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就算沒有明天

關燈
文季然脫了大衣,露出裏面的黑色背心,隨即她又把身上的武器帶卸下,拔出青刃,將刀鞘扔回影子。

大胡子也一樣褪掉了身上多餘的武器,拔出了自己的長刀,奇怪的是這把刀跟文季然手裏的非常相似。

鄭冶方拉著我走到大廳,站在一旁,文家的其他殺手也規規矩矩的在一邊看著,這才是真正的生死決鬥。

文季然用拇指撫過刀面,看似漫不經心,但是淩厲的目光卻從沒有偏離過大胡子,大胡子卻更悠閑的用手試著刀的鋒利程度。兩個人都在尋找出手的最佳時機,空氣仿佛已經凝結,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我不由得攥緊了雙手,我不知道我在為誰緊張,但是我的身體在顫抖。一只有些冰冷的手,握住了我的右手,並試著把我的手指分開,然後手心相貼。那並不溫暖的手掌,卻讓我不安的心稍稍落地.

我感激地看了一眼鄭冶方,他眼睫微垂,若有所思。

突然,大胡子嗖地穿過,大刀被身體遮擋,來到文季然身前時亮出,殺氣十足,文季然速度慢了一點,單腿跪地,但還是用刀抵住了這一擊,這一刀力度非常重,文季然差點失去重心。大胡子收刀:“丫頭,你還是太慢,讓我這個做師傅的好好教教你。”

文季然笑笑,把刀高高揚起就往下砍,這找我這個外行都知道不好,會把胸部全都暴露出來,可是刀子下落的時候居然又伸長了一大截,變成了一把六尺大長刀,大胡子的距離沒有調整好,雖然及時躲開,刀尖還是在他的臉上劃了一道,“可是你老了,師傅。或者叫你叛逃者更合適。違背誓言的人,都得死!”

話音剛落,兩個人的決鬥節奏加快,在我看來幾乎沒有什麽章法,我看不清他們的出招。我只好求助鄭冶方,“他們,誰在上風?”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只是慢慢地說:“長刀和短刀對決,在遠距離的時候,長刀的優勢是壓倒性的,但是一旦近身,這種優勢就會蕩然無存。另外,長刀是非常消耗體力的。這場對決,兩個人根本就不在同一水平上。”

“我不懂。”

“那個男人,”鄭冶方松了我的手,“曾經是文家最厲害的角色,外號叫紫燕刀。文季然的師傅。”

“那文季然會死嗎?”

“他根本就不想殺了她。”鄭冶方看著我,“你希望誰贏?”

這個問題太敏感,我只好聳聳肩,沒有回答。

文季然的體力消耗很快,兩人現在僵持,刷的一道寒光閃過,大胡子的刀也變長,文季然沒有躲過,窄窄的刀片刺穿了文季然的胸膛,從後背上露出的刀尖閃射著紅色的光芒。文季然吃痛,嘶吼一聲,左手握住刀刃,右手舉刀砍斷了大胡子的武器,自己後退幾步,以刀為仗,大口喘著粗氣。

“丫頭,我教過你,不要過早的使出絕招。”

“可惜呢,你沒有傷到要害。”文季然的眼神嗜血起來,她的速度比受傷前的更快,大胡子的斷刀使得他根本無法靠近文季然。而文季然就像是一頭困獸作死前最後的掙紮,利用密集的進攻作為防守,連一直從容應對的大胡子也開始吃緊,連連後退。

“她身上的紅蓮發作了。”鄭冶方喃喃的說。

小黑說過紅蓮,我一直都沒有辦法理解它的可怕。現在看來果然厲害,完全可以讓人變成一個殺人機器,也許我無法理解這些人對於勝利的追求。

鄭冶方看著我了然的神色,嘆了口氣:“這種毒藥本來只是服用一次,在達到控制目的的同時,殺手遇到血腥味的刺激還會增強爆發力。可是文季然長期服用,剛才受了傷,她現在已經處於發狂狀態,感覺不到疼痛,也認不出別人了。搞不好,我們都會成為刀下鬼。”

