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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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時分,車子越過泥濘駛進殘破的山村,眼前出現了一些不像本世紀應有的建築。

簡陋的磚房刷著最廉價的白漆,經過歲月的沈澱已經沾滿了汙痕,呈現出一種發灰又發黃的顏色。房子前面聚集著一些人,有男有女,戴著劇組地工作牌,想必應該是道具組的老師。

穿過村中簡陋又坎坷的水泥路,陸茸茸被帶到了一座稍微體面些的樓房跟前。眼前的大門上掛著大紅條幅,條幅上印著‘《大山的女人》開機大吉’的字樣。

一個女工作人員剛從外面進來,一邊走一邊低頭玩手機,身後的轎車沖他鳴笛,他回頭望了一眼,登時睜大眼睛欣喜地喊了起來:“陸老師來了!陸老師來了!”

屋裏的人聽到呼喚紛紛跑了出來,果不其然就看到陸茸茸和周小琴推開車門走下來,兩人穿著都很樸素,可是在樸素的衣服穿在陸茸茸身上都有一種簡約秀氣的美感。

其中一名工作人員發覺導演和副導演都不在,急忙跑回去又喊了一嗓子:“副導演,別嘮了,陸老師來了!”

約莫十幾秒後,一個高高瘦瘦的女生從裏面跑了出來。人很年輕,眼神卻格外堅定,給人一種靠譜可信的感覺。

這就是這部電影的副導演了,這戲導演、副導演、編劇還有大多數主創人員都是女生,不過演員大部分都是男性。沒有年輕靚麗的小鮮肉,都是人們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中年男演員。

要說整個劇組所有男演員裏只有一位算是重量級人物,那就是飾演村民牛大志的鐘勤。

他拿過影帝,卻不怎麽出名,前不久還有媒體拍到他穿著汗衫短褲涼拖鞋在高考考點外給小兒子送考,看起來非常普通,普通到站在送考家長的人群中能被人海淹沒。

陸茸茸的思緒飄遠了,直到副導演跑上前熱情地同她握手打招呼,她才猛然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陸老師您好,久仰大名,導演和編劇還在裏邊說劇本的事情,我替她來接你。我是副導演楊子妍,非常歡迎陸老師加入我們《大山的女人》劇組!”

副導演楊子妍話音一落,周圍眾人也跟著鼓掌表示歡迎,陸陸續續有人喊“歡迎陸老師!”

“謝謝大家,大家太客氣了,都是來工作的,喊我小陸或者茸茸就行。”陸茸茸受寵若驚,連忙說道:“對了咱們什麽時候開拍?我的行李先放哪裏?”

楊子妍道:“那行,茸茸你跟我來,咱們住宿就住在這後邊的條樓上,環境有些簡陋你別見怪。”

陸茸茸道:“沒問題,咱是來拍戲的又不是來度假的,簡陋些無妨。”

說話間周小琴幫她把行李箱從車後備箱裏搬了下來,兩人跟著楊子妍穿過大院來到後面的住宿區。

怎麽形容這棟樓呢,它的外觀長得比較像宿舍,只不過是一人一個單間的宿舍,其中每兩間房的陽臺還是連通的,挺方便演員和助理住在一起。

周小琴忍不住問:“這看著怎麽這麽像學生宿舍啊?”

楊子妍欣然解釋道:“這裏以前確實是學生宿舍,當時有幾位慈善家主持希望工程,在朱山修建了一座希望小學,學校包括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還有一個小運動場,也就是咱們眼前的這些建築。”

陸茸茸問:“那學生呢?現在不是已經開學了嗎?咱們在這兒拍戲會不會打擾學生上課?”

楊子妍搖搖頭,回頭看她一眼,笑著說:“現在這所學校已經荒廢了。”

周小琴:“為什麽啊?”

楊子妍道:“你們沒發現一路進來除了劇組工作人員就沒遇到其他人嗎?”

周小琴一怔,好像確實如此。

楊子妍接著說道:“自從朱山主峰被劃為自然景區以後,這周圍山上生活的村民便都被搬遷到山下的小鎮裏了,W市給村民們每戶分了一間房子,孩子們也轉到了鎮上的學校上學。”

陸茸茸與周小琴聽完這番話恍然大悟,陸茸茸嘆道:“那挺好啊,鎮上的條件怎麽說都比山裏要好得多。”

宿舍樓裏沒有電梯,但好在陸茸茸力氣大,楊子妍原想幫忙搬一個箱子,結果陸茸茸一手一個箱子健步如飛,沒等她開口便上了樓梯。

楊子妍忙道:“就在二樓,左手邊走到頭,門上掛了名牌。”

“好”陸茸茸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周小琴似乎見怪不怪了,擦了擦手也提起了行李箱,艱難地跟著往樓上走。楊子妍把兩人送到房間以後,通知了一下明天一早集合的時間,便趕回剛才的大院去了。

怎麽形容這個宿舍呢,它很簡陋,卻又在劇組的用心整理下顯得很溫馨。

周小琴看著房間裏的各種簡易家具和裝飾,忍不住感嘆:“這洞洞板,這小燈條,著蚊帳,這置物架,這小書桌……這看著怎麽這麽像宿舍改造大賽的樣板間?”

