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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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矜月眉頭還是緊緊皺著,韓頌之伸手打算替她撫平眉頭,可指尖觸碰到她皮膚的那一刻,滾燙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

韓頌之皺了皺眉,將手心覆蓋在她的額頭。

幾秒後,他從椅子上起身,拿起隨意甩在床上的手機走到陽臺處,順便拉上了與臥室相連的落地窗門。

找到家庭醫生的電話撥通,可那邊卻總是忙音。

天邊隱隱泛起一抹魚肚白,混雜著亮眼的紅色,漂亮又耀眼。

韓頌之有些煩躁地想點根煙,可寒風吹過,腦海裏突然間便浮現出池矜月的嘮叨聲還混雜著哭哭啼啼的模樣。

池矜月有個娛樂圈的朋友,壓力太大,煙不離口,最後確診胃癌,池矜月去參加葬禮。

那天傍晚,池矜月突然去韓氏集團找了他。

當時他正在處理很繁雜的case,覺得煩躁就抽了煙。池矜月推開辦公室的兩扇門,踩著八厘米的高跟鞋飛快地撲到了他懷裏。

韓頌之楞了下,想要將煙掐滅去抱她,結果池矜月一把將煙搶過扔到雪白的地毯上,似乎是洩憤似地用腳拼命踩。

黑色的煙灰似乎徹底融進雪白的地毯裏,他想,大概辦公室的地毯又得換一塊。

他懷裏的小姑娘明明眼眶已經通紅,卻還是強忍著不哭。

他唇角勾了抹笑,伸手輕輕扯了下池矜月的臉:“祖宗,這煙又哪裏惹到你了。”

“你!”池矜月似是氣極了,語氣很兇:“不許抽煙!聽到沒有?”

韓頌之楞了下:“為什麽。”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小姑娘的眼淚就這麽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再抽,等到你死了,我就替你立一塊墓碑。然後我找一百個小奶狗,每年和他們到你的墓前去祭拜。”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我才不要年紀輕輕守活寡。”

韓頌之看著她一身黑色西裝還有胸口的那一朵白花,瞬時明白了些什麽。

他笑了,唇邊近乎是愉悅的弧度,他拿了張餐巾紙拭去她面頰上的眼淚,語調裏帶著些意味不明的調侃:

“不會讓小月亮守活寡......”

他話還沒說完,池矜月就踮腳吻上了他的唇,唇齒交纏,濃重的煙味過渡到她唇齒間,她的臉漲得通紅,呼吸有些不暢。

明顯很不舒服。

韓頌之皺皺眉,想要推開她,可她纖細白皙的手臂緊緊纏繞著他的脖頸,力道極重。

直到池矜月被煙味熏染地臉龐通紅,她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氣喘籲籲地扶著桌子,不停地咳嗽。

他上前扶住她,語氣不算很好:“你不知道我剛抽煙了麽?”

池矜月嗆出眼淚,語氣依然很傲:“知道啊。”

韓頌之:“?”

“你每次抽煙我都吻你,這樣我就替你分擔了一部分的煙,”池矜月驕傲說:

“這樣我兩就會一塊兒完蛋。”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你不覺得這樣至死不渝的愛情很美好麽?”

韓頌之:“......”

“池矜月。”他沈聲道。

“嗯?”

他捏住她的臉:“從今天開始不許看八點半的連續劇。”

池矜月有些不滿地反駁:“為啥,你不想和我一塊兒完蛋嗎?”

“不想,生命很寶貴,”韓頌之說:“更不可能因為一個人一段愛情就隨意放棄,知道麽?”

