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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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安失眠很久了。

與盛霜序的這場交易對他來說無疑是場失敗的交易,合同終止後,他沒有感受到絲毫覆仇的快感,反而愈發痛苦——沈承安總把無處發洩的精力耗在工作上,可工作再忙,也總有空閑的時候,只要他停下工作,回憶就無孔不入地滲進他的腦海。

季春酲知道沈承安睡不好後,便借此為理由拉他去喝酒,季春酲名義上是要安慰沈承安,實際上又把他丟一旁自己去鬼混,

沈承安酒喝了不少,依舊無法入睡,反而是越喝越清醒,渾渾噩噩地熬了一晚上後,還要受季婭芙的請求去攔她發瘋的弟弟。

這廂邱白楓還在慌慌張張地向老板解釋:“老……老板,我不小心踹了季先生一腳,我不是故意的——”

沈承安眼睛卻牢牢地釘在盛霜序身上,半晌說不出話來。

盛霜序沒想到自己躲了這麽久,竟會在這種時候遇到沈承安,他因為沈承安受了太多苦,只要一看到這張熟悉的臉,就止不住地全身血液倒流。

但此時的沈承安已沒有能夠威脅他的資本了。

盛霜序從包裏抽出一卷衛生紙,先塞給小鹿止血,他將小鹿護在身後,冷冰冰地說:“你們想做什麽?”

季春酲好一會兒才一瘸一拐地爬了起來,嘴裏罵罵咧咧地嘟囔:“……真他媽晦氣。”

沈承安身上有一半白人的血統,膚色相比中國人要更白些,他近來睡眠與精神都不算好,臉色蒼白的像張白紙,語氣倒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你們想要多少錢?”

小鹿的鼻血一直沒停,擦又擦不幹凈,直糊了滿臉的血印,盛霜序擔心地回頭看他,就見他吧嗒吧嗒地落眼淚。

“我不要錢,”小鹿邊哭邊委屈巴巴地抓著盛霜序的胳膊,“是他撞了我還要打我的,我想要他道歉。”

沈承安仿佛根本沒聽見小鹿的話似的,只恍惚地盯著盛霜序看,說:“你怎麽會在這裏?”

他們彼此都沒再提合同的事情——盛霜序羞於提起,而沈承安想從他無法掌控的痛苦中逃離。

盛霜序心知季春酲不是善茬,能叫他道歉更是天方夜譚,盛霜序既然已站在他們之間,也不忍心勸明明是受害者的小鹿忍氣吞聲,便硬著頭皮說:“我在哪裏和你都沒有關系,你和他是朋友嗎?讓你的朋友和我朋友道歉。”

“朋友?”沈承安冷哼一聲,他根本不在乎這場鬧劇誰對誰錯,“你什麽時候有了朋友?”

沈承安的話總不在重點上,盛霜序不想和他扯七扯八的,一和他交談就覺得頭皮發麻。

盛霜序一字一句地說:“這與你無關吧。”

他倆之間的氣氛太過僵硬,連惹事的季春酲都沒說話,遲鈍如小鹿冷靜下來後,也覺得情況不妙。

小鹿踮起腳,從盛霜序肩膀探雙哭得水潤潤的眼睛,他往外望了望,就自盛霜序背後走了出來。

小鹿擦不幹凈臉上的血,索性用紙把頭給纏了起來,亂七八糟的紙巾縫隙中露出兩只明亮的眼睛,他自己倒不是很在乎形象,引得路人紛紛側目,盛霜序見他擦鼻血能擦成這副模樣,也是一楞。

小鹿擋在盛霜序面前,說:“這件事和盛老師無關,是我要他道歉的——不過,你們如果耍賴打人,就來打我。”

小鹿轉回頭,對著盛霜序眨眨眼睛,問:“盛老師,你認識他們嗎?”

盛霜序直接回覆道:“我不認識。”

沈承安:……

沈承安本應該處理季春酲的問題,卻止不住地追著盛霜序說:“他是你的哪個學生?叫得可真親切。”

盛霜序無視了沈承安的詢問。

季春酲看著像個不學無術的紈絝,腦袋倒精得很,他看出盛霜序和沈承安有貓膩,滿腔的火氣沒出發,就只想著對小鹿下手,他腿腳不方便,不能再沖過去按著小鹿打,便在原地對著小鹿比了個中指,邊按手機邊罵道:“你丫給老子等著,一會兒有你好果子吃……”

沈承安終於回過神來,他猛地攥住季春酲按手機的手腕,說:“你做什麽我才懶得管你,但你姐托付我過來看著你,不想讓她知道的話,就最好老實點。”

季春酲僵住手指,猛地把手機往地上一摔,他大罵一句臟話,便丟了摔得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機,一瘸一拐地坐回他的摩托車上去。

季春酲怒氣沖沖地戴上頭盔,發動摩托車揚長而去。季春酲到底也不會道歉的,這場鬧劇就這樣糊裏糊塗地就收了尾,沈承安太陽穴隱隱作痛,示意邱白楓趕緊去追。

他現在眼裏只有盛霜序,卻必須分神去管季春酲——他還得把摔爛的手機撿起來。

盛霜序早就預料到季春酲不會道歉,眼下的情況於他們來說不能說不是最好的結局,與沈承安對峙時他心裏也沒有底,甚至做好了挨打的心理準備,他為了小鹿在沈承安一眾人面前過於強撐,這會兒才覺得害怕腿軟。

小鹿雙手又纏住了盛霜序的腰背,說:“盛老師,錢我也不想要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他頓了頓,道歉說:“對不起,我不該沖動要他道歉的,他怎麽打我都好,如果連累你……我想想就很後怕。”

小鹿很少隱瞞自己的感受,無論情緒還是行動都相當直白,盛霜序看著小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兒。

他輕輕摸了摸小鹿的頭,說:“沒關系的。”

盛霜序的手依然修長纖瘦,小鹿黝黑的發絲從他指間垂落,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

沈承安把手機撿起來時,一擡頭就看到仿佛相擁的二人,他的目光游移到小鹿纏在盛霜序腰側的手臂,最終又落在了盛霜序貼在小鹿發間的手上。

小孩子都不會把衛生紙亂七八糟地往頭上亂纏,更何況——小鹿的身形更像個發育不良的未成年人。

沈承安面帶厭惡地將小鹿從頭打量到尾,原來盛霜序喜歡這樣的男人嗎?

沈承安並沒有認出來小鹿的身份,他只顧著註意盛霜序,沒了合同的束縛,他的老師徹底成了斷了線的風箏,不會再為他停留片刻。

盛霜序警惕地瞥了眼沈承安,那道視線冷漠而疏離,像是在戒備地打量陌生人。

這道一閃而過的視線深深刺痛了沈承安。

沈承安明知自己不該再耗費時間在盛霜序身上了,還是不甘心地說:“盛霜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盛霜序根本不想看到沈承安的臉,一想到事實就令他作嘔,說話時喉嚨都氣得發抖,“我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

他輕輕攬住小鹿的肩膀,大步離開,再也沒回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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