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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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喝完小米粥,姜旬睡下了。

“姜志武我們出去談談吧。”

姜志武低著頭猛地擡起來,看著站在眼前的林靜,竟有一瞬間讓姜志武這畫面那麽陌生,陌生到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和她生活過一般。

“有什麽要談的嗎?”

“難道沒有嗎?”

姜志武又一次沈默了,林靜也不急不忙的站在那裏,從包裏拿出一張紙放在姜志武面前:“既然你不想出去,那我們就在這談吧。”

姜志武拿過那張紙,認真閱讀著:“你要和我搶姜旬的撫養權?”

“搶?我是他媽媽,我照顧他不是應該的嗎?”

“如果我不想呢?”

“你覺得你有權利嗎?這就是你照顧的姜旬,如果不是鄰居發現的早,我是不是就要去火葬場去看他了。”

林靜把筆放在姜志武的手上。

“可是這,為什麽我以後沒有了探視權。”

“我要帶姜旬去美國。”

姜志武的筆落在地上,在這安靜的病房裏顯得聲音特別大。林靜站在那裏,黑色西裝下的林靜再也不是那個從前姜志武了解的林靜。

“我不會簽的。”姜志武撕掉了手裏的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向病房外面。林靜站在那裏,看著紙片落入垃圾箱裏。

衛生間裏的姜志武像個孩子似的坐在馬桶上掩著面哭泣,什麽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很久之前吧。

姜旬閉著眼睛聽著屋裏發生的一切,眼角的淚悄無聲息的落下。

林靜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人來人往,落寞與繁華,孤單與歡樂,手裏的筆玩弄在手間。

“一張照片半句再見

塵封的紀念

用眼淚把你覆習一遍

殘缺的詩篇遺忘的誓言

誰腦海有張忘不掉的臉

微紅的眼微亮的天

好一次失眠

回憶輕易帶走了時間

有些從前太執念

那痕跡太明顯

而故事被遺憾畫上了重點

為何不放既是過往雲煙

想要遺忘怎麽反覆掛牽

往哪裏找安慰會簡單一些

我被思念制約快樂顯得卑微

怎麽不放早是過往雲煙

越想遺忘越是反覆掛牽

而你在心裏面要怎麽道別

說這半句再見已過了多少年

無解

一端在彼一端在天

兩端成直線

直線永遠畫不出個圓

那些從前太尖銳

誰腳步太遙遠

讓結局被遺憾寫下了句點

為何不放既是過往雲煙

想要遺忘怎麽反覆掛牽

往哪裏找安慰會簡單一些

我被思念制約快樂顯得卑微

怎麽不放早是過往雲煙

越想遺忘越是反覆掛牽

而你在心裏面要怎麽道別

說這半句再見已過了多少年

無解”

2016年姜旬一個人坐在電影院看著電影《六弄咖啡館》竟哭了起來,身旁的人詫異的看著他,其實他們不知道,而這些只有姜旬知道,那種痛,那種壓抑在心底的痛,那種越想遺忘卻越反覆掛牽的那種感覺。

夜裏姜旬從床上做起來,林靜和姜志武像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陪著姜旬聊著可有可無的話語。

可姜旬知道其實一切遠沒有想像下的平和,越平常的背景下就隱藏著更大的隱患。可是他不忍拆穿,他喜歡這樣的場面,他享受這樣的場面。

――02――

林語諾坐在沙發上玩著玩具,電視上播放著《虹貓藍兔七俠傳》,文靜拿起悶飯煲準備悶飯,打開悶飯煲她才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做過飯了,悶飯煲裏的剩飯長出白毛,散發出一股酸臭味。

林語諾追了那麽久的《虹貓藍兔七俠傳》也終於在這一刻完結終止,虹貓的自我犧牲到最後麒麟的舍己救人,到最後他們七劍合璧打敗了黑心虎。故事戛然而止,卻結束的恰到好處。

“如果有可能我想成為藍兔,永遠都有虹貓守在身邊多好。”

