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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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蟬鳴聒噪。

畢業典禮的晚上,攝影0901班在灣洱酒店組了個飯局,說是不醉不歸。

直到晚上十一點才結束。

池矜月不勝酒力,提前找了個借口從飯局裏逃出來。

剛走到酒店門口,胃裏的酒氣便忍不住上湧,池矜月撐開剛才閨蜜遞給她的垃圾袋,蹲在地上止不住地嘔吐,眼尾被逼得通紅。

蹲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緩過來,她把嘔吐袋扔進垃圾桶,又拿起剛才隨意甩在一旁的單肩包,搖搖晃晃地朝學校走。

反射著金屬光澤的包鏈搖晃著,震出清脆響聲。

走了會兒,池矜月停下腳步。

面前是一條看不見盡頭的陰暗巷子,她身旁站著個路燈,灑下的冰冷燈光割裂地面,分成兩個世界。

她身後,霓虹閃爍、燈火不休。她面前,陰暗潮濕,不見天日。

酒店到大學這條路,池矜月走過一萬遍。

獨獨沒見過這裏。

她下意識向後退了兩步。

但又有些熟悉,好像是韓頌之的家。

“小月亮。”

一道清亮的聲音在黑暗裏響起,她擡眼,看見了韓頌之。

他站在那兒,清瘦俊朗,朝她伸手。

欣喜就在這一瞬從心底蔓延開來,是韓頌之來接她回家。

池矜月一雙丹鳳眼彎成月牙狀,她提起礙事的裙角,飛快地朝他那兒跑去,可韓頌之卻離她越來越遠。

掠過光與影,她卻始終跟不上他。

怎麽追也追不上,叫他也不停。池矜月幹脆脫下高跟鞋,皮膚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鮮血淋漓,她好疼。

最後,她看見韓頌之站在灣洱附中的門口。

少年簡單地穿著白體恤和黑褲子,身影頎長。黑色碎發散落額前,鼻梁高挺,架著副黑色細框眼鏡,藏在鏡片下的桃花眼溫柔又淡漠。

“你怎麽不等我,”池矜月抱住韓頌之,將腦袋埋在他的懷裏:“這次就不生氣了,你記得下次一定要......”

等我啊。

即使在夢裏也要等我。

強烈的痛感打斷了她的話。

池矜月低頭,看見一把鋒利的刀直直地刺進她的胸膛,鮮血順著刀身流淌,她好像能聽到血落在地面的滴答聲。

“我討厭你。”刺耳的話語卻被少年說得溫柔。

池矜月知道她在做夢。

可是她真的好疼。眼淚就在這一瞬間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叮鈴鈴,叮鈴鈴,上工啦。”

清脆鈴聲響起,一瞬間,無數的光球拼了命地往她這邊湧,眼前閃過一道白光,她從夢中醒來。

池矜月睜開眼。

眼前是她的超級豪華經紀人辦公室。

木地板上鋪著奶白色的毛絨地毯,紫檀木辦公桌上雕刻著暗色花紋,各種價值不菲的鋼筆隨意插在木色筆筒裏。

桌上還鋪著本她的睡前讀物--《愛上你是我的錯》,折角的那頁寫著:【這一刀算是我對你的償還,從此以後我們兩不相欠。】

“上工啦,上工啦。”

鈴聲又響了一遍,池矜月這才徹底緩過神來。她看了眼來電顯示,是林沐的助理齊一。

按下免提,她又將手機隨意丟在辦公桌上,花朵串手機鏈晃悠著砸出聲響。

電話裏靜默了會兒。

似乎是沒意識到池矜月接了電話。

不過就在下一瞬,電話裏焦急人聲炸響:“池姐,你終於接電話了!沐哥跟一起錄節目的陳利東在休息室裏打起來了!怎麽辦啊?”