所以,即便是小時候那段最暗無天日的日子,也不會產生結束生命的想法,也會想方設法地強硬地撐下來。

即便那段日子裏。

全是暗色。

池矜月哼了聲,從他懷裏起身將辦公室的煙全都丟掉,警告了無數遍不許抽煙。

不過池矜月忘性也大,過了幾個月就完全不記得這件事了。

後來她陪他去參加宴會時,有人遞給他一支煙,他習慣不接,池矜月還會好奇地問為什麽不要。

可莫名其妙地,這一樁樁小事倒像是刻在了他的心底,怎麽也忘不掉。

看著天邊那一抹鮮紅的色彩,韓頌之垂眸,他轉身移開了落地窗,走到池矜月床邊輕輕將她推醒。

池矜月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只覺得眼皮重得要命,好不容易睜開一道縫隙,她看見面前有一道模糊的身影。

頎長的身影映著微微的光亮,池矜月覺得那人像個天使。

緊接著是滾燙的額頭上覆上了一雙冰涼的手。

涼絲絲的,很舒服,池矜月忍不住哼了聲,又往被窩裏縮了縮身子。

“小月亮,你發燒了,跟我去醫院。”

那人拽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向外拖。

池矜月聽到醫院兩個字,立刻就想起來在醫院住院天天聞著消毒水的日子。

她皺眉,立刻抽回了手:“我沒發燒,我不去醫院。還有,你是誰,怎麽在霧青灣裏。”

韓頌之:“......”

韓頌之沒再多說,他怕再耽誤池矜月直接燒成傻子了。

他將被子掀開,攥住她的兩只手腕勾住他的脖頸,微微向上一提,池矜月就乖巧地趴在他的背上。

走到車庫,一陣寒風刮過,池矜月本能地朝唯一的熱源那裏靠。

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瞬。

靠得太近,淡淡的木質香鉆入她的鼻尖,池矜月厭惡地皺皺眉頭:“你身上的味道怎麽和韓頌之的一樣,很難聞。”

說完,她猛地朝他的肩膀處咬了一大口。

出門太急,韓頌之只穿了件薄薄的襯衫,池矜月咬得太用力,留下一道牙印傷口,冒出些許鮮血染紅了肩膀處的襯衫,留下一抹暗色。

韓頌之微微偏頭,看見少女熟睡的面容。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不會針鋒相對,吵著鬧著要離開他。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淺淺淡淡地像是天邊那一輪冰冷的月亮:“你屬狗嗎?”

池矜月闔著眼睛,當然沒答話。

到醫院後,掛了個急診,醫生利索地開了點滴。

VIP室的床位剛好有空餘,韓頌之將池矜月輕輕放在床上,護士姐姐幫忙打好點滴。

韓頌之索性抽了張椅子在旁邊陪著她。

理智告訴他,要不算了吧。

或許離開真的是對彼此來說更好的選擇。

但池矜月在無數個日夜裏反反覆覆地說著愛他的瞬間,池矜月撒嬌生氣的瞬間,每一幀每一幕都永遠忘不掉。

他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池矜月。

像是迷霧徹底被撥開,一切都晴朗透徹。

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角,輕輕笑了聲。

“叮。”手機鈴聲響起,他走到門外接通。

手機裏響起助理焦急的聲音,那晚臨時走人的會議導致那邊的老板極其不滿意,老板親自過來,需要解釋順便談判。

老板人快到機場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讓人接機順便準備會議。”他冷靜道。

掛完電話,韓頌之回到病房,他想了想,從一旁的抽屜裏抽出一張紙和筆。

【小月亮,我想和你在浮華海的巖石上看海。明晚八點。】

他們之間總有很多遺憾,浮華海是遺憾,那晚的告白和求婚也是遺憾。

他想,和池矜月一起,將所有的遺憾都補上。

寫完後,他下樓替她買了些早餐壓在紙上,便回到公司。

就像是一場重要考試的成績下來。

他想要立刻知道結果,卻又有些不敢看。

--

池矜月醒來後,一眼便見到忙前忙後的梨枝。

她揉了揉還在發疼的腦袋,話語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兒?”

梨枝翻了個白眼,拿了粥遞給池矜月:“我不在這兒誰在這兒?”

