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蜜雪兒說蘇南要成為塔羅最強的女戰士的願望，蘇南連忙擺手，“桑格姐姐在，我可不敢這麽說。”桑格比蘇南大五歲，一直是阿爹用來教導她的榜樣。

“哦？”赫托索斯淡淡地說，“蘇南從小就這麽說。”他心裏嘆口氣，為什麽蘇南的榆木腦袋從來就沒有往下再想一層呢？塔羅最強的女戰士，然後呢。

桑格離席一步，“三年不見，蘇南必定大有長進，我們何不切磋一下，也為亞瑟王助興。”

吃著喝著就比試起來了，在塔羅是常有的事，蘇南也躍躍欲試。

赫托索斯一笑：“亞瑟王，加上比試，這頓飯就完整了。”

桑格和蘇南走到前面的開闊地，蘇南站定了，面對桑格。她在瞬間，突然就明了了對方的實力，這甚至不能說是一場比試，她知道自己完全能夠掌控局面。這個念頭讓她自己也感到意外，三年了，蘇南知道自己更強了，但是沒有想到已經遠遠超越了曾經的榜樣。

桑格拔刀，一路攻來，由緩而快，刀刀相連，舞成一片刀幕。

蘇南看到桑格的每一個動作，手腕的翻轉，刀鋒的傾斜，發絲的飄動，清楚得好像慢動作一樣。她甚至可以休息打量一會兒，在刀鋒快要削到鼻子時，才閃身而過。

桑格越攻越快，片刻已經攻了五十多招，蘇南只是閃避，甚至還沒有拔刀。桑格的額頭上慢慢滲出了細微的汗水，她已到了她的極致。

“蘇南，我來試你。”隨著話音，赫托索斯連人帶刀闖進了綿密的刀幕中，桑格感受到自己所謂的力量和刀鋒就像巨石下的小樹枝，連哢嚓聲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折斷，她踉蹌著退出了赫托索斯的身周。

赫托索斯的刀鋒是無形的，他隨心操縱著能，時而是刀鋒可長可短的延伸，時而是另起的攻擊，其中虛實相間的充沛力量，使得任何失之毫厘的差錯都是致命的。蘇南不敢大意，拔刀相迎。她沒有足以抗衡的力量，但她試著在縫隙中求存，她試著不做“能”的對抗者，而是它的附屬，它帶起的塵埃、經過的空氣、無關的輕風。蘇南的刀粘在“能”的邊緣處，或近或遠或淩厲或收勢，都在“能”的邊緣，於是她成為“能”一起舞動的一部分，而不是赫托索斯攻擊的目標。能量在赫托和蘇南的刀間湧動，兩把刀同時發出了不絕的清吟聲。

眾人連連稱奇。赫托索斯一個收勢，蘇南從他頭上翻越而過，輕輕落在地上。她的胸膛起伏呼吸有點急促，她的眼睛出奇地明亮。赫托索斯含笑看著她，眼中星星點點，如此充滿鬥志又如此沈靜的蘇南，散發出奇特美麗的光彩。

“你倒是別樹一幟。”

大家都過來由衷地恭喜蘇南的進步，包括桑格。蘇南不好意思地笑著。

宴會在熱烈的歡聲笑語中結束，亞瑟王告辭而去。蘇南緩步走向河邊，坐下來看著河水泛泛蕩蕩。同樣這一片草地這一條河，赫托回來了，這裏就是家的樣子。原來家不是住了很久的地方，而是家人在的地方。

還有黃米酒香飄蕩的地方……

蘇南回過頭，看到赫托拎著一壇酒站在她身後。

“哈，你知道我沒有喝過癮。”蘇南笑開了花。

赫托在她身邊坐下。“你的確進步了很多，有誰指點過你嗎？”

蘇南指指天，“天、地、風、萬物都是我的老師。”她歪著頭想了一會，說：“其實，你只用了兩成力道，他們都沒有發現，你才和三年前大不一樣。”

“不錯。在天牢的時光裏，我只能向內探求，不算虛度光陰。”赫托看向她，“遇到真正的高手，你仍然不足以匹敵。”

蘇南嘟嘟嘴：“我知道，我沒有那種力量。無論是魔力、靈力，還是‘能’。”

“想學嗎？”

蘇南睜大眼睛，“我可以學嗎？你可以教我嗎？”塔羅族的“能”只傳授給王族和經過嚴格挑選的戰士。

“本來你阿爹已經準備教你。”赫托沈默了片刻，“蘇南，對不起，你阿爹是為了救我而死。”

她終於聽到了阿爹的消息，雖然早在意料之中。

“赫托，如果是我，我也會這麽做的。”

赫托迎上了她堅定的目光。“蘇南，你很有天賦，會成為塔羅最強的女戰士。去關註你的內在，‘能’是你本具擁有的，找到它。”

她睜大眼睛，“教完了？”

赫托笑了，“等你找到自己的能，我再來教你下一步。”

蘇南點點頭，心滿意足地坐著。赫托看著她，眼睛裏有很多東西。

她喝了一口酒，幸福得瞇起了眼睛。“赫托，為什麽你最先做的事情是釀酒，燒燜鹿肉，做衣服，還有造原先樣子的房子？”赫托可不是饞貓。

“凝聚種族的就是傳統，是塔羅族不同於其他種族的東西。我們可以暫時失去家園，只要還有族人還保有傳統，塔羅族就會傳承下去。”

“那……”蘇南歪著頭，“我是不是不應該吃羅勒？”

“當然不是。傳承並非一成不變，我們和一千年前的塔羅族人肯定不同，貫古融今，才是傳統。”赫托看著她，嘴角上揚，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說不定，羅勒燒魚的來由會和這場中土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戰爭聯系在一起，述說塔羅族的命運。”

蘇南抿著嘴笑，一拳捶在他身上，“我就說你會是塔羅偉大的國王。”

“蘇南。”今天的赫托總好像藏了很多話，“你要等一年嗎？”

她怔了一下，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反正一年也很快，我也不會那麽快喜歡上別人。”

“不知道？這不像你。”

蘇南悠悠地說：“赫托，他……那麽好，任何人都會愛上他。而我……”她輕嘆一聲，“就像我們面對一個壽命只有十年的人，十年，就會經歷他的一生，怎麽能夠期待他生命的長度和厚度與我們對等。”她把頭輕靠在他的肩膀上，“赫托，我害怕了。”

他的聲音低沈，“蘇南，你永遠是塔羅的珍寶。”

她撒嬌地靠進他懷裏，“一輩子這樣就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深邃如漆。他是塔羅之王，戰神之子，他有愛，有恨，現在，居然還有憂愁。他毫不懷疑，蘇南可以為他而死，然而，他想要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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