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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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也回路巖家歇了一天,慢慢收拾東西花了一天,搬家花了一天。路巖這兩天都到診室上班去了,只有最後一天來幫安也搬家。

安也東西不多,他沒什麽要帶走的,和多年前開學搬東西回宿舍差不了多少。路巖也沒對此發表他最擅長的調侃,大概是早就發現了吧,所以才對安也突然的離開也不意外。

他們把兩個大行李箱一個塞車尾箱一個塞車後座,安也和路巖並肩坐在前面。

“還挺近的啊。”到地停車後,路巖說。

安也推開車門:“是挺近的,都說了寂寞空虛冷歡迎來找我啊。”說完下車把門關上。

“說好了。”路巖“嘖”了聲,“誰怕誰。”

安也前兩天來看過房子,還是好幾趟,就算是路癡現在要找路也不費勁。不過小區本身挺大的,走過去也花了一段時間(路巖:“你真的沒走錯嗎?”)。上樓進屋,簡單收拾收拾東西。衛生是昨天已經找人做過了,現在要做的事遠比安也想象中的少,也遠比安也想象中的快。

他本打算著收拾完東西,大概已經五六點鐘了,剛好可以請路巖吃飯,結果現在才三點半。安也癱在沙發上,像件衣服鋪了上去:“今晚有空吃飯嗎?”

不得不說這衛生搞得挺幹凈的,他摸了一把沙發,手上一點沒臟。

“有啊。”路巖癱在沙發另一邊,“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

“哈哈……”安也笑了一會兒,“放屁吧,誰的時間多?時間不嫌多。”說著話鋒一轉,“今晚吃什麽?我請客。”

路巖看看時間:“還兩小時呢,機會難得,我們去個遠的,”說完就蹦起來,手機一拿就往外走,給安也來了個猝不及防的消失,安也一瞬悟以為自己踩著他尾巴了。

他趕緊翻身起來,抓上鑰匙跟著出去。

然後他們開了一個半小時的車到了不知道哪的一個小鎮,看這後半截路經過的一塊又一塊田地,四周荒無人煙,要不是因為開車的是路巖,安也幾乎以為自己要被運到哪裏去賣了……

“牛肉火鍋。”總算到地下車,安也對著招牌念出半個地名,前面的四個點一撇暫時分辨不出來。

路巖說這是家挺出名的店,老板開在這本來是為了避人,順便做點小生意維持生計,結果越做越火,很多人開一個多小時車就為了來吃頓牛肉火鍋。

“就像我們這樣。”路巖說。

安也笑笑。他倒是無所謂,畢竟開車的、辛苦的都是路巖。

不過,他本來以為路巖這麽大費周章地來到這裏,是有什麽想做有什麽想說,但唯一稍稍引起安也註意的,只不過是期間還有個黑背心黑褲衩、看起來像老板或者什麽鬥毆組織老大的人過來和路巖說了幾句話,幾乎是湊近貼著耳朵說的,還和一旁的安也打了個算是熱情的招呼,具體表現為朝這點了點頭——和唐止比起來非常熱情。安也猜測那位是路巖的朋友。

除此之外,什麽奇怪的可疑的都沒有。幾盞大燈阻斷了夜色的前來,他們就和往常一樣吃飯聊天,隨時間慢慢地過,最後以水代酒,用著如往常一般輕松的語氣祝對方好運。然後汽車駛離這一片,停車時他們就告別了。

雖然興致勃勃要來吃飯的是路巖,但安也覺得路巖吃得並不怎麽盡興。盡管路巖看起來心滿意足,回去的路上和安也有說有笑並且一展歌喉。

路巖包接送,開車送安也回到小區門口。安也下車前和他說了聲再見,下車關上車門後,再次和他揮了揮手。禮貌使然,安也又說了一次“再見”。說完,像是突然長出了一只手似的那樣新奇,他對“再見”這個詞第一次產生了生理性厭惡,覺得胃裏的東西掙脫了地心引力。簡單來說,他想吐。他以前也這樣,考試想吐,有時寫作業也想吐,不得不和討厭的人寒暄是也惡心想吐。挺奇怪的。