“你,你別嚇我。”我的腿有些發軟,鄭冶方拉過我,擁我入懷,朝我擠擠眼睛,“嚇唬你呢。”

我惶然的掙了一下,然後就放任自己汲取他的溫暖,這個時候任何一點溫度,我都需要。

大胡子找到機會,身體險險的擦著刀刃滑過,在文季然的正面自上而下一刀,這招突襲讓她整個身體傾斜,暴露出更多的弱點,大胡子改為刀砍,我似乎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文季然的胳膊和腿已經多處受傷,傷口都在汩汩流血,可是她仍然在非常淩厲的出招,招招欲制大胡子死地。

大胡子的胳膊被文季然砍中,刀刃嵌在了骨骼裏,兩人都無法動彈,大胡子自己砍斷胳膊,靈活的側身,文季然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多少理智的判斷,並且青刃仍然嵌在大胡子的骨骼裏,她只能淩空甩了一刀,試圖擺脫青刃的束縛。大胡子借文季然疏忽之際,繞到她的背後,拔出了她身體裏的斷刀,猩紅的血立刻撲出來,連我都仿佛感受到了那血的溫熱。文季然趴倒地,手裏的青刃仍然尖銳的劃著地面,她還想站起來。

這是非常危險的情況。大胡子走來,舉起武器要結束最後一刀,“砰!”大胡子的胸口開出了一朵血花。

我清晰的看到大胡子的背後,貝徹的槍口冒著煙。

貝徹只是面無表情地說:“文姐有危險,大家註意了。”

那應該是他的妹妹吧,親手開槍並且毫無感情地殺了自己的哥哥,多麽諷刺的一件事情。

大胡子勉強地回頭看見了自己的妹妹,捂住流血的傷口,體力不支跪在了地上,自己苦笑著:“報應啊!報應!我自己違背了當初的誓言,最後我的親妹妹結果了我。這是我應得的。”

文季然已經起身,吃力的拖著刀走過去,用青刃補了一刀,這一刀其實已經沒有多少力度,因為她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大胡子嘴裏流出血來,他低著頭,喘著粗氣:“文姐我知道你聽不到我說什麽,但是我最後一句話,小心你身邊的人。”大胡子費力的轉身想接近貝徹,但是他已經不能了,絕望的閉上眼睛,喃喃說了一句:“貝徹啊,哥哥不能帶你走了。”

“天啊!”我緊了緊身上的衣服,這裏實在是有些陰冷。

“那個女孩只是DOLL而已,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誰。”

“DOLL??”

“被洗腦的殺手,只知道無條件的服從命令。”

怪不得,文季然走到哪裏都要帶著她。

那個死去的男人,他應該很愛自己的妹妹的。最後的一句話留給了自己的妹妹,也把自己的命留給了她。

殺手的感情,我總是無法理解。

文季然的眼神已經迷茫,她環顧四周,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黑他們,她揚刀劍一樣的沖向他們,有一個沒有及時躲過,受了一刀,聞到血味,文季然開始以他為目標進行攻擊。很快文季然就放倒了兩個。鄭冶方悄悄拉住我,“我們快走,否則一會兒我們就是被追逐的對象。”

我們緩慢的轉身,盡量的小心不要驚動別人,也避免小黑他們發現,我的心已經提到嗓子眼,今天真是難忘的經歷。

“鄭先生,很可惜啊,你走不了了。”亓凜風帶著人進來,每個人的槍都指向鄭冶方,或者說也指著我。

“你知道我帶了多少人來。殺了我,你們就更出不去了。”

“能在這裏幹掉你,我覺得非常劃算。”他看了看正在瘋狂的文季然,臉色突然變了,“文季然爆發了,這可不好了。”

亓凜風舉槍,然後我就看到他的槍口冒煙的同時還有子彈打進皮肉的聲音。

我的心,提到了心口!

