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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飄然落在橋上,面上戴著個猙獰古怪的面具,他到了鬼門關,只把一塊九龍玉拿出,那些個守門的鬼神顫顫巍巍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擡。

紅衣一路暢通無阻,直直往黃泉路而去。

奈何橋前忘川河邊立著塊巍峨的巨石,那石頭上刻著許多人的三生,紅衣只瞥一眼,擡腳踏上奈何橋。

手端著孟婆湯的白發老嫗佝僂著身子將湯水遞給過往的鬼魂,待到一襲紅衣時,老嫗卻停下了手,年邁嘶啞的嗓音含糊不清。

“你這鬼還不能投胎。”

“若我非要投胎呢?”紅衣摘了面具,絕塵的面容帶了些狡黠。柳入骨還未等孟婆繼續回答,只是拿了湯碗仰頭灌下。

腥風吹著,橋下的河水湍流迅疾,這地府總是充斥著哀嚎,過往的鬼魂面上都帶著悲戚。

孟婆不曾理會柳入骨,只是默默又裝了碗湯水,柳入骨只默默看著,伸手又將那碗孟婆湯接過,仰頭喝下。

孟婆只搖頭,她接過碗只是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從前都是你帶著別人來投胎,今番老身且放你過去,投不投的了胎全靠你自身的造化。”

“多謝。”柳入骨不再停留,他轉身朝著奈何橋的彼岸奔去。橋上的紅花開了又敗,殷紅若血洋洋灑灑纏在橋上。

忘川河上有撐船的鬼神帶著鬼魂而過,血紅的水裏有濯而不妖的白蓮勝放,橋上有紅衣人狂奔。

那紅衣人帶著狂喜,便是那生死薄沒他的名姓,他也可以偷偷前往奈何橋,只要喝了孟婆湯踏上轉生臺,他就可以重生。

便是來生做了畜生做了樹木花草他也心甘,他做了五百年的鬼,無非就是想要投胎而已。

柳入骨踏出奈何橋的剎那,卻有個身穿翡翠長袍的男人擋在他身前,他沒來得及收住腳,一頭撞在那人身上最後跌在地上。

柳入骨有些詫異的去望來人,那人甩著衣袖放在身後,只是居高臨下望他。

“生死薄上未曾有過你的名姓,你既是鬼,便安安生生做只鬼,莫要鬧到最後地府都容不得你。”句芒神態從容,他面上始終帶著驕傲,他微微昂著頭從柳入骨身邊走過。

那句話是警告,柳入骨坐在地上不動,那些瘋長的紅花纏著他很快在他身上開了花,紅花盛極一時瞬間頹敗。

柳入骨垂著頭只是笑,最後笑出聲時,聞到腥臭的空中摻雜著些青草氣息。柳入骨站起身,轉身去看,就見到奈何橋橋頭也站著一襲紅衣。

淩塵面上帶著的神情讓柳入骨看不透,他覺得這人高高在上,自己遙不可及。他偏過頭去看橋下的河水,傳說掉入河裏便會魂飛湮滅。

柳入骨望著那河水出了會兒神,最後收回目光,沖著橋頭的淩塵微微一笑,柳入骨撣了撣自己衣袍仿若無事般走了回去。一路的鬼魂們詫異的望著他,他將面具戴在臉上,嘴裏哼著歌謠搖搖擺擺的走了。

“江兒?”淩塵去看柳入骨,柳入骨不曾理會他,只一人走了。

“殿下,回吧。”句芒隨著淩塵目光去看柳入骨身影,那只鬼好不悠閑,一路與那些個鬼差魂魄聊了天,才慢慢悠悠飄飄蕩蕩離開。

柳入骨出了陰陽殿,再一次回到人間,他沒回茅屋,只一人悠閑的在姑蘇城內逛蕩著。

尚春樓的花魁是個嬌柔百媚的少年,今日是他開苞的日子,有那達官顯貴湊著熱鬧,還有那鄉紳公子喧喧嚷嚷。

柳入骨聽得吵鬧的人聲,隱了身走了前去。卻聽得一個女聲唱著一個曲子,也不知唱了什麽,聲音盡數被臺下那些個男人的嚎嚷遮住。

一曲畢了,樓上卻走出個少年,那少年對著臺下人微微垂了頭,有那老鴇開口道:“今日是我們春兒初夜,五百兩起,各位大爺現今可以開價了。”

