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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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青灣。

池矜月通過指紋鎖打開門的那一瞬有幾秒的楞怔。

韓頌之還沒把她的指紋刪除嗎。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男人,寬肩窄腰,領口的金色扣子解開兩顆,露出削薄鎖骨。

似乎是聽到門鎖開的聲音,男人擡頭,視線落在池矜月的身上。桃花眸黑漆漆的,像是深海,平靜到看不清一絲情緒。

“我來拿東西,”池矜月隨手從櫃子裏抽了一個大黑色垃圾袋,笑著說:

“來做你的免費保潔阿姨。”

霧青灣的擺設一點沒變,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她都清楚地記得擺放位置。

池矜月面無表情地將它們一一丟進去。

三周年紀念冊、韓頌之在娃娃機抓給她的公仔。

韓頌之看著那些被隨意擲進垃圾袋的東西,握著水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指尖變得青白。

直到檀木置物架上的那個玻璃相框。

相框被池矜月隨意丟進垃圾袋,像是最不值錢的垃圾一般。

或許是砸得太用力,玻璃相框與袋中的堅硬物品相碰,傳出一陣響聲,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韓頌之垂眼向袋中一瞥。

玻璃碎裂成一片片,中間有一條巨大的裂縫,恰好將他和池矜月分開。

像是有什麽東西碎裂,韓頌之不受控制地攥住池矜月的手腕。

她的手腕極細,白皙的皮膚上能看見青筋的脈絡和走向,一塊凸起的骨頭硌得韓頌之生疼。

有些病態。

韓頌之楞了下。

池矜月向後猛退一步,掙開了他的手,表情冷漠:“需要我再提醒一次麽,我們已經分手了。”

池矜月在事業上是殺伐果斷的,但對韓頌之總是商量著來。喜歡依賴,喜歡撒嬌,喜歡在話語後面加些商量的語氣詞。

可如今卻只剩下窒息和冷漠。

“池矜月,”韓頌之將水杯重重扣在桌上,清水被震晃地灑落了些,“鬧夠了沒有。”

“鬧夠了就回家,我的耐心有限。”

他語氣清清淡淡,聽不出情緒。

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話語,池矜月突然笑了,她垂眸盯著地面上一個虛無縹緲的點,清亮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她好像就是韓頌之的寵物。

她所有的行為都只是在鬧,博取他的關心。

本來以為再也不會難過了,可心臟卻還是細細密密地發疼。

韓頌之垂眸,黑漆漆的眸子裏映出池矜月的身影。

良久,等到眸中的霧氣盡數散去,池矜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子裏只有冷漠:

“怎麽可能沒鬧夠,七年了,無論如何也是鬧夠了。”

說完,她走進臥室繼續收拾東西。

韓頌之盯著池矜月留在客廳的垃圾袋良久,最終抿了抿唇傾身將裏面的玻璃相框拿了出來。

碎裂的玻璃太過鋒利,割破了他的指尖,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空氣中。

“你在幹什麽?”

韓頌之擡頭,看見池矜月拎著大包小包從臥室裏走出來。

似是突然從夢中清醒,韓頌之下意識將玻璃相框往背後藏。

可下一秒,他便覺得這樣的行為可笑至極。

理智告訴他,他該當著池矜月的面將相框丟進垃圾袋,可莫名其妙地,他不願意。

池矜月聞到空中淡淡的血腥味,微微皺了皺眉。

“你藏了什麽,屋子裏怎麽有血的味道?”

她朝韓頌之那兒走了幾步,韓頌之向後退了兩步,順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哢擦。”

玻璃碎裂,清水濺落在一旁。

池矜月的註意力很快便從韓頌之身上轉移到滿地的碎玻璃。

韓頌之隨手將相框塞進一旁的櫃子裏,彎腰撿拾玻璃,看著指尖上的傷口,他拿起一塊玻璃,用力一劃。

血瞬間順著指尖的紋路蔓延開來,他卻似感覺不到疼痛似地輕輕笑了聲。

“剛才應該是你感覺錯了,”他起身向池矜月走了幾步,自然地將手攤在她的面前:

“現在才該有血腥味。”

他劃得很重,深可見骨。

血不停地流,滴答滴答地掉落在地面,與清水混成一灘。

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唇角依然淡淡勾著。

韓頌之緊緊盯著池矜月的面龐,想從中獲得一些什麽。

可池矜月只輕輕瞥了眼他的傷口,便立刻移開視線,向浴室走去。

韓頌之垂眸瞥了眼傷口。

大概是劃得太深了,細密的疼順著血液流至心臟,他有些疼。

太久沒有嘗試過疼痛的感覺,竟然連玻璃劃破指尖也會感覺疼痛。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漫不經心地抽了張紙按著指尖的傷口。

--

池矜月來到主臥裏的一個小隔間,白色的臺子上隨意擺著些貓咪的玩具和貓咪罐頭。

眼淚就這麽不爭氣地掉落下來,池矜月拿了一個專門的袋子將那些東西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這也是她來這兒的理由。

她不允許,任何一件與大橘子有關的東西,被隨意丟棄。

收拾完大橘子所有的東西,池矜月用手背抹了把眼淚,徑直出了臥室。她走到門口,換上來時穿上的小皮鞋,又將那雙毛絨拖鞋扔進了垃圾袋。

在她指尖碰到大門的那一刻,身後一道清冽的聲音響起:“池矜月。”

她的動作頓了頓。

韓頌之視線落在那道削薄的背影上,指尖反覆地敲打著桌子。

“出了這道門,我們就再無瓜葛。你想清楚了。”