他轉身離開了。似乎一直沒有聽見汽車駛離的聲音,但是他不敢回頭再確認一下。

進了小區,回到那間暫時沒有家的感覺的出租房,他一下子窩進沙發裏,一瞬覺得自己的靈魂還在大街上游蕩,抓不住扯不回,唯一抓住了的是樓上大姨打電話的聲音,說的是什麽他聽不懂。

他的腦子空了好一會兒,應該是好長好久的一會兒——

然後毫無預兆地突然哭了出聲。

好久沒哭了,他有點不習慣,也有點被嚇到。夜這麽靜,這聲像是會被沒睡的什麽人聽見似的。不過習慣了之後,這種恐懼就慢慢消散了。也沒有很吵,就當自己在播電視劇。電視劇裏的人哭得多撕心裂肺啊,臉都扭曲了。

他繼續躺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來,便給七兄發了一條信息,再次感謝他推薦的房子。發完他就去洗澡,把眼淚沖了沖,再是畫了會兒畫。

雖然提前請過假說不直播,但是現在時間還早,碰巧他也沒別的事想做,要是放在平時,他大概率會開一個驚喜的短直播。不過他現在什麽也不想做,什麽也沒心情做,也不是累,他現在清醒得很,可就是不想做,大腦連思考都不想思考,一片空白,覺得去看看時間都費勁。

他躺在床上翻了半個身,沒翻過去。算了。

二十分鐘後他的手機震了一震,他驀地聽到,但是過了很久才意識到。他看了眼,回了七兄一個表情包,然後不情不願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打開音樂開始無腦勾線。

勾線其實也是要畫一點腦子的,就像走路這麽簡單的事其實也要註意看,要不然就可能會一腳踩進坑裏、踩到自行車道上、踩上粗大的樹根甚至撞上樹……黑歷史太多,安也懶得回想了,他現在就是放任自己去撞樹。

他看著時間,到十點半就關了電腦去洗漱,一嘴牙膏水差點忘了吐。洗漱完,他關燈回到床上,躺下,他不知道怎的一直盯著窗簾看,看見窗簾突然動了,才想起來自己沒關窗,於是慢慢地下床、慢慢地走去關窗,然後慢慢地回到床上,扯過被子蓋好,繼續哭,然後睡。

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安也被鬧鐘震醒,一腦袋混混沌沌的夢擠得頭疼,缺覺更是給這頭疼雪上加霜。他煩躁按掉了手機鬧鐘,翻個身繼續睡,不過只賴了十分鐘就起床了。

十分鐘,居然足以讓五六個小時的夢全部逃離遠去。果然夢的時間與現實是不一樣的吧。

他邊刷牙邊摸出手機來看,一打開微信,就看見路巖的信息:“記得吃早餐。”

安也“唉”了聲,回道:“你也太敬業了。”回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

路巖這是什麽老父親的心啊……

安也好好吃了早餐——盡管他自己做的水煮蛋真的很難吃,然後開始工作。他在這一天開始畫他的漫畫,叫《朝陽河畔》,畫了兩個月,準備了三章內容,一次性全部發了出去。然後在當天晚上開直播給自己做了個宣傳,七兄簡直像義工一樣在彈幕給大家科普他的漫畫,看的安也都忍不住笑了。

“七啊,我是不是應該給你發工資啊!”安也問他。

七馬上回:“應該的應該的。”

安也馬上給他轉了一分錢紅包。

後面的幾天晚上,安也都抽出了一個小時來直播畫稿。而今晚的直播和往常一樣愉快,只不過安也在下播後突然收到了路巖的三條微信:

“我最近有點事,不在成陵。”

“不要去我家那邊。”

“遇上傻逼別理。”

安也馬上撥通了路巖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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