只聽得轟的一聲起哄,擁擠的人開始競相擡高價格,呼嘯聲吸氣聲哨子聲不絕於耳。柳入骨只看臺上那少年,生的當真絕色無雙,只是有些女氣了。

柳入骨尋了個拐角處的桌椅,翹起二郎腿,拿起一杯茶瞇著眼看這群男人野獸般吼叫著錢數。

最後不知是誰說了一萬兩,其他聲音也就低了下去。只見老鴇屁顛的跑下樓迎上一個身材短小的矮胖男人,臺上那少年面上沒甚表情,他對著臺下人微微頷首,轉了身進了屋。

那矮胖的男人早已忍不住上了樓,其餘的男人只是罵罵咧咧說著不堪入耳的腌臜話,帶著一腔怨氣去找別的小倌。

柳入骨喝完茶,覆又飄飄蕩蕩離開。他在街上轉悠著,夾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小販在叫賣,瞅一瞅嚷著要買糖葫蘆的小孩,轉了條街,走了無數個巷子,一直到日落西方,他才找了個房頂望著月光發呆。

柳入骨一連五日都是如此閑逛,未曾回去過。他轉悠的有些累了,在城郊處尋了個破廟,正要打掃時,廟外卻鬼鬼祟祟走來了兩個男人。

那兩個男人擡著個袋子,袋子裏也不知放了個什麽,偶爾還會動一下。

“扔這吧。”

“媽媽說了要扔在亂墳崗,被發現會不好吧。”

“沒得事情,扔這吧,晦氣得很。”

那兩人將袋子扔在門前,滿臉厭惡的掩鼻離開。

柳入骨有些好奇的走過,他將袋子的口解開,裏面便滾出來個人,正是那日尚春樓裏的花魁,這花魁渾身淤青,衣袍破破爛爛只勉強遮著塵根,兩條腿間全是血痕,樣子當真慘不忍睹。

柳入骨伸手探在那花魁鼻息,只剩下一口氣。

柳入骨只掐指算了一下,身體猛然一顫。他驚愕的去看那花魁,那花魁嘴唇早已破了,眼睛死死閉上,雙腿上全是抓痕,臀後腥臭一團早已流了膿。

柳入骨抿著唇,那花魁雙腿一陣抽搐,人便蹬腿去了。再看時,那花魁胸前飄出個白色的影子,那影子還未凝結成人形時,便被一人收了去。

柳入骨擡頭去看,便見到句芒手裏拿著顆血紅色的收魂珠,句芒雙目仍舊是冰冷的。

“你若當初救他一救,他也不會落得如此。”句芒的眸子更深了,深邃的仿若冰水,望進去只是寒如冰霜。

柳入骨有些詫異的看著他,這花魁的死竟是他害的了?他不過是路過去看了一眼。

“春兒生前是我的侍童,他原是被你殺的,才會墮入凡塵受這等屈辱。”句芒離去時,柳入骨仍舊呆楞在原地。

風仍舊在怒號著,淒厲的在哀叫。柳入骨盯著地上的屍體看了許久,最後他在廟前挖了個坑將人埋下。

他只記得這花魁叫春兒,於是他找了塊石頭,將那石頭化作石碑,在石碑上刻上‘春兒之墓’四字。

風愈發冷厲,柳入骨在風中站了許久,直到一把紫微劍架在他肩上。

“紫微星君?”柳入骨轉過頭,面前站著的是紫微星君,紫微星君手中握著紫微劍,他來此不開口,柳入骨也知道紫微星君的目的,紫微星君不過就是想知道李長安如今投胎化作了誰。

