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五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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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笑了下,說,那還不簡單,什麽昂貴送什麽就可以。

所以後來送的禮物好幾次價格都把池矜月嚇到,她總是笑嘻嘻收下,卻只是將它們全數放在抽屜裏,不見天日。

既然池矜月不喜歡,韓頌之索性也就不送了,每次到節日就寫張百萬支票塞進紅包放在抽屜裏,打算在池矜月走的那一天一塊兒拿給她。

應該沒有人會不喜歡錢吧。

“你怎麽還不來!”池矜月站在樓梯上有些生氣。

“來了。”他聽見自己說。

一口氣爬到三樓,池矜月推開一個閑置已久的儲藏室,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被推到一邊,中間擺著一顆高大的聖誕樹。

綠色的聖誕樹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小禮物,有幾顆枝椏上還被掛上了紅彤彤的蘋果,蘋果很重,壓得枝椏彎下。

上面圍著幾串bulingbuling的星星燈,樹下是幾個形狀大小各異的禮物盒。

“猜猜哪個禮物是你的呀?”一道清亮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韓頌之徹底回過神。

他垂眼看向聖誕樹下的禮物。

禮物盒大同小異,唯有一個粉色的盒子紮著漂亮的星星絲帶,疊在眾多禮物盒前面。

他瞥了眼池矜月期待的神色,心中不覺有些好笑。

這分明是要讓他猜中,卻又強硬地走一遍流程。

他看見少女將禮物遞給他,興奮地說:“恭喜你猜中了,你一定是今年最平安幸運的人!”

是麽,可是他不信神明。

韓頌之解開層層纏繞的星星絲帶,打開盒蓋,裏面團團淡粉色絲帶上靜靜躺著一條黑色圍巾。

圍巾織得很難看,坑坑窪窪且針腳不好,可是看上去卻很溫暖舒服。

“我織了好久呢,”池矜月抽出圍巾,踮起腳尖一點點替韓頌之圍上。

“你都不知道,”她語氣有些抱怨:“這個織圍巾繞來繞去煩都煩死了,而且那個針也很尖,我手都被紮破了。”

韓頌之垂眸看著少女委屈的模樣,唇角不經意勾了下:

“那就不織,買也是一樣的。”

織和買的結果都是得到一條圍巾,那麽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不過這條圍巾挺暖和。

“漏,”池矜月對他晃了晃食指,語氣不善:“大漏特漏。我織圍巾是把心意和喜歡都織進去了,能和外面買的一樣麽?”

昏黃的燈光灑落在她的面龐,纖長的睫毛微顫,映出她極其專註和認真的模樣。

“現在還早,”池矜月看了眼墻上即將指向十一點半的掛鐘,面不改色說:“我們一邊拼拼圖一邊看部電影吧。”

說完,她也沒等韓頌之同意,就拉著他坐在沙發上。她雙腿曲在沙發裏,纖細的手臂挽著他,整個人都像是在他懷裏。

“看什麽啊?”

池矜月拿起一包薯片,抓起一大片一股腦塞進嘴巴裏,嘴巴鼓得像河豚,說出來的話語自然也不清晰。

韓頌之沒聽清楚,微微側身問:“你說什麽?”

“嘶,好疼。”

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稍微一動,她的頭發就被生生扯下來,痛得她想打人。

她扶著韓頌之的手臂將自己扶正,擼下纖細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松松地將原來的馬尾紮成一個丸子頭,這才心滿意足地再次靠在韓頌之身上。

“我說,”池矜月耐心很好,又重覆了一邊:“我們看什麽?”

她不停地按著遙控器,頁面翻滾,電影一部接著一部出現在銀幕上,可惜都沒有她感興趣的。

韓頌之閑閑掃了眼銀幕,語氣淡淡的:“隨你。”

“我知道隨我,那肯定隨我,”池矜月看向他,理直氣壯的:“那我不是不知道才問你的嘛。”

“......”

