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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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陶的手在觸到李默腹部一道長長的刀疤時,猛地頓住。這傷是替自己受的,那時候自己無比後悔,還發誓要把他哥養的白白胖胖,那現在在做什麽?他凝神仔細註視著身下懷裏面無血色,全身都在顫栗的李默,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悔意,一瞬間撲滅了身體裏的火。

“哥……哥……”他慌忙扯過寬大衣服包住李默,看到他脖子上的紅斑和淤青,更是後悔不疊,只知道使勁把人往懷裏勒,臉埋到他脖子裏,不停地重覆,“我錯了,原諒我,哥,我喝多了……”

李默氣血上湧,肝氣橫逆上升,要是李陶動作再過分點,他說不定得心血管破裂,當場被活活氣死。他不明白,明明全心全意拿李陶當弟弟當親人,他怎麽就這麽對自己?!即便李陶及時停下來,他還是氣得全身發顫,怒火攻心舉起矮桌,使出全身力氣砸到他頭上。

一張木桌霎時四分五裂,李陶額角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滾出去!”李默顫著音吼,看也不看他一眼。

“哥……”

“出去!”

李陶緩緩松開他,也不擦臉上的血,站起來,走到門口頓住說,“我就在外面,有事喊我。”

李默喘著氣,側過身,緊緊裹住被子,一晚上讓他筋疲力盡,但他卻不敢睡過去,生怕下一秒李陶又沖進來。在李陶身邊都要如此提心吊膽,他心裏不禁一陣一陣湧起寒意。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李默爬起來,披著被子坐在氈子上發呆,不想出門與李陶見面。屋裏的東西全被砸了,一地的碎渣,大笨和小笨早被嚇壞了,瑟縮在角落,這才剛睡著。

餘光一瞥,看見一堆渣滓附近李陶帶回來的那件貂皮大麾,李默不禁嘆了口氣,叫他不要接受任何東西,他倒好,用這麽好的機會就換回這麽個可有可無的玩意。

他搖搖頭,裹緊了衣服,緩緩站起來,走到木門前,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只聽“哐”地一聲,李陶往門裏一栽,額頭正磕在他膝蓋上,已經止住血的傷口又汩汩流出血來。

李陶揉揉額頭,糊了一手血,他也不在意,快速站起,結果因為站了一夜,腿早麻了,又險些倒下去。

李默一把捏住他手腕。

李陶喜笑顏開,順手回握住。

“放手。”李默冷著臉丟下這一句,擡眼往門外看去,只見外面十來個手下兩面游蕩,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看見他正看向他們,於是立即轉過頭,裝作若無其事地打量四周。

李默又看看身上都結著冰霜的李陶,一時間心裏五味陳雜,握住他的手腕往門裏拖,順手關上門。

“站了一夜?”李默心平氣和地坐在他對面,給他額頭上的傷口上藥。

兩人距離很近,李陶能感覺到他輕緩的呼吸落在自己鼻翼,可能天底下只有這一個人對他好了,可他根本不滿足於這種好,他想要的……李陶垂下頭,低聲道,“哥……”

“別喊我哥,”李默放下藥瓶,轉而開始收拾屋子,像沒事人一樣,只是語氣比往常陰冷,“你有把我當哥?”

“哥……”李陶這才後知後覺不對勁,慌忙擡起頭,就發現不知何時李默打開了紫玉,正在往裏面收拾東西,他頓時瞪大了眼睛,慌忙問,“哥,你幹什麽?”

“別喊我哥!我問你李陶,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哥?!”李默突然停住動作,厲聲問道。

“沒有。”

“你說什麽?”李默給氣笑了。

“我……”李陶張了張口,可看到李默氣得嘴唇發白,又把話給咽下去了,“算了,還是不說了。”

李默深吸一口氣,繼續收拾東西。

“哥,你做什麽?”李陶忙過來把他手裏的衣服往回奪,他力氣大,手指一碰衣服,就“嘩”地一下,整件衣服都撕裂了。

李默捏著半件衣服,心裏慪得要吐血,死死捏著拳頭,想罵人半晌想不出個罵人的詞,想打人,就李陶那皮糙肉厚的打完了自己還嫌手疼,最終氣得一推李陶,“你給我滾開!”

“你不是要丟下我吧?”李陶看他拿什麽就伸手奪什麽,仗著自己力氣比他大,最終都成功拿下,“哥,你不是要離開我吧?!”

“離開又怎麽樣!”李默氣得說話不經大腦,話一出口突然意識到太幼稚了,於是又慪氣地低下頭默默收拾東西。

“外面危險,哥,你這麽出去,在外面是死路一條……”

“就算我死在外面也跟你沒關系!”

李陶臉色一變,往前跨一大步,一把握住他雙手,表情突然變得極為陰森,眼睛裏像是要射出冷箭來,“哥,別再讓我聽到這話!”

李默一驚,恍然意識到這才是李陶的本來面目,不論他在自己面前多無賴多不要面子,他本質上一直是狠辣高傲的狼人。

李陶也微微一楞,暗自懊惱自己沒控制住,急忙換上可憐兮兮的表情乞求道,“哥,你說,到底怎麽樣才不生氣,只要別離開我,我保證做到!”

