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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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的惡鬼,卻連魂魄都不知何處去了!”

難兒捂著嘴巴,不讓自己吐出來,再吐,就會把五臟六腑給吐出來了!

她小時候,也見過人間地獄,但是,人間的地獄,與鬼域的地獄相比,完全不一樣啊!

獨孤笑了片刻之後,邁開腳步,走進遍地白骨之間。

獨孤能面對的,她為什麽不能面對?——難兒這樣問自己,把手從嘴上拿開,強自鎮定下來,跟在獨孤後面!

這裏是半山腰,在她們面前展開的,是——是恐怖的亂墳崗!

大大小小的土包,密密麻麻、毫無章法地堆滿整個山腰,因為長期的風吹、雨淋、日曬和胡亂堆砌、無人看管,這些土包早就被毀得七零八落,露出無數已經腐敗的衣裳和一根根人骨。

一眼望去,碎石塵土與腐衣白骨連成一片,混著混濁的氣息,無比的詭異恐怖!

原來,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就是從這裏散發出來的!

這裏,胡亂埋葬著多少幽魂野鬼?這些幽魂野鬼的魂魄,可還在這裏飄蕩作亂?

陰風吹來,似有幽魂在哀嚎,難兒又打了幾個寒顫,幾乎想撒步就跑,可是,她知道的——逃不掉的啊!

她並非懦弱膽小之徒,並非沒有心理承受力,只是,這一切太超出她的想象了!

獨孤說這是她小時候的後花園,可她乃一國公主,怎麽可能會在這麽可怕的地方長大?

突然,一道靈光劈過她的腦海!

她想到了,獨孤七歲時被送出宮,不知下落,莫非,她就是被送到這裏的?

於是,她又硬生生地打了幾個冷戰,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中朝先帝也太過無情,獨孤的命運,也太過殘酷了!

這時,獨孤踢了踢腳下的一顆骷髏,淡淡道:“孤記得這顆頭,是虐殺了中朝八千名士兵和三千名平民的叛賊!這個叛賊深受老頭子寵愛卻意圖謀反,差點就殺到京城來了,老頭子年輕時倒是個人物,沒讓這叛賊得逞,還滅了這叛賊的九族!”

難兒暗道,她口中的“老頭子”指的是中朝先帝嗎?如此不屑和不敬的口吻,她到底有多厭惡她的父親?

獨孤又踢了踢一塊石碑:“這叛賊被執行車裂之刑後,屍首被丟到這裏,孤被送到這裏時,還看得墓碑上他的名字。埋在這裏的人,都是被官府認定為天下至邪至惡的人,無碑無名,這廝卻例外地有個石碑,所以讓孤印象深刻。只是,這麽多年過去,連孤都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說到這裏,她又獰笑幾聲:“不知被他虐殺的士兵和平民的親友,可還記得他的名字?”

這些腐衣和白骨,太惡心了,難兒小心翼翼地提著裙擺,想避開衣骨,可是,這裏沒有一寸土地是不被死氣所汙染的——小時候的獨孤,怎麽會將這裏當成後花園?

第一惡人6

獨孤繼續前行,踩過一件破爛卻完整的衣裳,道:“孤也記得這件衣裳。這件衣裳的主人是一個變態的大財主,他囚禁了大量童男童女囚禁供自己淫樂,很多孩子都被折磨死了。他穿的這件衣裳據說是用天下最好的材料所制,百年不腐,鑲金綴玉,官差把他丟在這裏的時候,把他嘴裏的金牙和衣裳上的金玉全撬走了。現在,人已成渣,這件衣裳卻還沒有腐敗。”

繞過一座露出長長頭發的墳包前,她略停片刻,道:“這裏埋的並不都是男人,也有女人。這個女人生前是名門貴婦,卻偷了家裏的錢財,拋夫棄子跟一個下人私奔,隱姓埋名過著見不得人的日子。後來,這個下人喜新厭舊負了她,她就把嫖客所愛的女人全殺了。她被丟在這裏時,連個坑都沒有,是孤幫她挖的坑,上的香,燒的紙錢……”

她一邊從亂墳崗中走過,一邊如數家珍地說著許多遺骨主人的傳說。

她說得平淡從容,難兒卻聽得呼吸困難,就像被惡魔扼住了喉嚨,想喊喊不出來。

說了很多以後,獨孤獰笑:“據說這裏埋的都是天下至惡之徒,但依孤看,這其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冤死的呢。很多的惡,恐怕不是做出來的,而是被人說出來的吧?”

難兒不知該說什麽。

獨孤忽然轉過頭來,盯著她道:“你說孤算不算天下至惡之人?死後是不是也該回歸這裏?”