沒有人註意到在文季然身上發生了什麽事,因為事情太突然了。

我們能看到的只是影子半蹲在已經躺在地上的文既然身邊。

她死了?還是沒有?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影子低沈的聲音不冷不熱地響起:“現在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亓凜風看起來非常高興:“很好,現在只要解決了你鄭冶方,這裏發生的事情就誰也不會知道。”

“看來不行”,鄭冶方拉過我用槍抵著我的腦袋,“讓開!”

我吃驚的怔住,鄭冶方,你也這樣!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果然都是殺手出身,看到文季然被害,其餘的殺手居然無動於衷,或者從這個角度上講,文季然是個失敗的老大。

“讓他們離開,不要傷了她!”小黑揚聲警告亓凜風。

亓凜風沒有料到小黑會這樣說,“她已經沒有用了!”

鄭冶方悄悄的湊到我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外面已經黑了,出去之後,你就跟著我離開,我不會傷害你的。”

“壞小子,做事情要冷靜。”又來一個人,慢慢的我看清了,文連山。他的臉上不像是上次我來看他的時候那樣慈祥,現在他的臉就像著墻壁上的判官的浮雕。

事情,看來覆雜了。我是不是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或者我們都要給文季然陪葬?

“鄭先生,”文連山摸摸自己輪椅上的扶手,“我可以保證我會毫發無傷的讓你平安離開,但是我的侄女你要留下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相信文家的人?”

“我跟他們不一樣,”文連山伸出自己的左手,“我沒有經過血誓,所以我不是殺手,你可以相信我,或者你可以選擇相信你自己的運氣。”

半是商量半是威脅的話語讓我渾身不自覺的一顫,鄭冶方用另一只手托住我,又推著我向前走了幾步,“你把你的侄女都嚇著了,那你提一個好建議?”

“凜風,讓人把槍都收起來,讓鄭先生出去。也希望鄭先生是個誠信的人,把圍在文宅外面的人都帶走。”

“看來還不錯。”鄭冶方松開我,低低的說了一句,“後會有期。”就快步離開,沒有一絲遲疑。

“然姐怎麽樣了。”亓凜風收了槍,看到趴在地上不動的文季然,走了過去。

影子脫下他身上的鬥篷,長發遮住了他的臉,看不出表情。他把鬥篷小心的裹在文季然的身上,仿佛是在給一個嬰兒裹被子。

亓凜風被小黑攔住:“你現在的任務不是關心她的生死。”

“山哥,不好了!”一個小夥子沖進來,,滿臉灰塵,“文姐的宅子被人給炸了,留在裏面的人全都死了。”

調虎離山嗎?我不由慶幸自己跟了過來,否則現在我已經被燒成灰了。文家留下來的只是一些傭人而已,殺他們有什麽用?

影子這時已經把文季然包好,抱了起來,旁若無人的向廊道走過去。經過文連山的時候停了一下,文連山沒有看他,幽幽的說了一句,“讓影子走。”影子沒有回答,身影閃了閃就消失了。

“影子,你去哪?”

文連山笑笑,“他是影子,我們誰都抓不住,想去哪就讓他去哪吧!現在敵人在暗,我們在明。現在清楚的是,他想把我們連根拔起。不過,他太低估我了。”

“黑,你放出消息,就說今天文家遭到一夥人的莫名血洗,除了逃出來的幾個人,包括老大文季然在內的其餘全被打死。然後,”文連山得意地笑笑,“文連山重新掌位。”

“山哥,為什麽要這個時候引起別人的猜測?”小黑急了,明擺著,文連山這是在承認他是這件事情的策劃者。

“迷惑我們的對手,我們現在處於被動,沒有更好的選擇。”

“還有你們,你們帶著小尹跟凜風走。我這裏太危險。我們現在要保存實力。瑾姨我希望您能留下來,否則沒有人會相信我。貝徹也留下來。”

亓凜風打了個哈哈,“走吧,走吧。”

文連山看到小黑沒有動,“你也跟他們走。”

“山哥,我不走!”

