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嗜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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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吱啦一下開了,壓在身上的重量立刻消失。

“要交待是嗎?”小黑的聲音。一件衣服輕飄飄的落在我的身上,卻沒有給我解開束縛。我努力翻了個身,想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你怎麽進來的?”男人臉色一變,但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老大,立刻又恢覆神色,“文家還真不能小瞧,不過跟我硬碰硬,不太好吧!我的那些堂口可是有實力的。”

“哦,不知道,我不是很清楚,”小黑在屋子裏找了個凳子坐下,“這個更有說服力,對不對?”站在小黑旁邊一個人扔出一沓照片灑在地上,我認出上面是人,但每個人似乎都血肉模糊。

所謂的焱幫老大立刻就癱了下去,嘴裏念叨著:“都夠狠的,我的堂主一個活口都沒有留。”

“不是你的堂主,是你的人。文家不喜歡的人,一個都不會留下。”小黑看看我,微笑,“嚇壞了吧!一會兒我們就回家。其實沒有什麽,如果剛才他對你做了什麽,千鐸早就出手了。”

一個小男孩從窗戶外進來,“文姐讓我盯著你,我可沒有偷懶哦。”

他把我的束縛解開,然後脫下自己的鬥篷把我包裹住。並且得意洋洋的說:“就得讓你吃點虧才能長記性,一點心眼都沒有。”

原來一直有人在保護我,這說明他們早就知道!寶寶本來不用死的!我歇斯底裏:“你們為什麽不救我的朋友,為什麽讓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你們回答我。”

千鐸朝寶寶撇了下嘴:“這種人就該死,文姐只讓我看著你,加一個人是要額外收費的。不相幹的事情我可從來不幹。”

“不相幹,好輕巧啊,她是我的朋友,我的親人!”我俯身抱起寶寶,我的朋友,我的親人再也不會站起來了。

小黑點了根煙,走向早已癱在地上的焱幫老大,“說,誰在你背後支持你,你自己可沒有這個膽量。”

“哼,老子活了大半輩子竟然被一個小丫頭給逼到這份上。真是好笑,去告訴文季然,她以後會知道的,不過不知道那時候她還有沒有力氣報仇。”

突然,他拿著手槍把我攏住,用極低極快的聲音說了一句話,應該別人沒有辦法聽見,但是我聽見了,“文連青的死與文季然有關,我就要死了,不會騙你的。”然後,我脖子上一熱,身上的束縛松開,他自盡了,我看不到他的死相,但是看到此小黑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仿佛早有預知。

我身上沾滿了那個男人的血,血的溫度讓我迷茫,我拉住小黑,“你們,你們究竟有沒有心?”

小黑看了我一眼,很幹脆的說:“沒有。”

兩個鮮活的人就這樣在我面前倒下,我身上的血腥讓我感到惡心,我只想快快的推開他們,到外面呼吸沒有血腥的空氣。小黑拉住我,她牽牽扯扯怕傷了我,她也夠堅持,我狠狠地咬了她的手一口,她沒有意思放手的意思。

突然我的後腦勺猛地一疼,最後只看到小黑驚慌的臉,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我正躺在自己的房間,後腦勺還隱隱作疼,擡手摸摸已經包上了紗布。床邊坐著小姨看著報紙,從我的角度可以看到黑色的標題,“一黑幫組織遭莫名血洗,疑為組織內訌”。看到我醒來,她合了報紙,笑瞇瞇的看著我,“好點沒有,千鐸下手似乎有點重。他會過來向你道歉。你睡了一夜,現在餓不餓?”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謝謝你,小姨。”

人與人無非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系,我想活下去,可又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只能依靠眼前這個人的力量。也許她也想我死,但最起碼現在不會。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她拍拍我的手背:“我們是家人。”

對,我們是家人,她會保護我,現在她是我的小姨了,我們是家人而已。

“小姨,你知道我媽媽是怎麽死的嗎?為什麽會被槍殺?”