頓了頓,她又垂眸補了句:

“昨晚你燒得稀裏糊塗的,被韓頌之趕出來了,寧臣半夜把你背出霧青灣送到醫院,我聽到消息立馬就趕過來了。”

這是她和寧臣共同商量的結果。

那張字條她和寧臣都看見了,他們簡單地商量了兩句就決定把它扔進垃圾桶。

池矜月這人容易心軟,還嚴重戀愛腦。

但旁觀者清,梨枝決定讓這好姐妹好好清醒清醒,徹底脫離魔窟。

別再有什麽不切實際的幻想。

池矜月楞住了。

她說:“居然是寧臣麽,我還以為......”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梨枝打斷:“你以為呢,救命,除了我和寧臣兩個大冤種,誰管你的死活啊。”

“哦。”池矜月答。

她慢慢喝著粥,喝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來,驚訝道:

“梨枝,你什麽時候這麽愛我了。這粥是寧記的吧,臥槽,這你都能排得到?”

寧記是出了名的粥好隊長,池矜月特別喜歡喝,卻總是懶得排隊。

“啊,”梨枝頓了三秒,模模糊糊地說:“對啊,我多愛你。”

“對了,”梨枝一拍腦袋,猛地想起來:“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究竟還喜不喜歡韓頌之了。”

池矜月想了想,搖頭。

“那行,”梨枝說:“明晚八點我和寧臣帶你走。”

既然韓頌之約了池矜月明晚八點去浮華海,那明晚八點自然就是跑路的最好時機。

“好。”

“對了,病理切片出來了,”梨枝替池矜月收拾起了行李:“只是良性肝血管瘤,恭喜你,出院回家吧。”

梨枝又稍微囑咐了幾句便打了個哈欠說要回家睡覺,池矜月頭也沒擡,只揮揮手,直到聽到門被甩出一陣巨響。

喝完粥又躺下睡了會兒,池矜月再睜眼時已經下午四點了。

口有點渴,她拿起桌上的熱水壺向玻璃杯裏倒水,她左手手肘撐著頭,餘光一瞥,看見垃圾桶裏折著一張白紙。

幹幹凈凈的垃圾桶裏只有這一張白紙。

神思似乎都游離在天外,水順著玻璃杯的杯口流淌,蔓延在白色的桌面上,最後滴答滴答落在那張白色的紙上。

暈出一點黑色的筆跡。

池矜月連忙將熱水壺擺好放在一旁,莫名其妙地,她又瞥了眼垃圾桶。

那張紙似乎有致命的吸引力,池矜月彎腰伸手去拿。將那張紙展開,她看見了所有的話。

紙上的字有些被開水融化開,但仍舊張揚有力,似乎能穿破紙張。

【池矜月,我想和你在浮華海的巖石上看海。】

我們坐在巖石上看海,或許我們就會頭頂巖石相愛。

字體映入眼簾,池矜月覺得心底像是有一塊兒被徹底填滿。

好像故事終於有了一個結尾。

像是小時候玩的游戲終於通關,她拿到了夢寐以求的獎品。

可卻發現,隨著時間一點兒一點兒過去,那個曾經吸引她的獎品已經蒙上灰塵,她不再想要。

縱然結尾不算圓滿,卻也算是一個結尾不是麽。

所有的不甘和怨恨似乎都在這一瞬間盡數散去,她輕輕地勾了勾唇角,也紅了眼眶。

池矜月從抽屜裏拿了個打火機,親眼見著火苗舔舐這那張寫著喜歡的紙,火苗跳動著快要碰到指尖,她放開了那張紙。

煙灰缸裏是黑色的灰燼。

是給死去的少年韓頌之和池矜月的祭奠。

年少時的他們永遠被封存在記憶裏的角落,封存在灣洱曾經每一個屬於他們的瞬間裏。

那時的他們尚年少,愛與恨都強烈。

她那時發了瘋地喜歡他,即便到現在她都無法否認。

可也只有那時了。

至於浮華海的那場約,池矜月不想赴了。

她似乎被一直鎖在那個遇見韓頌之的盛大燦爛的夏天,被困在由愛和恨編織出的迷宮裏。

該走出來了,在故事的末尾。

韓頌之也該走出來了。

此時門被打開,池矜月擡眼,看見來接她出院回家的梨枝。

梨枝一眼便瞧見池矜月有些泛紅的眼眶,她心道大事不妙,立馬檢查垃圾桶。

垃圾桶幹幹凈凈。

“你看見那張紙了?”梨枝臉色有些發白:“你要去嗎?”

