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三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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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半鐘的灣洱落在夜幕之中,萬家燈火燃起,霓虹閃爍。今天又是平安節,商場前的聖誕樹、隨處可見的賣平安果的小販點亮了這個城市。

“轟轟轟。”

八點五十八分,池矜月停下黑蝴蝶,利落地將頭盔放在擋風罩上,然後用八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望月酒吧。

八點五十九分五十秒,池矜月跑到預定好的卡座,看見了面無表情在那兒拿手機秒表倒計時的好基友梨枝。

看見面前唇紅齒白的大美人,梨枝又垂頭看了眼還有十秒鐘的計時器,面上浮現出惋惜的神情:

“還以為你會遲到呢,真可惜。”

由於兩人都是在約會時會瘋狂遲到的人,最後兩人同時忍無可忍,定下規矩,遲到一秒鐘一萬。

不得不說,錢是非常有魅力的,自從定下這個規矩後兩只鴿子再也沒遲到過。

池矜月喝了口酒,強行壓抑住方才因為跑步而瘋狂跳動的心跳。

緩了會兒後,她靠在柔軟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抹掉沾染在指尖上的冰霧:“今天這場是你的單身party,我就是賠死也要來。”

頓了頓,池矜月從包裏抽出一張卡,擲在桌上:“為了慶祝你離開那個狗男人,今天池姐買單,隨便喝!”

昨晚十點,梨枝跟她說自己分手了,哭訴到中午十二點。

然後說晚上八點來望月勾搭新的小奶狗,這頓分手酒無論如何也要她請客。

梨枝面色有些尷尬,她輕輕地將卡從酒桌上拿起來,又放回池矜月的包裏:“阿月,今晚我請客吧。”

看著梨枝心虛的神色,池矜月腦海中突然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微微瞇起眼,語調都浸著冰酒的寒意:“什麽意思?”

“啊,就是,”梨枝悄咪咪拿起包,腳尖朝向酒吧門口。

她看了看池矜月有些涼意的神色,決定盡量讓語氣變得委婉些:“就是今晚平安夜我只能陪你到十點鐘,因為之後的時間我要留給別的男人。”

池矜月強行抑制住自己想要一杯冰酒潑到梨枝頭上好讓她清醒一下的欲/望,她用指尖扣住酒杯,輕聲問:

“又和寧臣覆合了?昨晚怎麽跟我說的?覆合幾次了?”

“三十三......”梨枝雙手合十,作出虔誠模樣:“不過這絕對是最後一次了!你相信我!!”

“信你,還不如信鬼。”池矜月皮笑肉不笑地說。

相信她就見了鬼了!

每次都是一樣的說法,她都無語了。

“你告訴我,我到時候當你結婚伴娘是不是要和狗坐一桌啊?”

“......”

“不用,”梨枝笑嘻嘻貼上去:“到時候你坐主桌,捧花也給你。”

池矜月嫌棄地往旁邊挪了一下:“我到時候包多少份子錢?”

梨枝:“你這話就見外了哈,我到時候倒貼你份子錢。”

“我也不想這樣的嘛,”梨枝攏了攏身上的貴婦披肩:

“就是說他太帥了,我把持不住,吵著吵著不就......對了,你真打算和韓頌之結婚啊。”

“啊?”池矜月抿了口酒,語帶笑意:“我喜歡他,他喜歡我,幹嘛不結婚?”

“你可真牛,”梨枝大大地翻了個白眼:“大小姐,當年我們不過就為了替朋友出個氣,沒想到你一下就陷進去了......”

梨枝掰手認真數了數:“我數數,七年了吧。”

當年高中的時候不懂事,總喜歡玩弄別人感情。

當時池矜月的一個小姐妹瘋狂迷戀韓頌之,表白都表白了無數次,最後被人拒絕了,哭得昏天黑地。

她們幾個氣不打一處來,就決定派池矜月去和韓頌之在一塊兒,然後等到韓頌之迷戀到無法自拔的時候,再狠狠把他甩了。

接著,很順利地,池矜月成功和韓頌之在一起了,處著處著到了準備分手甩人的時候。

池矜月說她不想幹了,她要和韓頌之好好在一塊兒。

梨枝服了,寧臣也服了。

兩人後來給池矜月做了很多思想工作,誰知道池矜月認定了一個人就像是驢一樣,怎麽勸也不聽。

她是從心裏覺得,韓頌之不算好人,更非池矜月良配。

縱然他溫和疏離,待人接物讓人挑不出錯處,但卻總讓人覺得骨子裏冰冷,仿佛情愛放在他身上都是極其可笑與不屑的事情。

她的阿月,應該有更真誠熱烈的人與之相配。

但感情之事縱然旁觀者清,卻也只能旁觀。

只希望,她這一次看人出錯罷。

梨枝笑了聲,從旁邊拿起酒瓶又為池矜月倒了一杯,淡粉色的酒滴滴答答落入透明的玻璃杯,在明昧燈光的映射下折出耀眼光彩。

“如果有戀愛腦和顏狗的保險,”梨枝說:“不管多貴,我一定替我兩個買兩份。”

頓了頓,她又補了句:“不行,那保險公司不是光賠我們兩個就破產了?”