她原本一直在笑,但卻立刻斂了笑容,替我擦了擦臉,“抱歉,我真的不是很清楚。可能我不是太會照顧人,但是我會努力。不要想太多了,好嗎?”

“你有爸爸的消息嗎?”

“我不知道,如果有消息,我會通知你的。”

千鐸接著就進來了,他拍拍手,“看來你還是挺抗打的嘛!”

“幹嗎打昏我!你這個無賴!”

“你個傻女人!那種地方能到處跑嗎!如果我不打昏你,你現在說不定就中了流彈,沒命了!”我楞住了,的確我沒有想到這麽多。

“你還沒有回答我昨天的問題,你為什麽無動於衷?為什麽要讓那麽多人一夜消失,一個活口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死了很多人!”

“我們只是殺手而已,跟誰都沒有仇,殺人是因為我們是別人拔出的刀,上膛的槍,完成任務就好,滅幾個,怎麽滅,那是雇主的事情。感情用事,死的就可能是我們了。反正手上的血腥已經無論如何都洗不掉了,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你的朋友死了,我很難過。小黑把她火化了,你的另一個朋友把骨灰拿走了。好像還留下一封信,應該在小黑那裏。我給你拿過來。”

過了一會千鐸把信遞給我,安靜的坐在屋子另一端的沙發上。

我帶著寶寶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你所在的世界游戲規則太覆雜,我和寶寶都沒有生存的能力。你要好好的保護自己。

再見!

我放下信,真的明白了什麽叫孤家寡人。在這個熟悉的城市,卻沒有了熟悉的朋友,只剩下陌生的環境。

千鐸走過來,拿走我手裏的東西,“也許他會生活得比以前好呢,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

千鐸也許是對的,因為我,寶寶死了,或許遠離我,才是安全的。我本來就是一個薄情的人,朋友走了,我沒有預想到的那樣悲傷。

“你,你們怎麽會做起殺手呢?為什麽小姨也是殺手?”我突然對這個明顯是一個小男孩卻自稱自己二十多的千鐸產生了好奇。

“這個職業不光彩,正經人家的父母是不會讓自己的孩子做這一行的。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文姐是因為她生下來就是這個命,我是因為要給父母報仇。”他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我的父母是毒販,一天晚上被一個叫白梟的人給殺了。我也挨了一槍,但是我會裝死,我在父母的屍體旁趴著裝死,其實像白梟那種人肯定是能發現的,但是他留了我一條活路。於是,我去找了文老爹,他問我用什麽代價換他的的幫助,我說用我的一生。而保持兒童的體態,是最好的偽裝,我開始每天吃藥,控制我的生長,為的是那一天我能幹掉白梟。但是老爹告訴我,殺手只是工具而已,我要找出操縱這工具的人。想獲得對話的權利,就必須與之比肩,或者超越他。後來我幹掉了白梟,他是我殺的第一個人,我也一戰成名,再後來老爹幫我滅了當年的雇主。我的目的已經達到,剩下的就是好好的呆在文家,完成我的承諾。白梟的事也讓我明白,一旦做了殺手,所謂的同情心就是定時炸彈。”

千鐸的臉上沒有表情,仿佛在說別人的事情。或許是傷痛太深,已經不知道痛了。

他怎麽樣與我無關,但我很認真的記住了他說過的一句話,想獲得對話的權利,就必須與之比肩,或者超越他。文季然很明顯知道更多,或者根本就是參與到媽媽的死這件事中。既然她不想告訴我,那麽我只好自己去尋找真相了。文季然究竟瞞了我多少,她的目的是什麽,我又是否可以相信她,都還是謎一樣。

“你現在只是為了完成承諾嗎?”

“大概吧,可能也不全是,我喜歡這種相依為命的感覺。算起來,文姐是一個好老板,錢夠大家花的就好,有什麽危險的任務自己出馬,在這裏,有一種家人的感覺。”他看著我,“你也是家人。”

“既然我是你的家人,那你教我幾招防身的招數吧!”