糾結了半天也沒想好看什麽,池矜月打了個哈欠,閉著眼睛懶懶說:“那我隨便按遙控器,你說停我就停。”

韓頌之盯著銀幕,電影翻到恐怖分類,一部部往下翻又一部部往上翻,即將進入下一個分類時,韓頌之開口。

“停。”

池矜月睜開眼。

“你選的是......”池矜月看到封面嚇得快要跳起來:“怎麽是這個啊?”

《惡鬼戀人》

投影上是這部電影的巨型海報,一個模樣漂亮的少女和兇狠嚇人的惡鬼並排坐在香檀木椅子上,少女穿著紅色嫁衣,唇角勾勒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池矜月光看著這幅海報寒毛都要豎起來了。

“你害怕麽,”韓頌之似有若無地笑了聲,語氣很淡,像是在體貼:“那就換一部。”

這話可就戳到她痛點了。

池矜月一向標榜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怎麽可能對這麽小小一部恐怖電影屈服。

“你在說什麽鬼話?”池矜月果斷拿起一旁的遙控器,按下了播放鍵:“怕這怕那可不是我池矜月的作風。”

電影片頭伴隨著詭異的陰間音樂進入視野,池矜月有點害怕,卻又強裝鎮靜繼續吃著懷裏的薯片。

她嚼地很大聲,韓頌之瞥了她一眼,微微皺眉。

池矜月平日裏沒有吃東西嚼出聲音的習慣,今兒卻硬要弄出些聲響。

池矜月註意到韓頌之的視線,理不直氣也壯地大聲說:

“薯片嚼出聲音不是很正常的嗎?”

韓頌之收回視線,漆黑的眸中浮現出絲絲笑意。

電影裏的畫面已經快進到冥婚場面了,陰暗的屋子鋪滿了濕冷的深紅色地板,檀香木主座上空無一人,主桌上擺著兩根白色蠟燭,蠟油悄悄滴落,氣氛詭異萬分。

屋子裏空無一人。

池矜月已經近乎機械地嚼著薯片,掌心微微出汗,汗水黏在韓頌之小臂上。

韓頌之微微皺眉,從沙發旁的紙巾盒抽了幾張紙,擦拭掉臂上的汗珠,又將一團紙塞進池矜月手心裏。

全程池矜月沒有任何感覺,她緊緊盯著屏幕,眼睛瞪得像銅鈴。

下一瞬,鏡頭猛地一轉。

木頭門檻上爬出來一個人,來人穿著被水浸濕的深紅色嫁衣,猛地一擡頭,蒼白的臉色配上鮮紅的唇色,還有那詭異的微笑......

“韓頌之!!!救命啊!!!”

池矜月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懷裏的薯片被這麽一震,全都從袋子裏彈出來,滾落在沙發上。

她隨手拿起一塊,猛地砸向銀幕,心臟不受控制地拼命跳動著,池矜月感覺馬上就會心率過快而亡。

韓頌之瞥了眼池矜月,很快便收回視線。

他看著沙發上散落的薯片微微皺了皺眉,可唇邊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很快池矜月就鎮定下來,若無其事地坐回沙發,一片薯片被壓得哢擦一聲,光榮陣亡了。

順便,她發現了手心裏的紙巾。

她往韓頌之的方向看去。

男人單手支著腦袋,黑發細碎垂在額前,眼瞳極黑,昏黃燈光下仿若有星河流轉。

“你看這個邏輯不通啊,”池矜月強硬地要為自己挽回顏面:“你說為啥要穿著濕掉的嫁衣回這個屋子啊,我看導演就是為了嚇人而嚇人。”

其實,她光顧著害怕了,根本沒看進去多少劇情。

她在賭。

賭韓頌之也沒認真看。

畢竟就在三分鐘之前,韓頌之剛去接了一通客戶電話。

“是麽,”韓頌之雙腿交疊著,換了個姿勢倚在沙發裏,淡淡開口:

“濕掉的嫁衣是因為新娘被人逼著跳河,而且不是她回了屋子,是她的魂魄回了屋子,回屋子是因為這裏怨念最重,她要吸取怨念去報覆村裏的人。”

邏輯通暢,讓人挑不出半點錯。

他,剛剛,不是還接了個客戶電話麽?!

