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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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婭芙是個心思敏感細膩的女人,沈承安盡力沒有表現的太過心不在焉,但還是叫她察覺出了不對勁兒,他們便只開車兜了會兒風,季婭芙就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要帶著季春酲先回去。

她偽裝得很好,臨了還向沈承安道歉自己身體不適的掃興,沈承安能看出她的遷就,對她改觀了不少——季婭芙比他想象中要知性得多,只是不受重視、缺少些處事的經驗,倘若季春酲的父親不那麽重男輕女的話,相比不成器的季春酲,她才是繼承季家的最好人選,她的能力不應被埋沒於性別的拘束下,成為各種傳言中的“木頭小姐”。

沈承安在家族聯姻上同樣沒有什麽話語權,他們受制於約定俗成的規則框架下,只能適應早已規劃好的命運。

沈承安走到庭院的時候,才發現屋門大開,瑪利亞靠在門框前,雙手環胸,得意地看著走過來的沈承安。

瑪利亞輕輕挑眉,說:“兒子,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沈承安沒有說話,與瑪利亞擦身而過,踏進了屋裏。

就算開著門,沈承安還是嗅到了殘存於空氣中的煙味,緊接著,他就看到了在走廊地板蔓延的血跡,在血跡的盡頭,醫藥箱裏的繃帶散落了一地,鹿向明頭上亂七八糟地纏著繃帶,滿臉是血,正握著掃把打掃滿地的碎瓷片。

沈承安的第一反應是:盛霜序還在臥室嗎?其次才是這一片狼藉的走廊,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什麽好的兆頭。

沈承安頭有點暈,他不知道盛霜序現在怎麽樣,不祥的預感卻已占據了他,他下意識用手撐住額頭,劇烈的心跳壓過了鹿向明手裏掃把拂過地板的摩擦聲,直到瑪利亞把手壓在他肩膀處,才叫他從恍惚中抽回神來。

沈承安不想將自己的情緒外洩給瑪利亞,他故作鎮定地問:“這是怎麽回事兒?”

瑪利亞輕輕撫摸他的後背,說:“盛老師把我們的客人打得好慘。”

沈承安一經受她溫柔的觸碰,就條件反射似的一個瑟縮掙脫而開,他快步沖到盛霜序所在的臥室去,只見裏面整理的很幹凈,盛霜序常掛在衣架上的衣物一掃而空——盛霜序帶到沈家的東西本來就不多,背包裏大多都是囡囡的衣物,囡囡走後,屬於盛霜序的東西則少之又少,如今即便他離開了別墅,臥室裏也不顯得空蕩。

這裏一絲盛霜序的痕跡都沒有了,就好像他從來沒來過。沈承安腦袋發懵,心裏空落落的發慌。

瑪利亞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帶著一點兒得勝者的笑意:“亞裏克斯,他把我們的客人打傷後就走了——哦,對,是我把他放走的。”

沈承安這才鈍鈍地轉過身,正視他的母親:“……為什麽?”

“兒子,我給了他選擇的權利,他根本不想待在你身邊。你不能用卑鄙的合同去圈住一個人的自尊與自由,這樣是不道德的,”瑪利亞瞥了眼還在打掃衛生的鹿向明,輕聲說,“你該收收心了,我這是在幫你。”

“你可以從你這位好心的母親手裏取走盛老師的違約金。”

就在他們聖誕節掃墓的那兩天,瑪利亞查清了所有的事情。

瑪利亞在家族宴會上的微笑並不是不在意,而是游刃有餘的自信。

沈承安沈默了,他的母親總能淩駕於他的頭上,叫他無計可施。

沈承安一句話都不想和瑪利亞多說,他了解他的母親,如果光憑言語辯解就能影響眼前的女人,他也不至於被送進治療所將近一年。

他板著臉走出盛霜序曾經居住過的臥室,冷冰冰地問鹿向明:“盛霜序為什麽要打你?”

“啊……”鹿向明才剛搞清楚盛霜序真正的名字,他揣摩著用詞,小心翼翼地說,“我們之前有點矛盾。”

沈承安就沈默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鹿向明瞥了眼瑪利亞,瑪利亞正笑瞇瞇地聽著他們的對話——鹿向明心裏算盤轉得很快,沈承安顯然是受制於瑪利亞的,討好瑪利亞得到的反饋看似要比總是陰晴不定的沈承安實際得多。

鹿向明一時鬼迷心竅,說:“很早之前,盛宗鈺與我有一些債務問題,亞裏克斯先生,他的兒子那個時候就很會勾引人了,拉自己的妹妹來抵債,他不想讓我把以前的事情告訴您,畢竟您還年輕,知人知面不知——”

鹿向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沈承安一腳踹倒,他跌倒在沒來得及打掃的碎瓷片上,尖利的瓷片劃破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膚,他想要撐起身,沈承安的腳便再度落了下來,猛擊鹿向明的胸口。

沈承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鹿向明的哀嚎,一腳一腳往他的身上踹。

和能心平氣和交談的沈承安相處太久,鹿向明早就忘記了自己幾斤幾兩,他能從沈承安身上討到好處全都依賴於韶清,而瑪利亞無比痛恨“韶清”這個名字,怎麽會接受他那一點拙劣的示好。

瑪利亞沒有阻攔,就笑盈盈地看著她的兒子發洩自己的怒火,過了好一會兒,才悠哉地走了過來,說:“夠了,兒子,再打下去就真出人命了,那樣太麻煩了。”

鹿向明剛包紮好的傷口再度崩開,血又殷殷地往外滲,他已經昏了過去,胸口還在沈承安腳底下微弱地起伏。

沈承安收了腳,當憤怒逐漸平息後,盛霜序這個名字便無法控制地占據他的腦海,自打察覺自己越發不對勁後,沈承安便不想太過在意他的老師,也不想被莫名的情緒所掌控——可當盛霜序真的離他而去後,這種無法言說的情感卻更加濃郁起來,幾乎叫他無法呼吸。

他無法思考盛霜序已經脫離了自己的掌控,他甚至都無法掌控逐漸偏離軌道的自己——

沈承安猛地卡住了自己的喉嚨,窒息感湧入腦海,這遠比窒息感還要痛苦的、蓬勃的情感才稍稍給予他喘息的空間,周邊又只剩下了他劇烈的心臟跳動聲。

瑪利亞用力拽開了他的手臂,空氣才終於再度湧進沈承安的肺腔,他猛地捂住嘴巴,不住地幹嘔起來。

盛霜序的名字隨著空氣,擠入他的肺腔,溶解進他的全身。

他的腦袋裏又只剩下了這個名字。

沈承安恢覆神智時,冷汗已打濕了他的脊背,他眼前一片朦朧,勉強才對上瑪利亞擔憂的視線。她很少會露出脆弱的神情,沈承安只見過一次瑪利亞脆弱的模樣,那時他躺在擔架上,眼前覆了層薄薄的血膜,連瑪利亞的淚水都染成了紅色。

瑪利亞嘴唇輕輕地發抖:“兒子,你還好嗎?”

他必須要將自己從這種狀態剝離,沈承安想,他本想掌控盛霜序,卻是盛霜序在掌控他。

——他不能再被盛霜序所掌控了。

此刻光是想起盛霜序的名字,他就要發瘋。

——他不能發瘋。

“我沒事,”沈承安慢慢地說給自己聽,“我會去好好上班的。”

作者有話說:

越想不在意越要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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