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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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如練,田間蛙鳴。

六個人加一條狗就這樣伴著晚風輕拂在村莊裏散步,朝著村口的方向優哉游哉地走去。

陸茸茸早在第一天就積極參與了村口社交,在大爺大媽中留下了大方隨和的好名聲,這一路遇到不少村民,人家都樂意打聲招呼。

“陸老師,吃過了?”

“吃過了,大姐,您也出來遛彎兒啊?”

“是啊,這不王家媳婦兒約我去村口打牌嘛。”

“那您先去,我們一會兒就來。”

陸茸茸剛和一個短發阿姨寒暄了一番,又遇上了一位泡面卷發阿姨。

“陸老師,這是你們的狗啊?”

“是陳悅的,就這位美女。”

“哎喲喲美女養的狗也漂亮,這大白狗叫啥名字?”

“它叫墩子,您叫它一聲它會應您。”

阿姨興致滿滿跟墩子互動玩耍了一會兒,接了家裏的電話才想起自己還要回家帶孫子,著急忙慌跟大夥兒告別。

陳悅在一旁看得瞠目結舌,“茸茸,你真的是社牛,太牛了。”

陸茸茸道:“搞好鄰裏關系,百利無一害嘛。”

幾人說話間就到了村口,村口栽種著一棵百年大樹,如今已成為村子的一大地標,大樹周圍有厚厚的水泥砌成花壇,人們就愛坐在樹底下閑聊。

看到陸茸茸一行人過來,阿姨們可是興奮了。

“茸茸又來遛彎兒啦?怎麽樣在村子裏還習慣嗎?”

“你今天還把小夥伴都帶來啦?”

“給大夥兒介紹介紹唄。”

陸茸茸含著笑意逐一回應:“謝謝大姐關心,我們住的很習慣。”

說著她簡單介紹了另外五人的名字和工作,五個人裏要數姜吾意的知名度最高,誰讓他有大獎傍身,常年登上春晚呢。

陸茸茸坐在石墩子上,一手揉著白墩子的腦袋,和面前的阿姨嘮了起來:“大姐,咱們村子裏好像很少見著年輕人啊。”

“年輕人嘛,都想出去闖蕩,再說咱們離A市這麽近,近水樓臺總要撈一撈月。”阿姨感慨道,“不過咱們村年輕人都算有出息了,好幾個在A市讀大學的,還有個據說考上了博士嘞!”

陸茸茸:“博士!這麽厲害啊!”

一聽到這個話題,邊上的大娘也湊了過來:“你們在說老張家那個孩子吧?那個小姑娘長得人高馬大的,快三十了還沒找對象,她爹娘一天天得急死。”

方才的阿姨擺擺手說:“人家都讀博士了,將來當幹部也好掙大錢也好,能愁沒對象嗎?”

大娘聲調陡然提高,“那不一定嘞,哪個老爺們樂意被媳婦兒壓一頭,讀了博士更難找對象。你看我閨女,有個大學學歷就夠了,畢業就結婚,趁年輕早點把事兒辦了,明年我就能抱上外孫了!”

“這人各有志,人老張家沒說什麽呢,你在這兒著什麽急。”阿姨別過臉白她一眼。

見大媽討了沒趣轉身到別處看人打牌,阿姨才壓著聲音對陸茸茸說:“她那女婿,沒什麽出息!”

陸茸茸不好說什麽,只能笑笑,岔開了話題。

彈幕上卻是為此展開了熱議。

【什麽叫男的不樂意被媳婦兒壓一頭,自己沒本事還怪女人太強嗎】

【就是說博士美女為什麽要扶貧普信男,人家就不能找個跟自己一樣優秀的?】

【學歷一樣的男的看不上農村出身吧】

【農村怎麽了?人家讀完博要是想直接落戶A市主城都不是什麽難事,看不起誰呢?】

【那又咋樣,照樣找不到對象】

【我要吐了,不想搞對象又不是搞不到對象,怎麽結不結婚生不生子還成一個人的價值標準了?】

【有啥可吵的,到底幸不幸福再過二十年自見分曉】

陸茸茸在阿姨們中間相處的非常融洽,剛和一旁的阿姨說起最近熱播的電視劇,就看見一個頭發灰白身形瘦削的中年女人從西邊的遠處匆忙過來,像是要往村外走。

身旁的阿姨熱情地喊了一聲:“孫大姐!你著急忙慌上哪去啊?”

“我男人跟他那幫酒肉朋友喝多了,在人飯店裏鬧騰,人給我打電話叫我去接一下。”

“噢是這麽回事……那你快去!”