陸茸茸終於想起了看到這間房時的熟悉感從何而來,這不就是刷視頻的時候經常刷到的宿舍和單間出租屋改造成品嗎?

她輕笑了一聲,隨即說道:“行了,咱們收拾收拾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開拍,可得養足精神。”

周小琴點點頭,進而問道:“剛才楊副導說了晚飯就在一樓食堂,咱們下去吃還是我打包上來?”

陸茸茸猶豫片刻後說:“下去吃吧,我認一下人。”



楊子妍送完人回到了編導開會的小房間,導演沈黎還坐在那兒發呆,編劇不知去向。

整個房間四面白墻,中間支著一張圓桌,桌上散落著紙和筆,紙上畫的亂七八糟,盡是些只有創作者本人才看得懂的鬼畫符,這是導演和編劇頭腦風暴後留下的痕跡。

“怎麽樣?見著陸茸茸了?”導演沈黎聽到楊子妍的聲音,頗為好奇地問。

“見到了,人不錯,不嬌氣。”楊子妍言簡意賅。

沈黎松了口氣,道:“那就行了,就怕這些演員咖位提升了人也矯情了……”

楊子妍擰開礦泉水瓶豪飲一口,隨即興沖沖地給導演描述道:“你是沒看到,上宿舍的時候我見她和助理拿著三個大箱子,30寸的那種,我剛想幫忙提一個,結果陸茸茸自己一手一個上去了,氣兒都不帶喘的。”

沈黎一怔,“30寸?沈嗎?”

楊子妍道:“看不出來,但我聽箱子落地的聲音,肯定不輕。”

兩人正說著話,編劇推門從外面走了進來,“沈黎,你猜我在食堂遇見誰了?”話音剛落,她就看見楊子妍的身影已然回來了,“喲,老楊也回來了?那你肯定能猜到。”

沈黎道:“你遇到陸茸茸了?”

“是啊,我剛打包了三份盒飯,一轉頭就看見她和助理進食堂,還跟鐘老師聊上了。”

屋裏兩人頓時來了興致,楊子妍問:“怎麽樣?鐘勤見到她說什麽了?”

編劇把盒飯放在了桌上,嘟囔道:“人能說什麽啊?陸茸茸這個年齡跟鐘老師的兒子差不多大,鐘老師看她那就是一臉慈祥。”

楊子妍道:“他倆到時候可是要演夫妻的,不得提前交流一下?”

編劇不以為然:“那也不是真夫妻,牛大志那叫強娶,馮英是非自願的,就得不熟才能演得出那種恐懼和絕望。”

沈黎輕笑,說道:“一個影帝,一個影後,你還擔心他們不會演戲?明明是熟人還能演出陌生感,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卻能演出熟人味兒,那才叫演員。”

“悄悄,還得是沈大導演懂戲。”編劇豎起大拇指說,“沈導你加油,咱們能不能拿獎可全靠你了。”

楊子妍笑罵:“瞧你那個好高騖遠的樣子。”

話雖如此,但誰不知道這部戲的題材註定不會收獲太多票房,她們能追求的無非是國內外各種各樣的電影獎項,就算拿不到金鶴金羊那樣的大獎,能在青年電影節嶄露頭角也算不錯的成績了。

食堂。

陸茸茸和周小琴藝人打了一盤飯菜,剛剛轉過身就收到了來自鐘勤大前輩的召喚。鐘勤本人沒什麽架子,整個人的形象就是純樸中年男人的氣質,陸茸茸的社交能力也在及格線以上,便沒拒絕對方的邀請,應邀湊了過去。

“鐘老師,您也是今天到的朱山吧?”陸茸茸主動挑起話題,笑盈盈地問。

“沒錯兒,我比你早一點,我三點來鐘到的,剛在宿舍裏頭看了會兒劇本。”鐘勤一臉慈祥地打量眼前年輕的小姑娘。“你是今年的金鶴最佳女演員啊?”

陸茸茸大方地點點頭承認道:“是,六月份才領的獎。”

“不錯,小小年紀能有這樣的成績,未來可期啊。”鐘勤欣慰道,“我瞧你今天沒化妝?”

陸茸茸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鐘勤想問什麽,只如實回應道:“對,今天盡趕路了,也不用見什麽人,沒必要化妝。”

“那你皮膚是真好啊,我這麽近距離看你都看不出瑕疵。”鐘勤讚嘆了一句,隨即說:“劇本裏說馮英是個單純幹凈的女大學生,第一場戲就拍她坐著大巴車上山,她長直發齊肩不加修飾,身上穿著純白色印著黃色小碎花兒的裙子,陽光穿過樹葉與車窗照在她的臉上,這是多麽唯美的畫面。”

說著他似是意猶未盡地從想象的畫面中抽離出來,看向陸茸茸,道:“我瞧你這形象啊,真不錯。”

陸茸茸這才明白過來,鐘勤是在琢磨角色貼臉的事兒。她笑著說:“我要是不貼角色,導演也不能選我啊,您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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