難兒駭然,擡眼觸到她犀利的眼神,目光惶然閃動,想著自己應該否定,卻抖著唇,說不出一個字。

獨孤等了片刻沒得到回答,轉回頭,淡淡一笑:“天上地下,孤只屬於自己,就算死了,也不會留一絲灰燼在這世上!就算是這樣的地獄,也不是能容得下孤的地方!”

聽她笑著說出這樣的話,難兒只覺得心臟不斷抽痛,脫口而出:“地獄容不下你,但我一定容得下你!”

說出這樣的話,她自己也楞了一下,隨即了然,是啊,天上地下,送獨孤最後一程的,只能是自己啊!

獨孤怔了怔,大笑:“只有比孤更有覺悟,才能容得下孤啊!”

她的笑聲,回蕩在整座山頭——只有她的笑聲,連一只鳥飛過、一只蟲爬過的聲音都沒有!

這個地方,是徹底的死亡之地,魚不靠岸,鳥不停歇。

笑聲停止之後,獨孤停在一座完整的墳包前,蹲下來,竟然用袖子仔細擦拭墳前的墓碑。

難兒又是一陣驚訝:放眼望去,只有這座墳是用石頭堆砌起來的,石墳的四周被清理得相當平整,墳前立著墓碑,墓碑上刻著清晰的名字,顯然,這座墳在很多年以前,是有人打理的!

在這片恐怖的亂墳崗,只有這座墳稱得上是“墳”,而且,獨孤似乎對這座墳有特別的情感,這不是很奇怪嗎?

獨孤將墓碑擦拭幹凈後,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緩緩道:“這是天下第一惡人,也就是我師傅的墳墓。”

在難兒的震驚中,她頓了頓,然後獰笑:“如果沒有遇到天下第一惡人,就不會有現在的獨孤九劫了!”

“救救我——誰來救救我——”她的耳邊,似乎又聽到了“她”與“她”淒厲的呼救聲。

她不是念舊的人,只是,再度回到“她”與“她”生死轉換的地方,那個聲音,不可遏制地在她心中回響。

第一惡人7

“我要回去——師太,我要回去——”七歲的獨孤九劫,拼命地捶門,哭得聲嘶力歇。

然而,外面傳來的只有日覆一日的敲木魚聲和誦經聲。

黑暗狹窄的石室,陳腐汙濁的空氣,死氣沈沈的氛圍,外面那些送死人上路的麻木的聲音,一切都讓她恐懼得全身抽搐,吐得膽汁都出來了,精神已經瀕臨崩潰!

她渴望陽光,渴望光明,渴望清風綠樹,渴望藍天白雲,渴望看到活生生的、新鮮健康的人,她不要被關在這種暗無天日、只有死人相伴的地方!

她想回宮,回到雖然沒有人疼愛她,卻讓她無憂無慮的宮裏!

“師太——我好怕——求求你讓我出去——”雖然喉嚨已經啞了,可她還是哭著喊著求著,害怕自己被徹底丟棄在這個陰暗骯臟潮濕的地方。

回應她的,仍然只有送給死人的敲木魚聲和誦經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聲音徹底啞了,已經喊不出來,身體也已經到達極限,虛弱得倒在地上。

她要……死了嗎?就這樣死了嗎?師太們也要像現在這樣,給她敲木魚和誦經嗎?

恍恍惚惚中,門打開了,光線透進來,師太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公主,您知錯了嗎?”

她哆嗦著,嘶啞著聲音道:“我、我知、知錯了……”

師太淡淡道:“那麽,公主快出來罷,午膳已經準備好了。”

光明?午飯?她突然來了力氣,從師太腳邊爬過去,追尋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味。

屋子一角的木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她就像一只饑餓的狼,撲過來,抓起碟子裏的菜就往嘴裏塞。

這裏與世隔絕,無肉無果,只有師太們自己種的幾塊菜圃,以及定期送來的衣料油米等必備品,吃的自然非常簡單,可是,對已經餓了三天的她來說,粗茶淡飯已是絕頂美味。

吃完了以後,她一邊抹嘴一邊揪住師太的衣袖問:“他們呢?那些官人呢?我要跟他們一起走……”

所謂的官人,就是將至惡之徒的屍體運到這裏丟棄的官差,她知道他們丟掉那些恐怖的死人後會回到有生氣、有活力、有很多人居住的地方,她想跟他們一起走。

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就是那座吊橋,吊橋無人看守,隨時可以通過,可是,她不敢一個人過橋。

那座吊橋高高地懸在混濁湍急的河水上空,搖搖晃晃,陰風陣陣,隨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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