“你把小瞳帶走,好好照顧他。”

小黑的眼睛裏仿佛星光閃爍,“是。”

所有的人仿佛都很難過,文連山已經做好死的準備了,或者他早就有這個覺悟。

我們一個挨一個離開,最後只留下背對著我們的文連山,面對著滿室的血腥。

外面已經全黑了,我一天都沒有吃任何東西,全然沒有胃口。天氣依然燥熱,內心卻冰冷不已。

下了車,我就看見亓旸。看見了我們,皺了皺眉頭,“怎麽只有你們,小然呢?”

亓凜風張嘴想說,小黑趕在前面:“文姐死了。我們都很難過。”

亓旸的眼神暗了暗,“一定要找出幕後的兇手。凜風,你安頓好他們,我去店裏看看外面的情況。”

亓凜風只好拉過我,“大小姐,你和你的可愛表弟先住我的房間,我到客房睡。你們倆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那我住在旁邊的傭人房好了,亓先生安排一下。”小黑要照顧小瞳,但是按照亓凜風的安排,她必須連我也一起照看。

我們就這樣安頓下來。

坐在房間的沙發上,我開始擔心鄭冶方是不是安全脫身。我想找他,卻發現我根本沒有他的聯系方式。我想找亓凜風,又想到他今天對鄭冶方的態度,還是算了吧。正想著,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驚呼:“鄭冶方!”出口就後悔了,鄭冶方不會出現在這裏。肩膀上的手抓住我的肩膀,仿佛要嵌入骨肉,鉆心的疼痛讓我流下眼淚,我轉身就看到滿臉怒氣的亓凜風。他生什麽氣,我更生氣好不好!

“你放手,很痛!”

亓凜風看到我流淚,松了手,不屑的滑坐進沙發:“鄭冶方有什麽好的,看你坐在這裏我還以為你擔心你的小姨。”

“你很討厭他?你是嫉妒吧?”

“對手算不上,亓家還沒有與他抗衡的能力。只是這個人讓我討厭。”

“他哪裏得罪你了?”

“說來話長,從我小時候我就討厭他。這個人很討厭,你不要跟他來往。”

“八一八啦。”只要是關於鄭冶方,我都很感興趣。

“對於我討厭的人,不想提!”亓凜風站起來,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沒打招呼自己就開門走了。

真個沒有禮貌的人!我氣呼呼的坐下,正好小黑拉著小瞳進來,“我先給小瞳洗澡,他有點困,可以嗎?”我點點頭,感到有些無聊,跟小黑也始終有些生疏,或者說我跟文家的所有人都是生疏的,我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裏,千鐸坐在地上抽煙。青色的煙霧繚繞,看來已經呆了很久了。整個人心事重重。也難怪,我來文家的時間不長,對那宅子沒有什麽感情,而對於他們,離開家的感覺一定不好過!

他警覺的扭頭看過來,看見是我,又默默的抽煙。

“怎麽了?”

“有些事情想不通。”

“什麽事情?今天的嗎?”

“文家從七年前就沒有安穩過,我昔日的夥伴走的走,死的死,連紫燕刀都死了。五年前我們搬出了老宅,五年後我們又搬出了新宅,文家究竟怎麽啦?我怎麽都想不明白。”一截煙灰掉下來,他盯著摔碎的煙灰許久沒有出聲。

許久,他熄了煙頭,“不知道文姐怎麽樣了,大家都怕的不敢知道真相。”

我嘆了口氣,“事情總是會有變數的,我不知道我後不後悔。”我本想靠留在文家的機會查清母親被害的真相,哪裏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把我的計劃全都打亂了。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也許還有別的轉機。

千鐸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沒有別的話好說。只能告訴你,如果你想生存下去,就必須要靠自己。我們固然可以許你周全,但是我們有我們的利益,一旦你與利益沖突,我們只會舍棄你,明白嗎?”拿起煙盒,頭也不回的走了。

雖然他的話說的很傷人,但是我直覺上認為他是個好人,至少沒有想害我。被文季然滅掉的大胡子提醒文季然提防身邊的人,那這個人必然我也認識,他是誰呢?

文連山?亓旸?亓凜風?還是小黑?或者,是鄭冶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