說到後來,甚至還帶著點哭腔。

比起那人的焦急,池矜月顯得異常淡定。

她抽過她的睡前讀物,又想起剛才的夢境,嘖,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不過總夢見她被韓頌之刀了總不好,思索良久,池矜月決定換一本睡前讀物。

換本甜的。

最好是男主非常愛女主,兩人沒有任何波折就可以he的。

不過這本還沒看完,秉持著做一件事就要認真做完的態度,池矜月決定看完這本小說。

“池姐,你還在聽我講話嗎?”

池矜月翻書頁的手一頓,我天,她居然忘了正在和齊一打電話。

合上書,池矜月仔細思考了會兒,問出了最在意的問題:“林沐打贏了嗎?”

林沐,是她的朋友,也是她手底下唯一的藝人。

他現在性子偏溫和,這次會打架,池矜月是真的沒想到。

不過也沒太大所謂,陳利東的經紀人陳勝在娛樂圈混了多年,稍微知道些東西。

只要不鬧大,到時她稍微給兩個資源作為補償,就過去了。

“啊?”齊一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說,打贏了沒有,”池矜月耐心重覆:“沒打贏就讓林沐再打一遍,打贏了就去買點蛋糕奶茶什麽的賄/賂在場人員,和陳利東經紀人協商的事我來談。”

“賄/賂不了。”那邊輕聲說。

“?”

“鬧得太大,媒體全來了。而且那天騷擾沐哥的男大佬也來了,在那兒搬弄是非,媒體又偏聽偏信,就......”

男大佬?

腦海裏閃過一個人影,池矜月猛地從舒適老板椅上坐起來,扯過一旁衣帽架上的外套和桌上的書,就往樓下走。

“陳勝呢,就陳利東他經紀人。”池矜月問。

“不在現場。”齊一答。

估計是幫陳利東出去談合作了。

池矜月在這一瞬是真的覺得陳勝可憐,他辛辛苦苦出去談合作,手底下的藝人還不聽話到處惹事。

“林沐人呢。別讓媒體采訪他。”池矜月語氣有些冰冷。

說是采訪還是好聽了,咄咄逼人的話術配上一刻不停的鎂光燈,不知道還以為在審問嫌疑犯。

“放心,我讓沐哥躲在廁所了,池姐你快點。”

“好。”

電話掛斷,池矜月走進電梯。

她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

正好是晚高峰,寫字樓還在灣洱市中心,而她要去的節目錄制現場在郊區。

按照她以往的經驗,沒有兩個半小時估摸著是到不了。

兩個半小時......黃花菜都涼了。

“叮。”

電梯到達負一樓,池矜月徑直走到她的停車位前。

車位上停著一輛黑色機車,車身線條流暢,擋風罩上掛著個暗紅色頭盔。這車的牙盤、海魄鈦尺等部件都經過另外改裝,性能都已到達極致。

是機車改裝師梨枝的得意之作。

池矜月取下擋風板上的頭盔,扒開黑色護帶,頭盔後仰一拉一合,便安穩地套在腦袋上。

“走吧,黑蝴蝶。”

池矜月跨坐在機車上,細白的手指壓上離合,腳微微用力向上一提,黑蝴蝶似是興奮發出轟鳴,在地上劃出一道弧線。

風聲隱在身後,頭盔外的黑發吹得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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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運的是,今天紅綠燈沒等幾個,大約六點半池矜月便到了拍攝現場。

今天是平安節,灣洱又下著微雨,風一吹過便是刺骨的冷。

但拍攝現場門口堵得人山人海,數不清的迷妹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舉著橫幅等著自家愛豆,口袋裏還塞著明信片。

“轟轟轟。”

一陣機車的轟鳴吸引了粉絲們的註意。

望向後方,機車上的少女穿著黑色皮衣熱褲和長靴,快要和機車融為一體。而露出的那一截大腿白皙又細膩,對比鮮明。

少女摘下暗紅色頭盔,丹鳳眼底一片瀲灩,唇角揚起弧度,明艷肆意到極致。

“是哪個明星嗎,”隱在人群裏的一個小姑娘興奮地說:“好颯好美!是我喜歡的類型!”