可是有那種可能嗎?林語諾不知道。

吃飯的時候,吳隊的電話打了過來,文靜沒有任何語氣的接著他的電話。

“文靜,你來把林茂的東西領回去吧。”

文靜輕聲嗯著,從沙發上拿過外套,拍了拍林語諾的頭:“在家好好的,媽媽馬上就回來。”

“嗯,媽媽我會聽話的。”

“乖孩子。”

出租車上司機總是想找些話題和文靜進行搭訕,直到第十次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司機完全放棄了,自顧自的打開廣播。

“你說,這也不知道現在這警察都怎麽了,不是知法犯法,就是做事不管,就看看這個林茂警官,明明是警察還故意殺人,忘了他還把自己搭了進去。”出租車司機越說越氣憤,而這些話也得到了文靜的回應:“停車。”

“這警局離這還挺遠的,停了車你要走過去。”

“我說停車,你聽不見嗎。”文靜打著車門,司機見狀也只好停下車。

文靜從錢包裏隨手掏出一張錢,遞給司機:“不用找了。”

文靜走在街邊,路邊的臭豆腐攤在叫喊著,文靜記得那些年林茂最喜歡吃的就是臭豆腐,可是後來因為文靜不喜歡這味道,林茂也再也沒有吃過。

路邊一輛出租車駛過,文靜伸出手又縮回來,她竟然有些怕,怕再聽到關於林茂的一切。

醫院走廊裏林靜和姜志武坐在那裏,姜志武低著頭:“可不可以不要姜旬的撫養權。”

“不要,你就是真的照顧它的是嗎?”林靜指著病房裏正在睡覺的姜旬。

姜志武沒有說話,眉頭更加緊皺起來,林靜從包裏拿出協議和一支筆放在姜志武腿上,起身走回了病房。

姜志武拿著筆,看著協議上的條款,手開始顫抖,他從來就沒有想到對於姜旬他會這麽的舍不得。

姜、志、武三個字姜志武拿著筆寫在了協議書上乙方的位置,然後協議落在地上,姜志武抱著頭咬著牙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病房裏的林靜靠著墻,聽著病房外的一切,從門口探出頭看著抱頭哭泣的姜志武,那一瞬間林靜真的好像抱抱他,可是有什麽辦法呢?她不想姜旬繼續受苦了,而帶走姜旬也是林靜唯一能做的事情。

☆、番外 顏靈

顏靈徘徊在走廊裏,沒有說話,坐在椅子上的阿姨一臉嫌棄的看著顏靈。那位阿姨是顏靈的後媽,而躺在手術室裏的同姓弟弟,顏靈討厭他,他奪走了屬於顏靈的那份父愛。

爸爸從電梯裏跑出的那一瞬間沖到顏靈身前,揮手打在顏靈的臉上。

“不是讓你照顧弟弟嗎?你……”爸爸站在那裏看著顏靈,氣的只咬牙。顏靈站在那裏眼淚從眼角滑落,顏靈早就喜歡這樣的生活,在這個家裏她只是保姆,一個廉價勞動力。

“別說她了,她不一直這樣嗎?毛毛楞楞的,一點也不細心。”阿姨從椅子上站起來,一臉恨意的看著顏靈把爸爸扶到椅子上坐定。

該死的沈默,夜深的醫院諾大的紅字映在地上閃出可怕的紅色,像血更像生命的遠去。

手術室的門打開的一瞬間,爸爸從椅子上趕緊站起,向醫生擁去。多久了爸爸對自己再也沒有這麽緊張過,生病的那一次也只是派了個保姆來看看自己。

躺在病床上的弟弟,面色有些蒼白,有一瞬間她竟很想讓他死去,也許他死去後爸爸才會更加照顧她吧。

無數個深夜裏顏靈總會做這樣一個夢,她站在不知所蹤的森林裏,獵槍聲此起彼伏,野兔從腳邊跳過,樹上蟬鳴陣陣,一顆子彈打在她的腿上,他沒有任何感覺,站在那裏鮮紅的血留下,染紅了綠色的草坪。