“當真癡情如此。”柳入骨對著紫微星君笑著搖起了頭,只說:“堂堂星君何苦和我這一只小鬼過不去。”

“他在哪?你說了本座不殺你。”

“不知。”

作者有話要說:

☆、春神句芒三

地上躺著一人,那人一身紫衣已被血水染紅,裸/露出來的肌膚上布滿道道血痕,有些皮肉已經外翻,有些幾乎能見到白骨,血跡斑斑駁駁在那人身上肆無忌憚的流淌。那人滿眼驚詫,雙手竟是已經不能動彈,一把紫微劍扔在地上。

莫名的陰風惻惻,柳入骨眼中全是陰毒之色,他只看著手裏的血線,眼中血紅一片。他失憶之後沒和誰打過架,他也不知自己有多厲害,但此番竟是很容易就解決掉紫微星君,倒是讓他內心血湧澎湃。似乎在內心深處藏著一個惡魔,只等著這惡魔隨時沖破血肉。

“你這惡魔!我殺了你!”紫微星君忍著最後一口氣,只見他撲棱一個翻身,一頭撞來,人還未到已被柳入骨扼住脖子。

柳入骨只看他,眼中帶著些許譏誚之色,他嘴唇動了動,話語也是陰毒:“你既找死,本座便隨你的意。”

柳入骨五指用力,只聽得哢嚓骨頭斷裂的響聲,他再用力時,卻不想背後突然來了一人,一掌將他拍開。

柳入骨跌在地上,身體先是一顫,待想到自己方才說的話,腦海只是嗡聲作響。方才那言語似乎是他平日裏說的慣了的話,還有自己那一身的功夫,竟是厲害得很。

柳入骨有一瞬間茫然,血紅的眸子已變得迷茫。他去看來人時,就見到是句芒蹙著眉冷著臉將紫微星君抱在懷裏。

紫微星君癱在那裏,不曾見到動彈,仿若已經死了般。

“便是毀了你的記憶,你還是如此歹毒!”句芒眸子冷厲,帶著憤恨,但他面容卻是沈著的。

柳入骨只是有些茫然的看著句芒,句芒拿手去護住紫微星君的心脈,待紫微星君身體抽動下,句芒才冷眼來看柳入骨,怒道一句:“你且等死吧!”便帶著紫微星君消失不見。

柳入骨依舊跌坐在地上,他垂首去看自己的雙手,染了血的指尖泛著光,鮮紅的指甲上還在往下淌著血。

柳入骨在地上坐了許久,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揉揉鼻子撣著衣袍起身。他還沒走幾步,便見到天空之上電閃雷鳴,有那上百的天兵天將布了天羅地網來拿他。

柳入骨也未掙紮,他只是有些迷惑,他站在那裏不動時,就見到個天將拿了鐵鏈來套他。便在這時,突然閃出個人,那人一把抓住他腰身將他帶著飛奔而去。

柳入骨不掙紮也不說話,也不知飛了多久,那人才把他放下。一向爽朗帶著笑的面容沈了下去,嘴唇抿著,眼中帶著嚴肅,只是身上的衣袍仍舊是紅色。

柳入骨只垂著頭把手上的血往身上抹,淩亂的黑發被風吹打。卻不想,對面這人突然死死勾住他腰身,一把將他摟到懷裏。

柳入骨這才有些訝異的昂起頭,他才要說話,卻不想那人抱得更緊了。

“你若再這樣鬧下去,你讓我如何是好?我留著你這個三魂七魄都已經百般艱難,你若再惹些事情,便要魂飛魄散了,那時,你倒忍心讓我一人孤苦伶仃的活著嗎?”淩塵或許是氣急了,他把人抱在懷中,幾乎讓柳入骨喘不過氣來。

