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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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把氣球粘好,彩帶綁好,還玩了一會手機,林一廊才回到來。

今天林一廊是精心打扮後才出門的,模樣無可挑剔。林盛偷偷在貓眼裏看他一眼,腦子裏一瞬冒出了千八百個流氓念頭。

可是林一廊是哭著進門的,嚇得林盛一下子慌了。他知道林一廊有多緊張這次聚會,從昨天晚上開始睡不著覺,工作也破天荒地進行不下去而給自己放假,要知道這比直接炒了他還難受。

林一廊不喜歡在工作裏示弱,甚至可以說是完全沒法忍受,之前出圖時還頂著三十八度五的高燒去工作,還知道要躲著點林盛。大老板那晚把圖轉給林盛,感嘆道:“你夫人工作是真不錯,你色相還管用嗎?他不會跳槽吧?”

林盛當時氣得差點把茶壺給摔了,直接把人綁了回去,害得林一廊關系戶的身份暴露了個徹徹底底,好在那時候林一廊已經獲得了一眾認可,他們公司的人也沒那麽多彎彎道道,並沒有因此對林一廊有所偏見。

林盛連門都顧不上關就先把人抱進來不撒手。外面那電梯門一開一關地發出響聲,還是林一廊不好意思了,自己關的門。

林一廊看見這一屋的彩帶氣球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他撕開膠布拿個氣球下來抱著,林盛馬上把氣球扔出去,把林一廊抱氣球的手拉到自己身上。

林一廊:“……”伸手把氣球抱回來,批評林盛:“你幼不幼稚?”

林盛雙手投降。

過了一會兒,林一廊靜靜地哭,林盛靜靜地……試圖把氣球移開。

林一廊小聲說:“我哭不是因為放不下。”

林盛輕輕“嗯”了一聲。

林一廊哭是因為放下了。他感到不可思議,他愛了那麽多年的人,他曾經緊抓著寧死都不放手的人,就這麽放下了。

人生總是毫無理由,只管把結果扔出來。

林一廊終於舍得把氣球扔了,閉上眼睛,靠在林盛身上不想動。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湊近去吻了林盛一下。

林盛呆住了。

林一廊還說了很多,一直絮絮叨叨地念著那些往事,說著說著又開始哭,像是要把那些記憶裏模糊了的眼淚一次性哭出來,越哭越大聲,然後對著林盛又搓又揉又親。林盛受寵若驚,他這輩子都沒見林一廊這麽主動過。

林一廊主動得簡直不合常理。

林盛心裏一跳,忽然冒出個想法,帶著些警覺問:“寶貝,你是不是喝酒了?”

服藥期間是不能喝酒的,因而林盛問得憂心忡忡。

林一廊拍了他的臉一把:“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喝酒!”

林盛:“……”操他媽這絕逼是喝了。

林一廊:“我沒有……”他幹杯幹的都是檸檬水,他只是激動,突然感覺所有情緒都爆炸了,必須要喊出來發洩出來才舒服。

“好好好沒有 ”林盛嘆了口氣,“下回可不能喝了。”

林一廊:“……我真的!沒有!喝酒!林盛你信不信我!”

“信信信我信。”林盛把他按到咬了一口,“我信你個鬼!”

“操!”

林一廊一揮手——和林盛打了起來。

這個過程發展太過魔幻,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並且打到最後林一廊又理所當然地窩進了林盛懷裏,林盛更是理所當然地摸摸他毛絨絨的腦袋。他喜歡林一廊的新發型,像是連頭發都與過去一刀兩斷。

二人都靜了一會兒,呼吸的起伏貼近在一起,有種宣洩之後的疲憊和心滿意足感。林一廊的手搭在林盛腿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可是林盛要摸林一廊時,林一廊卻突然抖了一下,害怕似的,盡管這個動作轉瞬即逝,但還是被崩著弦崩到快草木皆兵的林盛捕捉到了。

林盛突然一懵:“你……怎麽了?是冷嗎?還是哪裏不舒服?頭疼嗎?”

林一廊不說話,看著他,像是如何也找不到一個確切的詞來形容自己突如其來的感受而冥思苦想。

林盛放輕了聲音哄他:“寶貝,怎麽了?”