又是一聲槍響,子彈從她的胸膛穿過,背後的野兔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身旁的一切逐漸暗了下去了,然後她變成了無所不能的女巫,站在城市的最高處,窺探著這個城市的發展和人性的善惡。而她最無法接受的就是,父母對兒女造成的傷害。

夢醒時,顏靈的眼角總是微微濕潤,雙手緊拽著被子,一臉驚恐。

這間別墅的最後一間房子便是顏靈的,那間房子靠著儲物間,常年都沒有陽光照進。

這些年顏靈早就習慣了黑暗,那種沒有任何光明的黑暗,她的陪伴只有一個洋娃娃,她沒有任何朋友,長期的默默不語導致她的性格中少了幾分交朋友的能力。

弟弟的傷勢並不嚴重可爸爸卻特別擔心,每天總會在醫院裏陪上弟弟很長時間。

顏靈記得上次自己因為闌尾炎住院的時候,爸爸並沒有出現過,而只是讓保姆李媽來看了自己幾次。

病床前的牌子上寫著弟弟的名字,顏俊和她同名卻和她擁有著不一樣的待遇。

“爸爸,我要吃蘋果。”爸爸趕緊拿起水果籃裏的蘋果給顏俊削了起來。

顏俊吃著蘋果,眼睛裏一種輕浮的目光閃過似乎再向顏靈示威,不過顏靈不能憤怒,這麽多年的隱忍,已經抹去了她的棱角,她的刺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醫院的樓下顏靈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過往的行人,一個男孩手上纏著繃帶,悶悶不樂的坐在椅子上蕩著腿。

顏靈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手上的繃帶:“那裏很疼嗎?”顏靈的說話的聲音有些怯懦。

“不疼,疼過了就不疼了。”男孩笑著晃了晃他仍完好的手臂。

“那你怕疼嗎?”顏靈低著頭。

“疼,我當然怕了,可是疼過之後就不會疼了,不是嗎?”

“大概是吧。”

兩個人沒有任何話語,坐在那裏望著天空。

男孩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顏靈小聲的說:“我可以問一下你叫什麽名字嗎?”

“當然,我叫姜旬。”

說完姜旬微笑的看著顏靈,陽光下的姜旬顯得特別顏靈離開的時候小城市才剛剛忙碌起來,人們行走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裏,大街上的車彼此相連,把城市幻化出另一番景象。

“你要堅強,就像我一樣。”

顏靈點著頭,公交車上她戴著耳機聽著音樂。

☆、番外 小時候的事4

顏靈離開的時候小城市才剛剛忙碌起來,人們行走在城市的每個角落裏,大街上的車彼此相連,把城市幻化出另一番景象。

“你要堅強,就像我一樣。”

顏靈點著頭,公交車上她戴著耳機聽著音樂。

那一年《仙劍奇俠傳》熱播,大街小巷都會放著《仙劍奇俠傳》的插曲《一個人寂寞》,姜旬第一次聽見這首歌是在顏靈的MP3裏,他開始喜歡阿桑的歌聲。

姜旬站在家門口,手裏的汗越來越多,鑰匙握在手上,他心裏暗數著,開門這個動作他需要太多勇氣。

房間裏傳出的嬌喘聲,姜志安坐在沙發上全身赤裸著,嘴接觸著女孩的肌膚,親過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姜旬把門半打著,然後關上。呆楞的站在門口任憑身體直直的摔在地上,然後放聲痛苦。

玻璃瓶落在地面,碎成無數碎片,碎片上照出無數個姜旬的影子,他擡起頭向上看著:“林語諾,對不起我不能在當你哥哥了。”

血滴滴滴在地面上,鮮紅的血化成一副美麗圖畫,染紅時間所有黑暗。

疼痛劃過神經,痛感被淚水麻木,黑暗繼續留下了什麽。

那道疤留在姜旬的手腕處,林語諾會笑著說:“這是上天給予給你的手環,

是上天要捆綁住你。”