她白皙的指尖緊緊攥著裙擺,因為太過用力,指尖隱隱泛出青白。

池矜月笑了聲,說:“不去啊。”

梨枝似乎是有一口氣松了下來,她一把摟住池矜月哇哇大哭:“阿月啊,嗚嗚,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池矜月嫌棄地將她推開:“明天都走了,今天不請我吃點好的?”

梨枝抹了把眼淚:“請,吃啥都可以。”

--

最後那場約池矜月還是沒有赴。

那晚八點,池矜月喝了很多酒。天臺的風挺大的,還飄著雪,她穿著單薄的衣服,有點冷。

即將走上舷梯的那一刻,她還是心軟了。

池矜月摸索著從包裏掏出手機,撥打了那個早就拉到黑名單的電話。

那邊很快就接通了,沒有說話,但能很明顯聽到風的聲音。

池矜月笑了聲,像是在閑話家常:“韓頌之,今晚浮華海風大嗎?”

“還好。”

“我曾經,”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鼻尖和眼睛裏都紅紅的,似乎隨時會有眼淚墜落。

“真的很用力很用力地喜歡過你。”

“我知道,”頓了頓,他又淡淡補了句:“對不起。小月亮,你有看見天臺上有一盞白燈嗎?”

池矜月向四周看了看,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一盞閃著光的燈。那燈像是有魔力,吸引著她走過去。

燈下是一個黑匣子。

打開後是一匣子的紅包,每個紅包上都寫著各種不同的節日。拆開一個,裏面是巨大面額的支票。

“這是我補的所有節日的禮物。”聲音混雜著風落下,有些模糊。

即便做了很多準備,眼淚還是會掉落。池矜月覺得自己不爭氣,卻又覺得這都最後一次了,不爭氣又怎樣。

“禮物就不收了,我先走了。希望我們年年歲歲都平安,歲歲年年都不見。”

說完,她走上舷梯,風打著她的衣裙,她像是一只飛舞的蝴蝶。

“好,小月亮,不要哭,”聲音順著傳入她的耳畔,模糊又溫柔:“希望......”

他話還尚未說完電話便已經掛斷。

嘟嘟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異常清楚。

風中,他對著空蕩蕩的天臺,淡淡地補上了最後一句尚未說出口的話。

小月亮,希望你再也不會遇見像韓頌之這樣的人。

這是他認為的,最好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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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助理小心翼翼地出聲。

韓頌之回過神來,淡淡道:“回去吧。”

他知道寧臣的計劃,他也沒去浮華海。

他呆在天臺上的一間黑屋裏,準確來說,不止他,他身後還站著一群人。

在來天臺的路上,韓頌之想過很多。

池矜月的弱點和軟肋真的很多,他隨意捏一個,便能讓她這輩子也離不開他。

在池矜月即將上舷梯的剎那,他擡起手。

身後的那群人在等他重新放下手,可下一瞬,池矜月從舷梯上下來,給他打了那通電話。

當他聽到那句,很用力很用力地喜歡過他時。

他放棄了。

七年,池矜月化作最鮮亮的那抹色彩出現在他的生命中,所有的喜怒哀樂都與她有關。

她承擔了太多,所以最後離別的痛苦理所當然由他接收。

透過那個小小的窗戶,就這麽親眼看著所愛的人離開。

那一年冬天,大雪飄落。

極度自私的資本家,也學會了喜歡。

作者有話說:

掐指一算,沒多少了,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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