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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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著痕跡地除掉一個人,並不容易,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心理問題——可她必須要克服這一切,如果連區區一個雨妃都解決不了,更別提要除掉獨孤大帝!

必須更心狠,必須更有心機!

媛貴妃下葬還沒幾日,就下了大雨,直至深夜未停。

一旦下雨,宮裏入夜後就極其安靜,所有人無事不出門,全躲在屋裏。

畢竟,這深宮實在太寂寞,而夜晚與風雨,是加重寂寞的兩種毒藥,這種時候,整個皇宮似乎就陷入了綿綿的愁緒和憂傷之中。

但雨妃的心中,卻是狂喜無比——“殤”要來了!

她依在門前,任風吹雨灑,癡癡地等待“殤”的到來。

沒想到媛貴妃這麽輕易地就死掉了,而且沒有人懷疑到她的頭上來——任憑那個女人如何榮華富貴萬千寵愛,要死時也不過閉個眼,走得無聲無息!

哈哈,她隱忍多年,終於熬到了出頭之日!

殤自由了,她可以與他遠走高飛,離開這華麗的牢籠了。

她身後的桌案上,放著一把刀子,還有一壺滾燙的茶水,只要用刀子刻傷她的臉,用開水燙傷他的臉,這宮裏,就不會再留著她和他了,她和他就可以輕易地逃出宮去。

就算到了宮外,她也不必擔心殤會被人搶走,只有她,才是真心愛著殤,即使殤沒有絕美的容顏。

美人之死6

殤——她在心中念著他的名字,祈禱著他的出現。

果然,如她所待,“殤”在雨霧中出現了,靜靜地看著她。

她滿心喜悅地沖他招手,殤卻只是一動不動,用憂傷的眼神看著她。

雨已轉小,細細密密,屋裏的燭光透到外面,隱隱映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影如此朦朧,在光暈和雨絲中顯得很不真切,就像一個淡淡的影子,若隱若現。

他怎麽了,為什麽不過來?為什麽在站在雨中?

雨妃疑惑,朝他走過去,這才逐漸看到殤臉色慘白,長發散亂,目光更是充滿了憂傷。

那種憂傷,似乎能穿透雨霧,飄進她的心裏。

看到她走過來,殤忽然轉過身去,飄然離去。

殤怎麽了?他的眼神為什麽這麽憂傷?他為什麽要離開?

她跟上去。

下了一天的雨,路上積水頗深,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殤的背影走。

她不知道,她離開以後,另一個人影潛進屋裏,將門掩上,裏面,無聲無息。

她什麽都看不到,只看得到她的殤。

這樣冷清的雨夜,宮裏一片死寂,只有她和殤在雨夜裏活著。

殤要去哪裏?等等她啊!

她摔了跤。

殤停下來,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離燈光已經遠了,她已經看不到他的面容,可她感覺得到殤的絕望。

她知道,一定是出什麽事了。

她爬起來,繼續跟上去。

殤又轉過身,慢慢地往前走。

她一直跟著殤走。

不知過了多久,殤停在一個破舊的大門前,看著她。

雨水早就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什麽都看不清了,便抹了抹臉,想把殤看清。

等臉上的雨水被抹掉後,殤已經不在那裏了。

她像瘋了一樣地沖進大門裏,一眼就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恍若……死了一樣……

雨勢突然大了,還響起了雷聲,接著閃電連連。

那個人的面容在閃電的光芒中現出真容。

啊——她撲倒在那個人的身邊,發出淒厲的叫聲!

那是她的殤!

他長發覆面,臉色慘白,雙目緊閉,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經沒有呼吸。

在這樣的雨夜,在這樣的深夜,在皇宮的深處,在天空的怒吼中,她的哭喊聲如此渺小。

殤的身體已經冰冷,不論她如何哭喊,他都沒有睜開眼睛。

她哭夠了以後,才發現他的右手一直是握著的——緊緊地握著的。

本該很難掰開的拳頭,她只是微微一使力,那拳頭就開了,裏面是一條字條——那是殤的字,上面寫著“寧死不從,此心歸雨”。

她哭得更淒厲了。

殤的突然死去,還有手裏的字條,有很多解讀:比如他的身份暴露,被殺身亡;比如媛貴妃死了,她的仆從擔心醜事暴露,除掉了他;比如有人脅迫他成為自己的私有物,他拒絕而遭毒手……

但她已經不會去想這些了。

殤是她唯一的希望、寄托與幸福,他死了,一切都沒有意義了!

一道閃電劈過來,殤的唇邊竟然浮出淡淡的笑意!