為什麽!

還可以記得這麽清楚!

“我無語了,”池矜月果斷轉移話題:“你看得這麽認真你去替我幫林沐看片吧。”

她雖然幹著經紀人的行當,但也偶爾搶搶宣傳的飯碗,比如說替林沐看看他拍好的電影。

話音落地的那一剎那,室內陷入寂靜。

只有惡鬼戀人的臺詞一字一句地播放著,混著詭異的音樂。

韓頌之坐在那兒,眉眼微冷,鴉羽似的睫毛微顫,將眸中情緒盡數斂下。

每次一遇到林沐的事情,韓頌之就會和她鬧別扭。

林沐生得纖細,很得圈內大佬喜歡,當初池矜月不是他經紀人時,林沐曾遭受到很多次性騷擾,經紀人也都暗地裏默許。

後來他請求池矜月當他的經紀人,池矜月同意了。

但韓頌之很明確地和池矜月說,他可以幫林沐找很好的經紀人。但如果池矜月執意要做林沐的經紀人,他會考慮封殺林沐。

再後來,林沐一身青紫地跑到池矜月面前,跪下來求她讓她當經紀人。

她實在是不忍心,和韓頌之冷戰了將近一個月,最後還是去當了林沐的經紀人。

“阿頌。”

池矜月深深吸了口氣,拉住韓頌之睡衣的袖子。

韓頌之順勢攥住她的手腕,傾身而下,指尖一勾,黑發便悄然散落下來,鋪在白色的沙發上,他隨意挑起一縷纏繞在指尖,白與黑交織著,勾勒出一幅漂亮的畫卷。

“做麽。”他勾唇笑。

可那雙原先該暈滿水霧和纏綿情意的桃花眼此時卻只餘冰冷和漠然。

他這時才想到。

帶池矜月回家只是為了這事。

池矜月想說些什麽,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似的,怎麽也說不出來。

韓頌之伸手撫上池矜月漂亮的眉眼,微涼的手指帶著些寒意讓她有些發顫。

“那我就當你默認,”他附在她的耳邊輕聲道:“小月亮。”

池矜月閉上眼,承受著一切。

窗外淅淅瀝瀝地落下些雨,打濕了枝頭零落的花瓣,嬌弱的花瓣靜靜飄落,沈溺在土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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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才剛結束。

池矜月癱倒在被窩裏,感受著渾身上下像是被車碾過一般的酸痛。她閉著眼無意識摸了摸旁邊,卻只有一片冰涼。

她費力地睜開眼,靠在床頭。

暖和的被子滑落一半,露出一片細膩白皙的脖頸處皮膚,一陣寒風吹過,池矜月渾身戰栗。

她看了眼被風吹得鼓起來的窗簾,得出結論。

韓頌之大概是去陽臺抽煙了,忘記關窗了。

池矜月打了個哈欠,從床邊拽了件外套披上鉆出被窩。又有些口渴,她隨手從果盤裏拿了個橘子,這才噠拉著拖鞋走到陽臺處。

昏暗的燈光下,韓頌之站在陽臺上抽煙。他垂著頭,指尖煙火明滅。煙霧在他周身升騰起來,莫名添了些清冷的氛圍。

池矜月看不清韓頌之的表情,但卻知道他心情很不好。

他很少在家裏抽煙,因為她聞多了煙草脖頸處會起紅疹子。

池矜月走到韓頌之身邊,雙臂支著木質欄桿。

“因為林沐的事情生氣?”池矜月單手撐著腦袋看他:“不都說了只是我好朋友,而且過段時間我不想當經紀人了。”

煙味很重,鼻頭傳來一陣癢意,池矜月連著打了幾個噴嚏。

韓頌之回避了關於林沐的話題。他按滅煙頭,側頭問:“想做什麽?”