柳入骨不說話,他伸了手去抓淩塵的頭發,他見淩塵發上戴著金色的束冠,冠上鑲嵌著十餘顆明珠。

淩塵外身雖然穿著紅衣,但紅衣裏卻穿著黑色深衣,衣領處鑲了金邊,紅衣只松松的系起,能看得到裏面黑衣上繡著兩條金龍。

“你那些姬妾孌童自然能陪著你,二太子殿下。”柳入骨說了這話,淩塵這才放開他。

“我不過一只鬼,生前還殺了許多人,我方才傷了你們天上的紫微星君,此番抓我上天,我也沒什麽怨言。便是將我的鬼身千刀萬剮,我也無怨,不過是魂飛魄散而已,倒也落得一身輕松。”柳入骨仍舊垂著頭去看自己的鞋尖,風自他身後而過,將他衣袍吹得鼓鼓作響。

“柳入骨!”淩塵眸子更厲了,帶著威嚴時倒是讓人不敢擡頭。

柳入骨只是微昂著頭看他,柳入骨也不說話,就這樣看著淩塵。

“我是有許多姬妾,也養了很多男寵,但是……”

“與我何幹呢?對我說這些做什麽?”柳入骨嗤笑,他晃著衣袍,轉了身飄飄蕩蕩離去。

那裏柳入骨才走兩步,嘴裏幽幽哼著歌謠,這裏淩塵默然,待等到要見不得人時,淩塵卻突地奔了前去,又是一把自後抱住柳入骨。

“若與你無關,我又何必對你說。你也知我認識你時是在五百年前,在此之前我活了快五千歲。我年少時總是風流些,但凡為仙為人,總有年少輕狂時,況且我又是太子來著,我不拈花惹草,也總有鶯鶯燕燕來尋我。但遇到你之後,我便改了這毛病,我宮裏如今連個伺候的丫鬟都沒,可見我對你喜歡得緊。”淩塵說的勤勤懇懇掏心掏肺,他一面說著,一面把人轉過來對著自己,他眼見這人眉頭擰了起來,這又握住這人雙手,一番情話又是脫口而出:“況且,這世間哪還有人比得上你的美貌,我縱是再如何紈絝風流,但見了你之後,再美的人到你眼前都變了醜八怪,至此我只愛你一人了。”

“我若變得醜了呢?老了呢?”柳入骨這才擡眼去看淩塵,他眉頭仍舊皺著。

“那時我也老了醜了,我絕不嫌棄你。”淩塵這才暗暗呼了口氣,柳入骨的臉色總算比先前好些了。

“可我嫌棄你!”柳入骨轉身又走,淩塵哪裏肯依,只是抱著人不願撒手。

“好江兒,莫要氣了,你如此生氣,我只當是你吃醋了。況我對你說的話也是千真萬確,你以前也是知道我這人風流,雖然那時你差點沒殺了我,但你還是乖乖的依了我的。”淩塵百般誘哄著,他見柳入骨順了氣,這便伸手來揉柳入骨。

“我知你心裏怎麽想,你覺得你委屈,你受了傷,被關在地府裏五百年,那地方混天暗日的,我這個太子卻不來救你,還口口聲聲說喜歡你。你不知我到底只愛你的容貌,還是真愛你。”淩塵這話或許戳到了柳入骨痛處,柳入骨聽了這話,身子幾乎站不穩,頭偏向一邊,雙手也在顫抖。

“可你這個魔障,你知我心裏有多苦嗎?為了幫你求情,我差些沒被打死,後來我被關禁閉暫且不說,還為你禁欲了五百年。日日夜夜想你念你,卻無法碰觸的到,當真讓我生不如死,如此百年倒是苦了我的左手了。”淩塵說著便嘻嘻笑了起來,嘴裏也沒個正經的抱著人晃悠。

“滾!”柳入骨仍舊甩臉將人推開,他倒沒想到這太子殿下倒是個潑皮,只會說些沒羞沒躁的渾話。

作者有話要說:

☆、春神句芒四

“我若滾了,你豈不要傷心了。”淩塵倒是死皮賴臉的抱著柳入骨不放,他將頭顱放在柳入骨肩膀,聲音悶著,含糊不清的道:“江兒,讓我抱抱。”