林一廊還是不說話,好一會兒,又顫了一下。

林盛慌了:“我們上醫院,現在就去。”說著就要把林一廊抱起來。

可林一廊掙開了,掙紮的力道很大,一臂砸來讓林盛忍不住悶哼一聲,還帶著林盛晃動一下倒回沙發上。聽見這一聲,林一廊僵了一下,有些心虛似的細聲細氣地說:“你……不要這樣,不要……我不是,我不行……盛哥。”

林盛全副精力和眼皮一起跳

“我不要怎麽樣?”林盛緩聲問。

林一廊垂下頭:“我只是急用錢,我不是要……賣……”最後一個字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林盛心裏一驚,張口結舌。他一瞬像是回到了當初的辦公室裏,林一廊怯生生地問他能不能預支一下工資的時候。記憶有心包庇,可意識到這點的林盛更想給自己一巴掌,他不應該低估那些話對林一廊的殺傷力。

他握住林一廊兩邊肩,著急起來忘了控制力道,感覺到自己的手用力得發抖了才猛然一松,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我有點緊張”。

他鄭重地發誓:“對不起一廊,我錯了,我不該說那種話,對不起。我真是個垃圾……沒有下次了,寶貝我認錯,我道歉,原諒我好不好。”

說著他竟是撲通一下跪了下地:“對不起。”

林一廊睜大眼睛看了他一會,起初還是朦朦朧朧的,後來便是清醒了似的,覺得自己也變輕了,似乎可以飄起來。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俗人,從來都沒有什麽遠大理想,就想和喜歡的人開開心心簡簡單單地一起活著而已。

他輕聲問:“真的嗎?”

“真的,真真的。”林盛強調道。

“好。”林一廊小聲說,拽了他一下。林盛順著力道滾上沙發坐下,林一廊靠過去時鼻尖貼近他的側頸,“我不生氣了。你也不要生我的氣。”

“當然不生你的氣,我愛你還來不及呢。”林盛摟住他,後怕道。

安也沒有給路巖回覆。拒絕沒有拒絕的理由,答應沒有答應的道理,短短一句話就讓人難以招架得近乎進退維谷。不過他和路巖的相處並沒有因為這事而變得不愉快,路巖問出這句話也並非是為了獲得肯定回答。他們道別時還說著什麽時候有空,可以一起去旅游。

安也這晚懶洋洋地不想動,洗完澡就窩在床上玩手機,玩累了就睡覺。第二天恢覆沒完沒了的畫畫作息。

創作實在是辛苦的,這門高深的學問讓安也時常把自己的腦子像海綿一樣擠。

值得高興的是,再一次更新之後,《朝陽河畔》也再一次往榜單前方爬了好幾步,安也也在意料之中地收到了編輯的簽約邀請。既然要靠漫畫吃飯,安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不過合同條款還是要仔細看看的,也還要和七兄商量,畢竟七兄已經成為漫畫的另一位創作者了。

他和編輯說了一聲,再發過去問七兄。簽約還要身份證簽名等一系列工作,都等著七兄一同完成。

誰知七兄拒絕了,而且很直接——七兄:“我不方便。”簡直如一盆冷水把安也澆了個透心涼。他的目光被牢牢鎖定在那一方屏幕上,仿佛要挖掘出什麽密語。他不該懷疑七兄的真心,可是這一瞬間一種近似被欺騙的委屈打倒了他。

“介意說說嗎?”安也緩了幾秒鐘,打字的速度變快了,敲得鍵盤劈裏啪啦響。

七兄簡單回:“不想暴露三次元身份。”

安也蹙眉:“?不會暴露吧?”

“我——比較出名。”

“真的假的?”

“真的。”七兄果斷回道。

安也姑且是信了,他抓了抓自己的手心,重新放慢了打字的速度:“好吧,那就當我欠了你一個人情,收益我也會按時發給你的,我們可以簽個合同什麽的。”

“不用,其實我也沒做什麽。”

“要的。”安也堅持道。

簽完合同,安也倒回去和編輯商談。商談要集中精力,他起先覺得自己心不在焉所以心有餘而力不足,後來商談得很順利,他才發現自己遠不至此,僅僅是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不踏實而已。只是他從前不知道,僅僅是不踏實就能有這樣的威力。

這天晚上,安也想來想去,還是去問了七兄:“七,問你個問題,不答也沒事——你有在騙我嗎?”

當時樓上飄來一股火鍋味,聞著就讓人覺得熱鬧。安也背對著窗戶而坐,盯著手機屏幕,等七兄的回答。

“對不起。”七說,要比先前拒絕安也時磨蹭得多。

安也深深吸了一口氣,關掉了聊天框,末了又倒回去,倒回去也不知道說什麽。

“抱歉,是我問太多了。”他忘記了二次元交往應有的分寸,在網絡裏,他們都是獨立於肉體身份的意識,不應該試圖和三次元建立聯系。

七兄說:“不,對不起,下次不會了。”他在末尾又添了一句“對不起”。

安也的目光越過自己的膝蓋落到地上,沈思的姿勢,不過他沒思考什麽人生哲理,甚至,他僅僅是任性地發了會呆。

他問了個過於幼稚且往往用於自我安慰的問題:“真的嗎?”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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