千鐸喪氣的低下頭:“文姐吩咐了,不許我們教你功夫。”

“噢,”我又重新躺回床上,語氣很灰心,“怕我打破你們的平衡對不對?”

“不不,這樣吧,我偷偷教你,你可別告訴文姐。”

就這樣,我在床上躺了幾天,文季然來看過我幾次,但呆的時間都不長。倒是瑾姨他們常來陪我聊天。

千鐸遵守諾言,在我被允許下床的時候教我功夫。所謂教功夫,就是他輕而易舉地把我扔到一邊,記住不是摔,是扔。我雖然之前打架還是很厲害的,可是在千鐸面前我就束手無策,幾個回合下來,我快散了架。

我洩氣的坐在地上:“我不幹了!你就知道把我扔來扔去!”

“我在教你,誰讓你太笨到現在還想不出方法來對付我!”

“我要是對你有辦法,我就是頂級殺手了!是你這個老師太笨!”

他把我抓起又要扔,我閉上眼睛不做掙紮任他扔以示抗議,不過點兒有點背,我被扔到一株羅漢松上,尖利的枝葉劃破了我的手臂,還傷到了血管,殷紅的血液很快濕了袖子。千鐸驚呼著拉我到藥房止血,最後還結結實實的包紮了一圈,最後放心的說:“這下安全了!”

“只是傷到手臂而已,又不會死,什麽安全不安全的!包紮那麽厚,熱死了!”

他笑,“不要靠近家裏的女人。”

“為什麽!”

“不為什麽!”他的語氣很差。

我任性的自己走出來,得出一個結論,文家的人都是神經病!隨手把千鐸的包紮解開,只剩一塊敷料。

擡頭看見文季然正坐在落地窗前曬太陽,小黑遞給她一個小杯,透明的液體,微微泛著點紅色,她接過,仰頭喝下,看樣子很痛苦。我走過去,小黑趕忙把盛著冰塊的箱子收起來,剛才那個小杯就應該是從那裏面拿出來的。

文季然擡頭看到我,皺了皺眉,有點有氣無力:“你身上有血味!”我驚奇的發現她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整個人沈浸在一種頹廢的氣息中。那個樣子就像是一個剛磕過藥的癮君子。

小黑提著箱子,拉著我離開,“你記住,你身上帶血腥味的時候,這個屋子裏的女人除了我,其他人你都不可以靠近,否則,會給你帶來麻煩。你一定要記住。”

“為什麽會這個樣子?”千鐸剛才也這樣說過。難道,難道,他們是傳說中吸血鬼?但我立刻打消了這個白癡的想法,吸血鬼,有點太不著調了。

文季然虛弱的聲音:“告訴她,省得胡思亂想。”

小黑提了提手裏的箱子,“紅蓮,剛才杯子裏裝的就是紅蓮,文家秘制的毒藥。”

“什麽東西這麽奇特?”

文季然已經調整好呼吸,看得出她的忍耐,“我們聞到濃重的血味,便會發狂。中毒越深,反映越會激烈。”

“毒藥,你剛才還喝它?”

“它會讓我們在聞到血腥味的時候發狂殺人,能夠殺到自己沒有力氣再去殺下一個,提高戰鬥力非常有效。同時它還有一個特別的外號,黑寡婦。我想你能明白其中的深意。正因為這樣,它才會有文家的徽征同名的榮耀,唯一的缺陷,我想是只對女人有效吧。”幽幽的,聲音冰冷的可怕。