他在等。

等她回頭。

按住門鎖的手微微用力,檀木門便打開。

池矜月拖著垃圾袋徑直走了出去,沒有回頭。走出門檻的那一刻,池矜月想了想說:

“求之不得。韓頌之,把我的指紋刪掉吧,反正也不會再來了。”

門被重重關上,留下一室陰影。

韓頌之整個人隱在陰影裏,良久,一個嶄新的煙灰缸被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黑色煙灰染上了白色地毯。

池矜月,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可是,是她先喜歡他的。

--

在醫院的時間過得飛快,池矜月安心等著手術。直到有天寧臣說在A國有個認識的醫生朋友,專攻這一塊兒,正好有個手術排期空下,讓她抓緊收拾收拾去那兒看病。

池矜月倒也樂意。

這灣洱除了梨枝和寧臣兩位好友,也沒什麽值得她留戀。

她到玫瑰灣隨意收拾了些行李,便乘著寧臣的車去機場。

訂的票是夜裏,今天灣洱還在下雪,路面濕濕滑滑的,車隊擁堵不堪,寧臣因此按了無數聲喇叭,罵了無數句臟話。

梨枝很舍不得她,眼淚鼻涕都黏在了她的裙子上。

“嗚嗚,大月亮,”梨枝哭得妝花了徹底:“你走了我怎麽辦。你一個人在那邊人生地不熟,萬一被人騙了......”

池矜月抱著梨枝,神情有些無奈:“行了行了,你給我打住。平時也沒見你這麽黏我啊。”

梨枝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寧臣,你聽聽這個白眼狼說的話,這是人話嗎,我平時對你多好你心裏不知道麽。”

池矜月:“......”

到機場後,寧臣下車取傘將後座車門拉開,池矜月提著裙擺下車,可高跟靴剛好落進泥水灘,裙擺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點泥印。

雨幕裏,池矜月看見寧臣紅了眼眶,她唇角勾了點微笑:

“大少爺,怎麽現在還和小梨子一樣感性了。寧少爺的眼淚比金子還珍貴,我可受不起。”

寧臣撐著黑色雨傘,握著木質手柄的指尖微微用力:“不想跟智障說話,好好治病,聽見沒。”

池矜月一把奪走寧臣手裏的傘,拖著行李箱徑直朝機場裏走,快要到入口處忍不住回了頭。

隔著厚重的雨幕,她看見寧臣和梨枝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她眨了眨眼,眼眶有些泛紅。

機場寬敞明亮,周圍人行色匆匆。

冷冰冰的廣播聲響起,池矜月對了下票,發現又晚點了,少說大概要到十一點。

她嘆了口氣,拖著行李走到休息室,從包裏取了個黑色毛絨帽遮住眉眼,便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在夢裏。

她、寧臣和梨枝正在貼新年窗花,父親在廚房裏煮年夜飯。大橘子呆在貓窩裏,懶洋洋閉著眼睛在烤火。

貼好窗花後,父親解下圍裙笑著讓他們來吃飯。

“來了。”她喃喃道。

夢境就在這一刻破碎,玻璃紮進她的心臟,痛得眼淚流下來。

--

9:00pm,韓氏集團。

夜燈初上,韓頌之坐在辦公室裏簽署文件。

“叮。”

他打開手機,是一則短信,只有兩個字【再見。】

這則短信來自陌生的灣洱號碼。

他盯著這則短信良久,焦慮和不安淺淺慢慢地逐漸將他侵蝕。他給助理撥了一個內線電話,讓他查清短信的來源。

助理點頭說好,並提醒他寧臣已經回來,十分鐘後那一場越洋視頻會議即將開始。

這是韓氏集團今年很重要的客戶,容不得一絲差錯。

又瞥了眼這則短信,韓頌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韓頌之吩咐助理查到信息來源後發短信,他順手撈起西裝走進會議室。

此時會議室裏密密麻麻坐滿了人,會議桌對面擺著一個巨大的顯示屏,屏幕上有個金發碧眼的男人。

“HAN,晚上好。”

穿著西裝的韓頌之徑直坐在主位,他打開一份文件,說:“晚上好,開始吧。”

這次的會議是關於利潤分配,會議進行到一半時,男人已經有些著急了。

“HAN,讓利5%已經是我們這邊最大的誠意了。”

韓頌之掀起眼皮,淡淡說:“6%,否則不必再談。”

他漫不經心地轉著鋼筆,語氣平淡卻帶著絲絲威壓,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內。

金發碧眼男人面上浮現出一絲無奈,他剛想再說些什麽,就聽到屏幕那邊傳來一聲鈴聲。

會議室裏,所有人臉色都有些不好看,紛紛檢查手機,擔心是自己手機忘了靜音。

規矩大家都是知道的,大老板在進行會議的時候絕對不可以打擾。

韓頌之淡淡瞥了眼手機,語氣很冷:“抱歉,我需要回一下短信。”

說完,他從主位上起身,徑直走出會議室站在玻璃落地窗前。

金發碧眼的男人見韓頌之走了出去稍稍松了口氣,他拿起手機給寧臣發了條短信:

【NING,我很好奇,究竟是誰能讓HAN終止會議。】

寧臣盯著那扇緊緊闔著的會議室門,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人影。他拿起西裝,簡單地道了個歉,便出了會議室。

助理:【查到了,那則短信是誤發的。】

莫名有口氣松了下來,韓頌之剛打算將手機開靜音,重新回到會議室時,另一則短信便發了過來。

助理:【但我想有件事該和您說。池小姐訂了今晚九點的機票,航班大約延誤到十一點,目的地是A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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