暖的嗎?”

“不記得。不過密室的地板又冰又涼又濕又滑和一千年前完全不一樣倒是讓我印象深刻。”

湯姆瑟縮一下,小心翼翼地對哈利陪笑臉:“呃,薩爾……薩拉查……”

哈利思考了一秒要不要算賬,還是作罷。他在湯姆可憐兮兮的註視下鉆回被窩。湯姆

驚奇地問:“你這就要睡覺了?”

“我累了。”他言簡意賅地回答。

想起自己還在一點點吸收對方的生命力,湯姆愧疚地縮成一團:“那你好好休息,等恢覆精神了我們一起去找別的魂器……和主魂。”

哈利沒理他,埋在羽毛枕裏鼻息漸沈。壁爐的火光漸漸暗下去,湯姆坐在他的床畔凝視著他的睡顏,那半透明的身影在火光下晦暗不定。

元旦的早上哈利向西裏斯表達了想回學校的打算。西裏斯很惴惴不安:“是不是我做的有什麽地方還不夠好?我就知道這房子和那只該死的家養小精靈會破壞我們的假期……”

“不是你的問題,西裏斯,我只是不太習慣在一個魔法家庭裏待著。你知道,我一直在德斯裏家過節,就連今年我本來也要和他們一起去瑞士度假呢。”哈利安慰他,“房子很棒,你和盧平都很好,克利切也只是一時氣昏頭而已。但是我只是想回學校了。”

西裏斯仍然一臉失落。哈利只好說他其實和羅恩赫敏他們早就商量好了提前回去一起寫作業並且去霍格莫德逛街,而西裏斯和盧平也可以趁此機會收拾房間寫寫教案處分克利切什麽的。二十分鐘的洗腦後西裏斯的表情終於多雲轉晴,但仍然不放心地說道:“可是我打聽過,今年聖誕節期間會留校的還有鼻涕——好吧,西弗勒斯,哈利你別瞪我——那個家夥最喜歡找咱們格蘭芬多的岔子!我真怕他趁我不在的時候抓你去收拾他的毒藥櫃子……”

“斯內普教授不是那種人。他不會許可學生在課堂或勞動服務之外的時間碰藥櫃的。”

“萬一他傷害你怎麽辦?當年他和詹姆斯就是死對頭,每天變著法子給詹姆斯下惡咒!我記得有一次覆活節假期的時候……”

西裏斯激動起來,剛準備給哈利講述他美妙刺激的少年時光,盧平來了。

“大腳板,老夥計,你別杞人憂天了。”他溫和地微笑,“你忘了嗎?霍格沃茨有校規,任何教授不能傷害學生的生命安全,違規者會受到嚴重的魔法反噬。西弗勒斯就算再小肚雞腸他也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的。你一直說他是個膽小鬼,記得嗎?”

西裏斯愉快地同意了老朋友對老對手的詆毀,然後對哈利說:“月亮臉說的沒錯,鼻涕,咳,西弗勒斯不會傷害你的。於是你什麽時候想回去?我送你去吧,然後我和盧平要趕在假期結束前去一趟外地——辦點少兒不宜的私事,嘿嘿嘿。”

盧平溫柔地抄起平底鍋拍在西裏斯頭上,然後笑得像四月的陽光一樣和煦地進了廚房。哈利一點也不同情地看了蚊香眼的西裏斯一眼,嘀咕一句“盧平怎麽沒進斯萊特林”,就果斷扔下教父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當天下

午,盧平和西裏斯通過黑魔法防禦術辦公室的壁爐將哈利送回學校。他們離開後,哈利裹緊外氅,獨自爬上天文塔吹風。湯姆從他胸前的掛墜盒鉆出來:“薩拉查,你會著涼感冒的。”

“不會。”哈利微笑,“霍格沃茨有足夠的能量補充我的生命力。”

湯姆繞著哈利飄了小半圈,停在上風處:“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哈利頓了頓,驚奇地看向他:“你在為我……遮風?”

太陽在西山盡處爆發出最後的餘暉。半透明的湯姆全身折射著夕陽光,虛幻又華麗,看上去就像個黃金的英靈。湯姆微笑著略略低頭,在清冽的冬季風中向他伸出手:“霍格沃茨的能量當然也可以補充我。我告訴過你,我是戈德裏克?格蘭芬多。”

那忽而虛幻忽而凝實的手指前伸,停留在哈利的耳垂旁。“現在,感覺一下。”湯姆說,聲音低沈而略帶誘惑。哈利輕輕捉住他幾乎一觸即潰的手腕,放在唇邊卻並不親吻。翠綠的眼眸凝視著金色的,溫熱的鼻息在湯姆的指尖流連。

金色的眼睫輕輕顫抖:“薩拉查……”

嘆息一般他輕聲回應:“戈德裏克……”

英俊的臉上爆發出狂喜。黃金的英靈猛地在空中潰散成千億個金色碎片,又交織成一道金色的旋風,在空中盤旋,俯沖,猛地包裹住呼喚他的人。那金色的人形在少年耳邊呼喚著他呼喚過一千年的名字,快樂地,悲傷地,欣慰地,絕望地。少年安靜地聽著,下意識地伸出手回抱,卻僅僅能抓住一片夕陽的餘暉。他在金色的光芒中攤開掌心,他依然一無所有。

天色暗了。

作者有話要說:晉江要抽死了我連回帖都回不上555555

本章BGM:生けどりの花(by小谷美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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