孫大姐一腳深一腳淺地跑出村口,背影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一旁阿姨才忽然發出‘嘶’的一聲,似有些疑惑。

“孫大姐腿怎麽了?怎麽看起來跟受傷了似的……你們看見沒?別是我眼花看錯了。”

“確實是,我也看見了。”陸茸茸道。

“還能怎麽了,不就是她家……”一旁的大娘小聲嘀咕了一句,很快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話音突然戛然而止。

姜吾意發覺端倪,追問道:“她家怎麽了?”

卻見大娘尷尬地笑了笑,含糊說道:“嗐,這是人家的家事,咱們就別議論了,讓人聽去不好,再說你們這錄著像呢,孫大姐指定不樂意讓全國人民關心她家的事兒。”

大娘這麽說了,大家便不好多問。

一陣晚風拂過村口,百年老樹被吹的隨風搖曳,樹葉摩擦發出沙沙響聲。

蘇小念瞇起眼睛,道:“夏天坐在這兒乘涼應該很舒服。”

阿姨立即駁道:“那還真不一定,夏天涼快歸涼快,那蚊子也是真多,坐這兒一會兒就能被咬出一身疙瘩嘞!”

幾人坐這兒十五分鐘左右,剛才出去的孫大姐回來了,肩膀上扛著一個大胡子拉碴頭發也亂糟糟的中年男人。

大叔穿著白色背心搭土黃色短褲,腳下一雙軍綠色布鞋,衣服前邊濺了油漬,滿臉紅光,顯然是喝大了,半邊身子都壓在孫大姐身上,兩個人踉踉蹌蹌地往村裏走。

孫大姐的腿腳本來就不好,扛著這麽一個成年壯漢就更吃力了,遠遠看見她眉眼猙獰的模樣,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好家夥,醉成這樣】

【這個孫大姐看起來好艱難啊,人這麽瘦小還要扛這麽重個男的】

【最煩這幫男的喝酒不節制,喝完就會給別人添麻煩】

【這種醉倒就睡的還算好了,就怕有的男的喝完酒撒酒瘋,不是罵人就是砸店,還有酒後家暴的】

【找個人幫幫孫大姐吧,總不能讓一個女孩子扛著他回去啊】

陸茸茸與觀眾心有靈犀似的,見了這副情形當即從石墩子上站了起來,走上前去:“孫大姐,您家住西邊是嗎?我叫幾個人幫您搭把手吧,您一個人太吃力了。”

話音剛落姜吾意他們就跟了上來,也道:“是啊大姐,讓我們來幫幫忙吧,您給指路,我們幫您把人擡回去。”

孫大姐打量一眼跟前這幾人,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你們,我沒少擡他回去,習慣了。”

說話間她扛著的男人擡起了頭,大聲呼喝道:“擡什麽擡!我沒醉!你這婆娘看不起呢!”

孫大姐的臉色不大好看,那表情像是有些嫌棄男人的醉話丟臉,卻又閉著嘴不敢說什麽。

這時剛才欲言又止的大娘走了上來,示意陸茸茸她們讓路,直接對孫大姐說:“小孫啊,你也別背他了,從這兒走回你家可不近。我家板車就在前邊,你拿去用吧,先把人送回去再說。”

孫大姐回以感激的目光,道:“謝謝嫂子,我把人送回去就給你還回來。”

“嗨呀,咱們就住一個村兒裏,你客氣什麽。”大娘爽快道:“天兒這麽晚了你也別急著還回來,趕明兒順手送來也是一樣的。”

孫大姐沒再推辭,借了大娘家的板車,把爛醉如泥的男人放上去,這便推著車往家走了。

待她走遠了,大娘才回頭對陸茸茸說:“帥哥美女,你們別怪她不識趣,小孫她性子內向,人也要強,你們跟她不熟,她自然不願欠你們人情。”

“我明白。”陸茸茸微微頷首,轉了話鋒問道:“孫大姐她丈夫經常喝成這樣嗎?”