“我不記得你。”柳入骨仍舊只是這一句話,他雙眼有些迷茫,說不記得,可又貪戀這個懷抱。

這人肩膀寬闊,這人手臂有力,這人胸膛溫暖。柳入骨幾乎有一瞬間覺得,這人完完全全是屬於他的,也只屬於他。

他雖然失了憶,但他也知道所謂的太子殿下是要繼承皇位的,而這皇位是執掌七界至尊的寶座。

還有那塊九龍玉,只有至尊至貴的人才能擁有。而這玉在一開始就在他身上,這玉不僅尊貴還能保護他不被別人傷害,所以當他知道那塊玉是淩塵的時候,他便知道淩塵心裏定是愛他極深。

可這愛他卻有些不敢要,淩塵本是風流之人,到如今遇到他後改了心性,只一心待他好,這樣的淩塵才是他害怕的。

他生前到底是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才會使得堂堂天界二太子也會被關禁閉。而這位二太子卻是心甘情願的為了他受罰,這愛有些太沈重了,他覺得承擔不起,到的此時,他已經不打算再去恢覆記憶。

“淩塵,我們便到這裏吧,我已經死了,而今不過是個孤魂野鬼罷了,況且,我如今對你未曾有多喜歡,往後也不想喜歡你。”柳入骨認真的去看淩塵,他說的是真心話,便是他生前與這人再如何纏綿悱惻,到而今他都已經死了。既然死了,那便安安分分的做一只鬼。

倘若他一直投不了胎,那便到人間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往後永久的歲月。如果有幸可以投胎,那便忘卻前塵往事重新為人。

世界似乎是靜止的,沈默之中只有微弱的呼氣聲,柳入骨終究微微嘆了口氣帶著詢問的語氣去叫淩塵的名字。

“淩塵?唔……”柳入骨再去望淩塵的時候,淩塵卻擒著他的後腦,張口覆上他的唇,那吻有些太過猛烈,讓柳入骨措手不及。

“你一句不喜歡便把我們之間一筆勾銷了嗎?你欠我的可不是五百年。”噬魂的吻讓柳入骨的頭腦眩暈,那唇舌無法閃躲,只能任由著那炙熱的舌撬開他的齒關,然後掃入上顎纏著舌尖拼了命的啃咬。

柳入骨喘不過氣,卻又舍不得松口,旖旎的讓他不願睜開眼,他肺中的空氣幾乎被吸空,頭腦開始昏沈。

……

一條血鞭橫掃而過時,面前人的胸膛幾乎裂成兩半,柳入骨手裏不知幾時又多了把匕首,那匕首毫不吝惜的直直刺入那人的腹部。

那人喘息著,身靠著一堵斷墻,四周世界中的怒號與吶喊在耳中充斥,天是灰色染著一抹不甚明亮的紅日。那人身上穿著一襲白衣,只是這白衣染上了血,血跡斑斕。

柳入骨也是喘息著握緊手裏的匕首去看眼前的人,他身上穿著的是銀甲戰袍,戰袍也早已被鮮血染紅,滴答著往下淌血,血滴入泥土綻放著艷紅的花朵。

『要不要再刺一刀?往這裏。』那人嘴角依舊咧著笑,倜儻的面容只是略顯蒼白。他手指著自己的心臟處,眸子沈了沈盯著柳入骨。

柳入骨只是抿著唇,他眼中只有冰冷的狠毒,以及少年的狡黠與驕傲。他毫不猶豫的拿著手裏的一截匕首猛然又刺了過去,那白衣沒有躲,只是帶著笑垂著頭看他,然後說一句『我如此不還手的任你打任你殺,你是否該如了我的願,讓我親一口?』

柳入骨面上立刻升上憤怒,可他手裏的匕首還未抽回就被白衣人擒住腰,張口吻了上去。

兩人身上的血交織在一處,嘴唇被狠狠啃破之後又拿舌尖溫柔的舔舐。溫暖的唇腔內帶著血腥味以及清冽的青草氣息,這人眸子幹凈深沈,一瞬間讓柳入骨失了神。

他松了手,主動遞上雙臂勾住白衣人的脖子,他打開牙關探出舌與這人糾纏,嘖嘖的水聲淫靡,混著血纏上紅腫的嘴唇。

『小江兒,我是認真的,跟我私奔吧。』那白衣人額頭滾落豆大的汗珠,他忍著劇痛,面上卻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嘴唇覆上耳,牙齒輕咬著耳垂。