“做個攝影師,”池矜月懶懶道:“你知道的,我本來大學畢業就打算去的,可惜被一些事情拖住了。”

說完,她垂頭打算把手裏的橘子剝開。

她嘗試了下發現自己做的美甲太長了,摳破橘子皮可能會要以指甲斷掉為代價。

仔細衡量了一下利弊,池矜月將橘子遞給韓頌之:“幫我剝一下嘛?”

她是很典型的在外人面前強硬地要命,但遇到親近的人便會忍不住地想要依賴和撒嬌。

父親過世後,韓頌之和梨枝是唯二她可以無所顧忌地撒嬌的人了。

韓頌之沒理她:“自己來。”

“可是我做了美甲,”池矜月苦惱地伸開手,貼了甲片的淡粉色美甲在黑夜裏泛著淡淡的光:

“我是真的剝不開。”

“下次別做了,”韓頌之接過池矜月手裏的橘子,語氣很淡:“劃在身上很疼。”

???

楞了兩秒池矜月才反應過來,緊接著白皙的臉上浮現出一片片紅暈。

腦海裏浮現出的都是一些不可言說的限制級場面。

他!

怎麽可以!

這麽平淡地說出這種話?!

池矜月真的服了。

橘子剝好了。

橘子果肉黃橙橙的,連著層白色外衣,看上去很誘人。

池矜月隨手捏了瓣橘子放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你吃不吃?”

說真的,可能真的是開了一萬八千層濾鏡,她覺得韓頌之剝的橘子都比她自己剝的甜。

窗外的天黑得徹底,他們家對面的住戶也熄了燈。

池矜月覺得自己和身邊這位真是瘋了,半夜兩點半不睡覺,在陽臺上吹寒風吃橘子。

韓頌之瞥了眼橘子:“不吃。”

池矜月一直很奇怪,韓頌之很少吃水果,對蔬菜甚至是到了厭惡的程度。

她覺得這樣不行,有次就讓阿姨做了蔬菜餅給他送過去,沒提前告知他是蔬菜。韓頌之直接當晚嘔吐到發燒送醫院。

可這也不是食物過敏。

池矜月百思不得其解,卻也不敢再胡鬧給他做蔬菜類的東西。

“那這樣,”池矜月拿出一瓣橘子:“我吃一半,你吃一半。”

韓頌之垂眸。

小姑娘微微仰著頭,白皙的指尖掐著一塊橘瓣,橘瓣已然一半進入她的口中,貝齒輕輕咬住,橘瓣中間冒出汁水。

陽臺落地燈昏黃的燈光更襯得她白皙可愛,丹鳳眼中光暈流轉。

本來是他最討厭的食物,但此刻又莫名想吃。

他微微傾下身,撥開她捏著橘瓣的指尖,剛要咬上,橘瓣就被小姑娘吞下。

她緊緊盯著他,眼睛水光粼粼,像是漂亮的星星,沒一絲懼怕,反倒是有些挑釁的意味。

他微微勾唇,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長發,吻順勢重重地落在她的唇瓣。

小姑娘似乎是沒想到,眼睛睜得極大。

他用手掌輕輕蒙上了她的眼,啞聲說:“閉眼。”

唇齒交纏,橘子的香味蔓延開來,小姑娘快被吻得喘不上氣,忙用手推開他:“不行,我不行了。”

韓頌之不虞地嘖了聲:“怎麽沒有一點進步。”

說完,他附在池矜月耳邊,聲音極輕:“很甜。”

池矜月整張臉騰地一下紅了,她有些不甘心,又伸手摟住韓頌之的脖頸,踮腳吻了上去:

“謝謝,你也很甜。”

似乎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低笑,池矜月很快感受到一雙微微帶著涼意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腳快要站不穩,她落入了溫暖的懷抱,淡淡的松木香氣充斥著鼻尖。

意識消散之際,池矜月推了下面前的男人:“我才洗過澡。”

“那就再陪我洗一遍。”

作者有話說:

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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