尖叫聲,救護車聲的聲音,爸爸的呼喊媽媽的哭泣,一瞬間姜旬似乎靈魂離了體去了很多他想去卻不曾見過的地方。

巴黎的埃菲爾鐵塔,美國的五角大樓,東京的櫻花,媽媽和爸爸牽著我的手,他們像從前一樣的笑著,吃著冰欺淩,坐著輪船。

黑暗無盡的黑暗。

“你看看大夥兒合照

就你一個人沒有笑

是我們裝傻還是你真的

有很多普通人沒有的困擾

我才懶得給你解藥

反正你愛來這一套

為愛情折腰難道不是你

一直以來戒不掉的癖好

你在想誰想到睡不著

你應該覺得驕傲

很多人想失戀也沒有目標

什麽生存意義想到沒完沒了

你給我聽好想哭就要笑

其實你知道煩惱會解決煩惱

新的剛來到舊的就忘掉

渺小的控訴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情調

還會有人讓你睡不著

還能為某人燃燒”

很多年後的ktv裏顏靈埋著頭唱著陳奕迅的《你給我聽好》,姜旬坐在沙發上猛喝著酒,身旁的林語諾披著長發眼淚流著。

後來姜旬的日子裏他漸漸懂了愛,強求不來,不合適分開就好。

林靜趕到醫院的時候,姜旬還在搶救,姜志武坐在搶救室外的椅子上,低著頭不敢看林靜的眼神,他怕,那種說不出來的怕。

林靜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回想在走廊中。

“搶救中”三個字像血一般亮在林靜眼前,一瞬間淚落下,林靜蹲在地上,抱著頭痛哭。

搶救室中的姜旬像沈睡的玩偶,閉著雙眼,手處的傷痕周圍的血結了痂。

很多年後,姜旬總是會跟林語諾輕描淡寫的說,其實一點都不痛。

但心痛。

心痛你懂那種感覺嗎?

――02――

林語諾才從床上爬起來,就聽見門口的吵鬧,又是一群記者,他們像極了樓下為大爺大媽們推薦各種保養品的推銷員。

“文靜女士,我想問一下對於警方此次給出的事故鑒定,你有什麽要說的嗎?”

文靜站在那裏,頭發還來不及綁上,淩亂的披在肩上,眼睛紅腫著無神的看向每個人。

“我不知道,你們可不可以不要問了。”

“我們希望文靜姐你不要逃避問題,請正面回答一下我們的問題。”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呦出了事就什麽都不知道了。我記得這份鑒定報告沒有出來的時候,不是挺理直氣壯的嗎?”

林語諾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用力推向那位說著媽媽壞話的叔叔:“不行這麽說我媽媽。”

“大家看看,這就是她們家的孩子多沒教養。”

林語諾手緊緊推著正在說壞話的叔叔,眼神裏透出本該不屬於這個年齡的肅殺。

一掌,全場安靜下來,林語諾楞楞的站在那裏,眼淚含在眼圈裏。

“誰讓你這麽沒禮貌的。”文靜蹲在地上,緊緊抱住林語諾,淚不停的落在林語諾的肩上。

“媽媽別哭了好不好,我錯了,我再也不了。我只是不想讓他們欺負媽媽,我怕我會失去媽媽。”

“不怕,不怕。媽媽不會離開你的。”

姜旬躺在病房裏,眼神空洞的看著醫院的天花板,姜志武和林靜坐在姜旬床邊,只是靜靜的看著。

護士例行檢查結束後,姜志武不安的跑了出去攔住了護士。

“那個你好護士,那個我兒子他……”

“哦,沒事了,沒有發生感染,下次一定要看好孩子,你知道嗎?那片玻璃是還有鐵銹,如果發生破傷風後果將無法想想。”

“謝謝護士,我會註意的。”

“如果你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還有事要忙。”

“你忙,你忙。”

空蕩的走廊裏,姜志武像失去了靈魂一樣,呆楞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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