“別烏鴉嘴。”

池矜月在酒桌上是屬於那種又菜又愛喝的,總不知教訓地喝些入口清甜實則高度數的酒,最後醉得愛說些胡話。

梨枝笑了下,也沒太計較,她問:“你有沒有和韓頌之說這事兒?”

楞了兩秒,池矜月才反應過來梨枝說的是什麽。

酒意上頭,她用右手低低地撐著頭顱,白皙的臉上浮出兩抹暈紅,可眉頭卻緊鎖:“沒說。”

說實在的,她想瞞一輩子。

韓頌之有多討厭欺騙,她清清楚楚。

她也討厭當時自己的沖動,但事情已經做了便無法挽回,只能想法子去補救。

“算了算了,”梨枝也懶得管這戀愛腦閨蜜,索性就又喝了杯酒:“就是可憐林沐了。”

嘖,這少年是真的執著。

從高中被池矜月救了後就對她死心塌地,當時寧臣和梨枝都以為他們會在一起,誰知道半路殺出來個韓頌之。

聽見這話,池矜月的酒醒了三分,她皺眉道:“說什麽呢,別汙了人家的清白。”

梨枝嗤笑一聲。

她誰都不服,就服池矜月這裝傻能力。

“阿月,這次還是幫你打車回家?”

她記得有次池矜月真心話大冒險輸了,懲罰是讓韓頌之來接她。結果韓頌之怎麽也不來,後來池矜月買了全桌的單。

再後來,池矜月和她喝完酒回家,喝得多都是直接她讓司機送,少的話就打車。

梨枝推了下池矜月,池矜月沒答話。恰巧有服務生過來,梨枝讓他結下帳,直接記在她單下就行。

聽到出租車,醉得迷糊的神思清明了三分,池矜月從包裏掏出電話,解開密碼,然後將腦袋枕在手腕上:

“讓韓頌之來接我。”

今晚是平安夜,她得和韓頌之一塊兒過。

梨枝看著桌上解鎖的電話,又看了眼睡著的池矜月,語氣不解:“那你打電話啊。”

池矜月將腦袋換了個方向:“我不打,我在鬧別扭呢。”

梨枝好奇:“你在鬧什麽別扭?”

池矜月聽見這話,立馬直起身子,一本正經道:“今天中午在夢裏,他居然把我刀了。”

梨枝:“......”

--

韓氏集團。

巨大的落地窗內,燈火通明。

純白色的地毯上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男人腳邊還散落著一些文件。

他死死地看著坐在主位上的男人,雙手握成拳,強行壓抑住怨恨和憤懣。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穿這件白色襯衫,袖子處半卷著,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

垂眼掃了眼文件,確認無誤後,他拿起鋼筆簽上名。

韓頌之。

力道很重,黑色墨水快要透過紙面。

合上文件後,韓頌之擡眼看著面前已然站了將近半小時的男人,神色如常:

“還有事嗎?”

南城糾結半晌,猛地跪下,膝蓋落在白色地毯上碰撞出模糊的響聲:

“韓總,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對不會再背叛您。”

“既然選擇當程式的狗,又來找我做什麽?”韓頌之淡淡笑了聲,語氣卻像是浸透了夜的寒涼:

“洩露商業機密,宜城並購案差點就毀了,你膽子挺大。”

不輕不重的語調卻讓南城害怕地打哆嗦:

“請您看在我跟了您五年的份上,而且並購案沒有毀,程式還沒有發現我......”

他話還未說完就被韓頌之打斷:“發現了。”

他點了支煙,煙霧升騰起來,模糊了男人的輪廓,但渾身冰冷的色彩卻絲毫未減。

指尖中,煙火明滅。

打開窗,冷風猛地灌進來,男人單薄的白色襯衫被吹得撐起來,連南城都覺得寒冷,可男人卻神色平靜。

一些細碎的片段一閃而過,南城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非常離譜的想法:

“您早就發現了?”