『本座若不殺你誓……不為人……唔……』這個狡黠的少年嘴裏還說著憤恨的話,可雙手卻勾著白衣人不願意松手,自己主動遞上舌尖,他微一沈吟,那白衣人轉而咬住他的舌用力吸允。

……

“有沒有記起什麽?”淩塵仍舊不放開人,只是悶哼著問,淩塵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低垂眉眼去看眼睫亂顫的柳入骨。

淩塵見柳入骨確實是軟了身體,連站都幾乎站不穩,這才把人放開半摟在懷裏。

“江兒?”淩塵輕喚一聲,柳入骨這才有些茫然的去看淩塵。

柳入骨手指纖長瘦弱,他將手放在淩塵心臟處,嘴唇動了動,半響才說出話:“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讓我殺你?”

淩塵聽了這話有些不明所以,他伸手摸著下巴皺起眉頭道:“你記起來的不應該是我們洞房的事情嗎?難道我把你的記憶片段弄錯了?”

淩塵話畢,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卻不想被柳入骨給了一腳。

“我為什麽要殺你?”柳入骨能感受到那段記憶裏,自身對著淩塵帶滿了仇恨,恨不得將這人生吞活剝,大卸八塊。

“可能是因為我調戲你了,你那時兇得很。”淩塵略顯無辜,他仍舊抱著柳入骨不放,只是膩歪著又道:“你那時雖說要殺我,可心裏又愛我愛的緊。”

柳入骨不說話,他獨自想了許久,仍舊想不出什麽。他只覺得心中煩悶,一把推開淩塵。他身子搖搖晃晃,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逃離。只怕再待一刻,便要被這人攻城略地,守不的清白。

淩塵本想要去追他,身後卻是莫名的風起,淩塵搖搖頭,待轉過身來就見到句芒冷著一張臉來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春神句芒五

東海居住著一位上古神,乃是掌管世間萬物覆蘇的春神。他居住在一株扶桑樹間,樹高千丈,那春神極其清高冷傲,只在立春時才會到人世間揮動柳鞭使得冰消雪融,樹木抽枝百花綻放。

春神身穿一襲翡翠色的長袍,他一頭墨綠色長發纏纏繞繞只用一根木釵隨意挽起,三千長絲若瀑鋪在後肩直垂到腳踝。

他最是淡泊冷傲,雖生得一副好皮囊有個翩翩佳公子的模樣,可人卻是最淩清的很。他不僅可使的萬物覆蘇,百花盛開,還可治愈重傷之人,便是那人的皮肉都沒了只剩下骨架,他也可讓那人皮肉再生。

只是這春神只一人在東海過活,便是天上的玉帝要召見他,也是玉帝親自到他的東海。

而今這位春神眸眼中帶著氤氳的霧色,他擡眼來看面前這位紅衣翩翩的二太子殿下。這位殿下只能說得上是玉樹臨風,並不如那些驚世駭俗的絕世美人惹人註目,可這紅衣人一雙眉眼總是帶著不羈的笑,還有那張嘴總是會對著你說些膩死人的甜話。

等你摔進這蜜罐,這人又轉身走了,用那一張風流不羈的臉去勾搭別的美人。

“紫微星君無大礙吧?”淩塵面上收了不正經,雖然仍舊帶著笑,卻是一派爽朗瀟灑。紫微星君雖然是受了傷,但是有句芒在,句芒定會出手治好紫微星君的傷,這對於句芒不過舉手之勞。