雖然很淡,可她看到了——殤在等她!

殤雖然死了,可他的靈魂一直在找她,在等她——在指引著她來到自己的身邊!

這麽想著,她心裏竟然平靜了。

雖然不能與殤遠走高飛共枕鴛夢,但是,她卻可以與殤共死——永不分開!

其實,不管夢有多美,她心裏也明了,要逃出這深宮難如登天;就算逃得出去,那民間的疾苦,也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否則她當年又怎麽會放棄成為庶民的自由,自願跟皇上回宮當一名不起眼的妃子呢。

說什麽與殤逃離皇宮做一對民間夫妻,那本來就是她自欺欺人的美夢。

夢醒了。

這樣,一起死去也好。

美人之死7

她微笑地在殤的臉上印下一吻,然後拿起殤身邊那條奪走他生命的白綾,搬來一張破舊的椅子,踩上去,將白綾拋上梁柱,綁出一個繩圈。

然後,她踮起腳尖,將頭伸進繩圈裏,踢翻椅子,隨殤而去。

在她的腳下,殤靜靜地躺著。

她看著殤絕美的臉,感覺不到窒息的痛苦,只看到殤在對她微笑。

直到兩日後,例行到冷宮巡視的宮女才在某間廢棄的屋子裏發現了上吊身亡的雨妃。

她的唇邊帶著笑意,沒有絲毫的痛苦。

柳貴妃帶著仵作來了。

經驗屍,仵作確定雨妃是自盡的,沒有任何強迫的痕跡。

她的死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像這種沒有背景沒有權勢,既不夠美貌出眾,又不討喜的女人,生活就與被打入冷宮沒兩樣。

孤寂的雨夜,她一個人面對漫長的孤獨與冷清,想到媛貴妃不論生死都熱鬧繁盛,一時想不開,跑到廢棄的冷宮結束自己的生命,這不是很正常嗎?

而且,她死之前還說過她要去天堂了,想想她近日的瘋顛和唇邊幸福的笑,這樣死去,對她也是一種解脫了。

在這女人濟濟的深宮,幾乎每日都有人消亡或消失,能像媛貴妃或她那樣,能被人所知並安葬,已實幸事。

很快,這個華麗的皇宮就會忘記她,就像忘記一朝朝、一代代、一批批曾經美貌孤獨的女人一樣。

在這深宮,最不缺的就是年輕美麗的女人,少了一個,會有更多個。

就是這麽華麗,就是這麽殘酷。

難兒趴在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海棠。

一夜風雨,海棠全謝了,生命就是這麽短暫。

也許是受到媛貴妃和雨妃仙逝的影響,她的精神不太好,長長的頭發垂在腰間無心打理,一件長長的白袍襯得她的臉蛋更顯雪白。

蘭姨走進來:“公主,該梳妝了。”

難兒轉過頭來:“蘭姨,雨妃娘娘下葬了嗎?”

“是的,皇上親自送她去了。”

“哦,皇上還挺上心的呢。”

“雖然皇上對死亡的事看得很淡,但並不虧待已經死去的娘娘。”

“皇上,還是有點人性的哦。”難兒甜甜膩膩地一笑,“我今天穿什麽好呢?”

“您穿什麽都好。”

難兒想了一想:“我今天想穿紅裙子,不過,現在穿紅裙子很不合時宜呢,還是穿白裙子吧,越白越好。打扮好後,我想去雨妃的屋子裏看看,給她上柱香。”

沒過多久,難兒就一身素白地出現在雨妃的冷雨宮裏。

很偏僻的一隅,雖名為“宮”,卻比民間的宅子大不了多少。

而雨妃雖名為“妃”,卻只有一個50多歲的老宮女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宮女照顧,老宮女有點耳背和眼花,小宮女懵懂無知,她們總是一入夜就睡了,不曾察覺主子的秘密。

雨妃,在宮裏真的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難兒本來還有點同情雨妃,如今再看看這冷清的屋子,卻覺得雨妃這麽走確是最好不過了,畢竟,她在走之前,能和“殤”那般高貴絕美的男人有過那般蝕骨的纏綿——那也許是對深宮女人最大的獎賞了。

她給雨妃上了柱香,借機觀察了裏外一切。

沒有“殤”的味道與痕跡。

那夜,夜忍應該把屋裏都檢查和處理過了。

現在,屋裏屋外空空蕩蕩,雨妃生前的用品,能陪葬的都陪她去了;不能陪的,要麽銷毀,要麽被移交宮裏。

柳貴妃派來的人手,正把雨妃的東西一件件裝好帶走。

冷雨宮,真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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