“那小黑呢?”我看了一眼文季然。

“小黑嘛,她是個例外。”文季然戲釁的笑笑。

天啊,這裏還有多少秘密我不知道!文季然中了紅蓮,那麽媽媽是不是也中了?可是媽媽結婚了,小時候也沒有見她對血敏感。

我想打電話找亓旸幫忙弄個明白,可是他的手機每次都是關機,我受傷的這幾天也沒有見他來看我。後來他的助手給我打來電話,說亓旸在歐洲談生意,需要幾個星期的時間,讓我不用擔心。不安全的感覺襲上心頭,是文季然作了什麽手腳,讓他無法接近我?冷靜下來,我才發現我真地對他的生活一無所知,一個手機號碼,一只貓,一個不知道如何到達的酒吧,這就是我所掌握的全部。

好吧,如果他不想見我,我怎麽努力都沒有辦法,如果他愛我,他一定會來找我。

一直都沒有機會跟他們好好相處,現在在家裏養傷倒是有了一個大好機會。

文季然很好形容——無所事事的、懶惰的千金大小姐。她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曬太陽,每個午後她都會服下一杯“紅蓮”。

偶爾文季然活動一下筋骨,也就是一首一首的彈鋼琴,那個叫影子的男人就安靜的坐在她的身後聽,文季然彈累了,他就接替著彈,他們就這樣半天半天的打發時間,不說一句話。兩人默契的就像是一對情侶,可是又不像。

可是,文季然不是一個殺手嗎?興致好了,她甚至還會讓人上門給她做指甲。殺手做指甲,聞所未聞。我也沒有見她怎麽處理家族事務,就是倒是整天看小黑忙裏忙外,拿主意,儼然是文家的當家,甚至有時候文季然對她的決策提出異議,她也當作沒聽見。文季然也好脾氣,不見有什麽情緒。

連我這個局外人都可以看出來,文季然在這個家的權力已經被架空,只剩下一個虛名,真正的掌門人是小黑。由此看來,小黑是不是可以作為我的突破口呢?不過,我需要幫手,但是目前情況還不明朗的條件下,我不知道該相信誰。

又一次我在花園裏觀察文季然的時候,她透過落地窗微笑著向我招手,“外面這麽熱,我們還是呆在屋子裏吧!”

沒有辦法,我只好乖乖進屋,在她的面前坐下。

“你有什麽話想給我說嗎?最近總是這樣。”

文季然的話我沒有任何準備,只好胡亂的點點頭,“我不想離開這裏。”

“可是我不想你留在這裏。”文季然揮手讓傭人退下。

“我想明白原因。你的生活我看不出有什麽不好。媽媽在這個家裏長大,我想了解她的生活。”

她站起來,撫摸著我的臉頰:“我們都想出去,你卻想進來。看來,你還不明白什麽叫殘酷。”

“我在這棟房子裏看不到你所說的殘酷。而且,亓旸也在這裏。”

她放下手:“那你就呆到你想走的那天好了。至於亓旸,你轉告他,如果他敢對你不好,我會用我的方式來教育他。”

“怎麽個教育法兒?”我感到很好奇。

“一個不怎麽痛快的方法。不過,我還是希望你離他遠點,這個人名利心太重。”

“最近一直呆在家裏,小姨你帶我出去兜兜風吧!”我覺得我需要多點的時間與她溝通。

文季然凝視我幾秒鐘,“這麽熱的天,出去兜風?”

“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好啦!”

“我們的小公主提出要求,當然要想辦法滿足。我明天帶你去文家老宅怎麽樣?那裏可是我和你媽媽長大的地方。”

“那當然好了。”我起身,“小姨,那我回房間了。”

剛才的隨機應變讓我對自己很滿意。回到房間發現手機有一個未接來電,亓旸的。

回撥回去,亓旸深沈的聲音響起:“我回來了。明天我們見面好不好?”

“嗯,好啊!今天不行嗎?”聽到他的聲音我竟有委屈的感覺。

“我怎麽聽得這麽勉強,有事嗎?”

“我和小姨約好明天去文家老宅。不過,房子就在那裏,哪天去都成。”

“我看我們還是改天好了。放你小姨的鴿子,這個罪名大了。明天晚上我來找你。”緊接著就是占線的滴滴聲音,我和他,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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