“是啊。”旁邊的小姑娘也點頭附和道。

“清醒點,”林沐的小粉絲說:“這是池姐,我們沐哥的經紀人。”

“池姐,能不能幫我把這封信給林沐。”一道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池矜月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燈光下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長羽絨服的小姑娘,鵝蛋臉,紮著個低馬尾,很漂亮只是模樣有些怯。

池矜月上前收過信,粉絲見池矜月收信都一股腦擁上去,將信件遞給她。眼見著小姑娘快走了,池矜月忙喊:“寧願。”

寧願是她的初高中同學,當時聽說是激素問題有些發胖,隱沒在人海裏。現在倒是很漂亮一小姑娘。

她經常和舉著燈牌的粉絲一起等在門口,大概現在也是林沐的小粉絲。

初高中倒沒聽說過她喜歡林沐,不過池矜月也覺得正常,林沐初中性格孤僻又偏執,哪有現在閃閃發光的溫柔大明星值得人喜歡。

她現在在做一個不知名小藝人的執行經紀,池矜月找獵頭看了下她的簡歷和參與的項目,覺得是個潛力股。

寧願站住,轉身時模樣有些不解。

池矜月將寧願拉到樹底。

她遞給寧願一張名片,說:“考不考慮做林沐的執行經紀?”

正常總經紀很忌諱讓粉絲擔任工作室裏的職位,覺得會影響判斷力。

但池矜月倒並不這麽認為,熱愛可抵歲月漫長,如果對藝人有熱愛,大概會願意付出得更多一些。

寧願猶豫著接過名片:“池姐......”

池矜月笑了聲,將手中的一沓沓信全數塞進包裏:“不著急,慢慢考慮,考慮好了打我電話就行。”

說完,池矜月快速朝拍攝現場走,走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些什麽。

她回頭,笑著說:“天晚了,早點回家,路上註意安全。”

看著池矜月,寧願逐漸將身子隱在陰影裏,手上白色的名片被扭成一團,鋒利的邊割破了她的手,殷紅的血染紅了名片,血腥味四溢在空氣中。

剛走進影棚裏,林沐的助理齊一便迎過來,原先清秀的臉扭成一團,像是苦瓜。

“姐,你終於來了。”齊一語調裏甚至帶著哭腔。

池矜月看著快哭出來的齊一,明白了這次事情嚴重。

她邊走邊說:“不要哭,哭不能解決問題。把事情的原委說出來,我會解決。”

“就節目錄完了我就帶著沐哥去化妝間卸妝,然後就聽到陳利東他們說林沐是走關系進來的。還言之鑿鑿說林沐肯定是陪了哪個是同的大佬。”

聽到這裏,池矜月語氣都變得冰冷:“然後。”

齊一沒見過那種場面,剛才知道得保護林沐強撐著沒落淚,現在看見池矜月情緒全都宣洩出來,眼淚也落下來。

“然後他們又說池姐你也是爬了大佬的床才走到今天的,什麽主子就有什麽樣的狗。沐哥進去把陳利東揍了,然後陳利東說要報警,媒體全來了。”

“騷擾林沐的大佬呢?”

“可能是有事,走了。”

“我知道了,”池矜月思忖片刻,擡眼望向齊一:“給那個大佬發上次錄的語音,提醒一下。另外,還是別讓林沐去化妝間。”

“池姐不生氣嗎?”

縱然知道池矜月理性到冷血,但齊一還是很震驚居然有人遇到這種情況也可以不生氣。

“我很早就告訴過你,”池矜月走到化妝間門口,用力推開門:“情緒會影響判斷,不利於解決問題。”

化妝間現在真的熱鬧得緊。

陳利東坐在沙發上,面上是隱也隱不住的笑意。

一大群媒體擠在化妝間的角落,似是蟄伏的野獸,隨時準備捕獲八卦。

聽到開門的聲音,眾人都擡起頭望向來人。

其中有一個媒體反應飛快,拿著話筒沖向池矜月,語氣頗有些興奮:

“池小姐作為林沐的經紀人對這件事作何感想。”