而且,句芒這人雖說清傲了些,面上也是一貫的冷漠,但內心卻是極其善良,他身為春神,每次來人間一趟,都會救治不少的飛禽鳥獸,更何況是受了重傷的紫微星君。

“下官已經稟報陛下,陛下如今遣了十餘天官去抓捕柳入骨,殿下您最好不要再插手此事。”句芒甩著衣袖,話語中帶著些許怒意。他最見不得的就是有人對天界人下殺手,如今柳入骨犯了錯就必須接受處罰,更何況,從一開始他就極其厭惡柳入骨,不是因為柳入骨與淩塵有那層關系,而是純粹因為柳入骨這個鬼,心中除了殺戮就再無其他。

句芒說話間雙目直視淩塵,淩塵只是笑。

“下官告辭!”淩塵不答話,句芒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酸楚,他甩袖要走,卻聽身後淩塵不冷不淡的說:“阿芒你知道若是江兒出了什麽事,我絕不會茍活。”

“淩塵!你別太過分!”句芒是真的氣著了,他憤憤的轉身來看淩塵。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但終究因為轉身的有些過猛,身體也在顫抖著。

“我是認真的。”淩塵仍舊在笑,這樣一個男人,灑脫俊逸,一襲紅衣飄著,這人在以前愛穿一襲白衣到處勾搭美貌的青年男女,還總喜歡腆著臉裝作一臉無害,嘴上又喜歡對著別人說著些情話,旁人總不知道這位二太子的話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每一次淩塵都會把人給惹得羞愧難當,他明明沒有絕世風華的容貌,可每一次都能把絕世的謫仙美人勾搭上床。

“認真?若下官沒記錯,殿下您當年也對下官說過此話。”句芒此時反倒是笑了,他雖有一副傾盡天下的容貌,可他卻未曾笑過,此時笑將起來,便是天地也是失色。他是春神,掌管萬物覆蘇,他過處鶯啼燕飛,繁華繚繞。

當年,曾經有一襲白衣為了看他一笑,纏了他兩千年,那白衣跑到南極仙翁那裏求了仙桃靈芝,也曾潛入瑤池偷瓊漿,拿了金冠上的明珠,摘了玉帝冕冠上的旒珠……也曾耗了千年的修為幫他把生了病的扶桑樹給治好。

到而今這白衣換上一襲紅袍,艷紅的像極了新郎。這人仍舊笑著,只是說:“那句話我對許多人都說過,唯獨沒在江兒面前親口對他說。”

“好個多情的太子,到不知你這份情能持續到幾時。殿下你何苦騙人騙己,你當初去接近柳入骨,不過是垂涎他的美貌。更何況,你最大的目的不過就是想殺他。那時你接近他,我覺得殿下你不配那樣一個美人,可後來,我才知道是他配不上你,那樣一個嗜血惡魔,他不配你,誰都不配你。”句芒眸眼半睜,他畢竟是清傲的慣了的,他微微轉過身昂起頭話語間有些激動。

“他死有餘辜,殿下你為他做的已經足夠了。你並不愛他,你不過是覺得對他不起。雖說下官與殿下……但下官還是了解殿下的,殿下您誰都不愛。”句芒說著,卻不想身後的淩塵卻笑了。

“阿芒,你還是不懂。”淩塵只是搖著頭,他嘆息。

天空晦暗翻滾著黑雲,劈裂天地的雷電交加,似乎有一場大雨要下。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柳入骨殺過許多人,他那樣一個骯臟的人不配你。”阿芒咬緊嘴,他手握成拳,因為太用力,骨節泛白。

淩塵垂頭不語,句芒只是去看他,天空一道霹靂劃過,句芒走到淩塵身前,伸手去執淩塵的手。

“阿塵,我愛你,如果我當初不自恃清高的拒絕你,你……”句芒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在顫抖。他一直自命清高,一直裝作不屑。即便淩塵曾在他身前瞻前馬後的轉悠了兩千年,他仍舊是帶著那份自尊不願意低下頭多看這位太子一眼。