“呵呵,”李默冷笑,“還保證做到,昨天千叮嚀萬囑咐,你做到了嗎你,還不是上了別人的套!”

“所以你也看到了,”李陶蹬鼻子上臉,“離開你我什麽都做不好。”

“你……!”李默一陣無語,“我……”

“原諒我,”李陶腆著臉扯住他的袖子,趁他松動下猛藥,“哥,等安定下來,你想去哪兒我就送你去哪兒,怎麽樣?”

李默胡亂找了處幹凈的地方坐下,這時候也冷靜了一點,只覺得頭疼欲裂,他也是氣糊塗了才想著要走,這種環境能走去哪裏,出去純粹就是找死,可又叫他怎麽跟這樣的李陶同處一片屋檐下。

“陶陶,”李默長嘆一口氣,“我不生氣了,不過你得答應我。”

“嗯嗯嗯,答應,什麽都答應。”

“以後等我找到中意的地方,想安頓下來,不論到時你什麽身份地位,我們都好聚好散。”

“什麽?”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哥……”

“你說過答應的。”

“好,”李陶咬咬牙,“我答應。”反正一輩子除了我身邊,不會讓你找到想停留的地方。

雖然李默說原諒他了,可接下來幾天,李陶都感受到了他的疏離。白天各自有事,原本能說上話的機會就少,晚上也比往常都沈悶,李默更是分離了兩個床鋪,之前因天氣寒冷,兩人擠在一起睡,這次李默寧願晚上凍著都不肯跟他躺在一起。

李陶只好晚上等他睡著後,悄悄在他身邊躺下,把人摟進懷裏捂著,等到第二天他醒之前再溜回自己床鋪上,也多虧他睡覺一向警覺,只要李默輕輕一動就能察覺,幾次下來都沒被發現。

隨後幾天,肅戎派人帶來消息,納魯那塊地盤,劃一半給李陶,但人手卻沒多添一個,這就意味著原本二十人守護的地方比原來要大出十倍,其難度可想而知。要是沒看住,地盤讓別的部落奪走,那自己在肅戎部落的威望就會一落千丈,讓別的狼人覺得自己無能,到時能不能有現在這麽安逸可就難說了。

但是地盤一大,資源也更豐富,十來個人每天巡邏完都能領很多獵物回來,大家吃也吃不完,就全都給養起來。

這天外面大雪初霽,屋裏燒著火爐,如今比初來乍到情況好許多,很多事情他都教過狼人,不再需要他親自動手,最多就是指點一下,也就能偷得半日閑,李默正瞇著眼打瞌睡,突然從木屋的後窗裏爬進來一個渾身泥濘瘦弱不堪的狼人,那狼人身上裂開幾道猙獰創口,趴在地上氣若游絲,李默聽見動靜,睜開眼初見這人嚇了一跳,還以為是死了,靠近後才發覺還有一絲溫熱。

居然有人能從窗戶上直接爬進來,李默拉開門往外看去,大笨和小笨去樹林裏玩了,而守衛的五個人正臥在草地上睡得不亦樂乎。

李默不太敢靠近那人,遠遠地站在門邊,正在猶豫著怎麽辦時,突然看到那人轉過頭來,張開開裂的嘴唇,緩緩道,“我不想死……”

“來人!”李默拉開門,沖外面喊道,“來個人幫忙!”

他不願意獨自面對這個陌生的闖入者,又想救人,只能請人幫忙。對於外面那群狼人來說,李默是李陶的所有物,跟一只羊一只鳥沒什麽差別,如果有人來搶必然要誓死捍衛,但斷沒有跟羊鳥也要搞好關系的說法,加上李默原本對他們也心有間隙,所以沒什麽交情,眼下突然聽到他喊幫忙,都有些吃驚。

不過小首領也發過話,他讓做什麽大家都得聽。

兩個狼人很快跑上前來,一眼看見屋裏的家夥,立即大吼著防備起來,等了半晌發現那家夥依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才稍稍放松,然後其中一人走上前,給他檢查了一下,沖另外一人搖搖頭說,“沒事,傷成這樣活不成了,我把他抗到遠點兒的地方扔掉。”

“等等,”確定這人沒有威脅後,李默走上前說,“放下他,交給我吧。”

兩個手下互相對視一眼,順從放下,但防止這個陌生家夥突然發難,兩人也一直守在屋裏沒有離開。

那陌生狼人用最後的力氣,牢牢盯住李默,不住抖動嘴唇,“救我……救我……”

李默拍拍他,輕聲說,“放心,你不會有事的。”

天黑李陶回來時,滿心興高采烈和迫不及待,但離還有木屋一段距離時就聞見陌生氣味,推開木屋門瞧見屋裏正跟李默有說有笑的陌生狼人,臉一下就黑了。

李默見他進來,沖那狼人笑道,“這是我們首領,具體情況你跟他細談吧。”

李陶瞇了瞇眼睛,擠到李默身邊坐下,一把摟住他,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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