韓頌之走到他面前,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只餘冰冷。

他並無一絲一毫的掩飾:“是。”

“那為什麽在你發現的時候不開除我?”南城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韓頌之唇角勾出一抹淡笑:“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

話不用說得太明白。

面前他跟了五年的男人,在發現他的背叛後,並未惱怒生氣,反而在瞬間就發現了他最後的利用價值--給程式傳遞假消息。

當沒有價值時,就可以將他像垃圾一樣處理掉。

“韓頌之,”南城說:“我跟了你五年啊!”

他和韓頌之是大學舍友,從大一韓頌之有這個想法後,他便義無反顧地追隨。沒想到最後是這個結果。

南城想上前扇韓頌之一巴掌,可就在下一瞬辦公室門開,一批人瞬間壓制住他。

他看見韓頌之向後退了兩步,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場面太混亂,但他還是可以辨清韓頌之的口型。

那又如何,韓頌之說。

“咚咚。”

辦公室門響。

“進。”

門應聲而開,走進來一個高高瘦瘦的青年,他皺著眉看了眼被蹂/躪地亂七八糟的地毯,說:

“等會兒叫阿姨把這裏清掃下。”

韓頌之擡眼,手下的筆沒停:“有事?”

“嘖嘖,真是冷血無情,”寧臣腦海裏浮現出剛被拖出去那位的慘樣:“五年了真就一點情分沒有?”

不過片刻,他又覺得自己在說什麽屁話。

眾所皆知,韓頌之最厭惡背叛和欺騙,凡是犯此過錯的,都不會留在他身邊,下場也會很難看。

韓頌之擡眉,語調冷淡:“如果有情分,那今天被拉出去的就是我。”

實話實說,在生意場上,寧臣很喜歡韓頌之這類人。

但他和梨枝和池矜月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他是真不希望池矜月迷戀這位一舉一動都將冷血無情書寫到極致的人。

“我說真的,”寧臣隨意在旁邊抽了張椅子坐下,語氣帶著三分調侃三分認真:

“什麽時候娶池矜月,這都七年了,這麽拖著人小姑娘有意思麽?也沒幾年給你拖。”

筆尖頓了下,墨水暈染了白紙。

韓頌之微怔,已經七年了麽。

不過,下一瞬他便恢覆常態:“我想這大概不關寧少爺的事。”

“不關我的事?”寧臣快氣笑了,他一把將韓頌之正在簽的文件抽出來砸在地上:“你他媽和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打算娶她。”

韓頌之放下筆,擡眼看著寧臣,黑眸深邃且淡漠。

“這是我的事情,”韓頌之的語調浸潤著寒意,言語也些許尖銳:

“寧少爺如果沒有其餘的事情麻煩離開我的辦公室。”

寧臣盯了韓頌之很久,緩緩開口:“梨枝打電話讓你去望月酒吧接池矜月,你去不去。”

韓頌之擡眼,一字一頓道:“有事,不去。”

“行,你行。”

寧臣被氣笑了,甩得門哐哐作響。

走出辦公室門,寧臣腳步頓了下,給林沐發消息。

【你在哪兒?】

那邊回得很快:【家裏,灣洱的家裏。寧哥,怎麽了。】

寧臣其實真覺得林沐特別好。

有顏有錢,還特別喜歡池矜月,如果他是池矜月,他肯定選林沐。

他其實很不懂池矜月的腦回路。

畢竟兩人曾經在大學打一場辯論賽,辯題是,你會選擇喜歡自己的人,還是自己喜歡的人。

寧臣毫不猶豫地選了喜歡自己的,池矜月也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自己喜歡的。

寧臣將外套隨手甩在地上,啪啪打字:【行,池矜月在望月酒吧喝醉了,你去接下她。】

那邊沒有絲毫猶豫:【好。】

這麽好的男人哪裏找!!

寧臣心滿意足地關了手機,但走到電梯口時,他又想起些什麽,他打開手機將和林沐的聊天截圖轉發給韓頌之。

並配文【你不想接的人有的人想接。】

掛在光潔墻面上的掛鐘的時針指向十一,韓頌之打開電腦查看這一季度的報表。

大片大片的數字映入眼底,像是打翻了情緒的罐子,隱隱的煩躁隨著時間流逝一點點蔓延至四肢百骸。

報表再也看不下去。

寧臣又和池矜月說了什麽嗎。

他打開手機,翻到微信,卻看見了那張聊天截圖。

一口氣悶在心裏出不來,韓頌之靠在椅子上,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傻逼。”他只比了個口型,沒有真的罵出來。

過了幾秒,韓頌之將座椅上的西服挽進臂彎裏,推開辦公室門。

助理趕忙迎過來:“韓總。”

“備車。”

“好的,”助理說:“去哪裏?”

韓頌之按下電梯,眼看著電梯一點點升到頂層:“望月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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