他只怕自己一個眼神不小心示弱下去,就會跌入泥沼萬劫不覆,若有一日這人就像甩了別人一樣將他甩了,他怕他會潰敗不成軍。

他堅持了這份自尊四千年,最終他堅持不住了。特別是最近五百年來,淩塵每一次來找他都是向他探討覆蘇之術,問他討要花種,那眼中已經完完全全沒了他。

“我知道你不愛他,你不會愛上那樣一個惡魔。我知道你還是對我……”句芒閉上眼,主動貼上淩塵的唇,淩塵沒有動。

“他生前有一次陪我去人間,剛好看到一對新人成親……”淩塵身體動了動,嘴角仍舊帶著笑,他沒有推開句芒。句芒聽到這話,只是茫然放開淩塵,有些不明所以的去看淩塵。

“他不說話,就只是看著。有喜娘往天上扔喜糖,他就默默的拿了兩顆,給我一個他自己一個,他笑嘻嘻的對我說喜糖太苦了。晚上的時候,他把人家新郎新娘的喜服給偷了出來,說要和我成親。我那時想,這個小惡魔終於上當了。於是我就和他拜了天地,在床上的時候他抱著我一直笑,笑著笑著他突然哭了,哭完他又笑。我本來衣服都扒了,他卻踹了我一腳突然跑了,那一腳差點沒把我命根子給踹壞掉。”

淩塵說到這裏有些羞赧的撓頭,他眉梢眼角都帶著笑,那笑幾乎毀天滅地,溫柔的讓人窒息。

“第二天我在天界的刑場上見到他,他還是那樣笑嘻嘻的,就像是個壞孩子。他被鐵鏈穿了琵琶骨,皮肉都被切開了。他見到我,瞇著眼在笑。我對他說對不起,他說他是壞人,好人要殺壞人是天經地義的事。然後他說那身喜服很漂亮,讓我在他死之後燒給他。”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在騙他,我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屍骨被切成幾百塊,我卻無能為力。他死的時候一直對我笑,他說他死以後讓我把他的記憶給封了,讓我不要再去找他,他說要是沒遇到我,那該多好,他還在他自己的山頭稱王稱霸,想殺幾個人就殺幾個人。”淩塵擡頭去看句芒,他覺得眼睛有些幹澀,他伸手去抹,卻又覺得這樣反而會被笑話,只好擡起頭對著句芒呵呵的笑。

“他死之後,父皇要把他的三魂七魄給摧毀,那時候我是真的怕了,怕我往後再也見不到他。”淩塵默默地看著句芒,句芒抿著唇不說話。

“我想娶他,名正言順的娶,哪怕他是一只鬼,永遠都投不了胎。”淩塵說這話的時候,句芒已經走了。

“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赤著腳,笑的一臉狡黠陰毒在和一個小孩搶糖吃。”淩塵對著天空默默說叨,末了他才咧嘴無奈的搖了搖頭。

風依舊在怒吼,天空黑雲夾雜著閃電若翻湧的波濤,大粒的雨滴落下,淩塵也轉身離開。

淩塵走的飛快,最後快速朝姑蘇城外江邊的那個茅屋奔去,那裏有只鬼,一只失了記憶的鬼,一只無法投胎的鬼。

作者有話要說: ╥﹏╥ 有木有人看

☆、春神句芒六

雖是下午,但天已經黑透,屋外的大雨劈裏啪啦的砸向地面,劈裂的雷聲混著閃電劈打著房頂。

屋內燃著根蠟燭,谷夭哆嗦著身子將一只貓兒抱在懷裏然後蜷縮在柳入骨懷裏。每一聲落雷,都會將谷夭驚得慘叫連連。

柳入骨面前放了張矮榻,谷夭縮著身子雙手掩住耳不停的往柳入骨懷裏鉆。

柳入骨拿了剪刀挑了挑蹦跳的燈花,細碎的光崩裂跳出微弱的火花。他一手緩緩揉著谷夭的腦袋,嘴裏輕聲安慰道:“莫怕,莫怕,不過是打雷而已。”

雨聲有些太大了,幾乎將柳入骨的聲音蓋住。外面的雷電不斷,似乎正劈著在渡劫的妖怪,每一道閃電都恨不得將天地破裂。

許久的雨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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