“嗐,反正三天五天的就得醉一回。”大娘說這話的語氣裏也夾雜著無奈。

“還是該勸勸他少喝點,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陸茸茸道。

“她男人那個牛脾氣,誰能勸得動他?”大姐下意識回了一句,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失言了,趕忙補一句:“總歸是人家自己的事情,小孫都不嫌棄他,咱們外人不好說什麽的。”

【好家夥,這個年齡還隔三差五酗酒,這不是嫌命長嗎】

【村裏會組織體檢嗎?我怎麽覺得這大叔指不定已經病了,自己還不知道呢】

【少喝酒,別抽煙,珍愛生命吧】



一轉眼間《我們的桃花園》已經開播一周了,嘉賓們每天上午幹活賺夠三桃幣,下午就在田園裏享受生活。

今天是第七天,大家通過抽簽決定再次去黃師傅家彈棉花,彈上三桃幣就下班。

黃師傅是獨居老人,很少有機會和六個年輕人待在一塊兒。頭一次見面時他還有些拘束,除了彈棉花的事兒,他幾乎沒跟大家有過多交流。

今天是第二回 見面了,彈棉花技術上已經沒有太多可以指點的地方,他便敞開心扉主動聊起了無關的事情。

例如找沒找對象、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或女生……

陸茸茸先前社交最主動,黃師傅對她的關註也是最多的。黃師傅發現直接問她擇偶標準她多半不願回答,這便換了套路拐彎抹角試探她的喜好。

“你們都是藝術家,將來肯定要跟藝術家在一起吧,那樣兒有話題、有共同愛好。”

“那也不一定啊,黃師傅,要是兩個人在一起都只會搞藝術,誰來操持生活?”

“小姑娘明事理,你說的有道理!唉對了我看你個子挺高的,有一米七吧?那你將來找男朋友肯定不能矮,至少……至少得跟影帝一樣高是吧?”黃師傅說著看了一眼院外,“那得找愛運動的男孩,尤其是打籃球的,打籃球的娃娃長得高。”

陸茸茸啞然失笑,一擡頭便和姜吾意四目相對。

“看著我做什麽?”

姜吾意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我覺得黃師傅說的對。”

陸茸茸眼神漸漸茫然:???

“看看,我說什麽。”只有黃師傅滿眼欣慰,眼神在兩人間徘徊了幾番,笑著說:“哦喲,我該不會是說中了!”

“沒有,您別亂想,我就是這麽一附和。”姜吾意反應了過來,下意識先看一眼陸茸茸,隨即否認。

陸茸茸莫名感覺自己身上多出一些暧昧的眼神,面上一熱,輕咳了一聲,“我出去上個廁所,你們先彈著。”

【?陸茸茸臉紅什麽啊】

【黃師傅:我又嗑到了】

【陸粉差不多的得了,還擱這兒拉郎呢】

【到底是粉還是工作室還不一定呢,怕是某人賊心不死又想炒cp登月碰瓷】

【?你好歹換個頭像,別頂著言昭的頭像招黑】

【尬黑差不多得了,姜吾意不接那句黃師傅說的對能有後面的事兒嗎?別出點什麽事都罵女方】

常青樹一面盯著顯示器,一邊也看著彈幕上的輿論導向,他很快就發覺了話題走向有些不安全,這便讓副導演去後臺查看情況,清理了一下水軍的彈幕。

不到五分鐘,彈幕上清凈了許多。

陸茸茸根本沒想上什麽廁所,她就是被黃師傅和姜吾意的眼神弄得一陣心慌意亂,出來吹吹風透口氣,臉色便漸漸恢覆如常。

她在院裏找到水龍頭,用冰涼的清水抹了把臉,隨即起身準備返回去。

她剛剛站起來,還沒轉身,忽然看到門口路過的身影有些熟悉。

定睛一看,這不就是前些天晚上在村口遇到的孫大姐?孫大姐上身是一件碎花長袖襯衫,下半身穿著土綠色的長裙,臉上戴了個口罩,眼圈微微發青。

陸茸茸目光微微一凝,眉頭也皺了起來。她發覺孫大姐走路的姿勢比那天見到時還要古怪,看起來像是傷得更重了。

“孫大姐,您的腿這麽些天了怎麽看起來一點兒沒好啊?找大夫看過沒?”

孫大姐扭頭看她,眼神略顯茫然。

陸茸茸進而道:“孫大姐,我叫陸茸茸,我們前兩天在村口見過,當時我說幫忙送您丈夫回家,您沒同意來著!”

孫大姐聞言低下了頭,擡起手把口罩往上拉了一下,又壓了壓口罩上的鐵絲。

“噢,是你啊。我沒事,就是老毛病,謝謝你關心。”

“那您平時多休息,盡量少走道兒啊,您看著還年輕可不能在腿腳上落下病根。”陸茸茸關切地說。

見著孫大姐一瘸一拐地走了,陸茸茸才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屋裏。

姜吾意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她,就聽見她小聲嘀咕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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