緊接著一大堆媒體都圍堵在她面前。

“麻煩讓下,”池矜月很有禮貌地推開面前的話筒,接著徑直走到陳利東面前:

“是要當著媒體面說還是私下說。”

陳勝平日裏對她挺好,如果可以,她不是很想當眾拆他手底下藝人的臺。

更何況,林沐還打贏了。

她垂眼望著坐在沙發上的兩人,頗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

還沒等那兩位答話,一個平時就愛嬉皮笑臉的相熟營銷號開口:

“池姐,這不年末了,今年也沒什麽八卦,池姐懂的。”

陳利東深覺自己沒做錯什麽,而且平日裏林沐不知道搶了他多少資源,他的慫包經紀人又讓他忍著。

他早就看這兩人不順眼了。

說什麽有後臺,混到這裏的人誰沒後臺?

“行,”池矜月氣笑了,隨手從旁邊拖過一個椅子坐下,神情散漫:

“陳利東,你作為一個二線歌手為什麽這麽小心眼?左右今兒個在這邊造謠我和林沐,不過是《我與他》的常駐資源沒落到你手裏。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池矜月靠著椅背,紅唇一張一合,吐露出的話語冷漠又無情:

“因為你不行。沒天賦又不努力,現在連初心也沒了。”

頓了頓,池矜月又補了句:“你還記得當時在雪地裏陳勝家門口說的話嗎?”

池矜月很知道陳利東的痛點在哪裏。

當時和陳勝聊天,她很好奇陳勝為什麽要簽一個在唱歌方面沒一點天賦的歌手。陳勝說當時陳利東在雪夜裏在他家門口站了很久,說想做最純粹的音樂。

當時眼裏的初心和堅定,陳勝這輩子也忘不了。

可惜,現在已經半分不剩。

陳利東猛地跳起來,這話顯然是戳中他痛點了,他完全顧不得周圍有媒體,上前兩步拎住池矜月的衣領,語氣接近兇殘:

“你他媽再說一遍?!”

當時雪地裏那樣卑辱的模樣他這輩子也忘不掉,也最忌諱旁人提起。

池矜月盯著他的眼睛,沒一點懼怕。

她一點點將他的手從她的衣領處撥開,陳利東身上的煙草味讓她生理性惡心。

“你不行,聽清楚了嗎?”

這一遍她說得字正腔圓,聲音響到被媒體話筒的收音器收得清清楚楚。

人氣到極致是沒有理智的,陳利東看著那張反覆戳到他痛點的臉,想也沒想就擡手,打算扇上去。

巴掌停在半空就被一雙纖細的手腕制住,池矜月神情不耐,順著他手的方向扇過去,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化妝間響起。

陳利東臉上的紅腫巴掌印顯眼異常。

“沒想到啊,你唱歌不行,連力氣也不行。就是臉挺厚的,我手都打疼了。”

池矜月出言淡淡嘲諷。

被扇了一巴掌反倒使陳利東冷靜了,他走回座位,撥了一個電話,聲音很小:

“程總,你可以過來幫我一下嗎,池矜月仗著後臺打我。”

自從混出頭了,他從來沒受過這種委屈。

“我在開會。”陳利東聽到這話心停了半瞬,程式是寵他,但沒有到為他放棄工作的地步。

不過就在下一瞬,有個陌生男聲響起,聲音清冽,像是汩汩清泉流淌在山間,似乎還淡淡笑了聲。

陳利東聽見他說,程總最重要的部分也談完了,去看看也無妨。

程式連忙說好,並讓他趕緊謝謝韓總。

那人說得輕巧,好像只是單純來看一場戲。

他被打的戲。

莫名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但想來讓程式俯首的肯定是位大佬,肯定能讓池矜月低頭受挫。

一股得意又如野草般瘋狂雜生,他忙說:“謝謝韓總。”

作者有話說:

我來了,我來了,我拖著我的寶貝鵝子和閨女走來了。

這次的目標是寫20w字,我一定可以【握拳】

希望大家喜歡這篇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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