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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小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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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包子

到了後來,謝安收到的箱子裏就不只裝的是鞋了。

但凡他在市井多瞄過一眼的,除了女人,都被某人裝箱運過來。容亁的醋勁就是梁英關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了,一身生人勿近的冷氣。謝老板某日揪著謝安問他“我說小謝,這位公子到底同你是什麽關系啊。”

謝安除了苦笑,做不出來別的表情了。

該說的都已經說清楚了,容亁還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呢?

除了容亁,莫賀也來湊熱鬧,這兩位死對頭只要一撞見必定是唇槍舌劍,你來我往,誰也不肯吃虧的主。謝老板倒是樂得這兩個冤大頭常來,都出手闊綽的緊,他家的酒肆進賬這些天都不知道多了多少。二丫最近也不怎麽來折騰謝安了,聽說被一個俊俏小將纏上了,脫不開身。謝安就是閉著眼睛都知道是誰的主意,他心裏笑了聲,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的幼稚,又莫名的,竟是生了幾分令他十分懼怕的甜意。到了後來,表現在臉上的,便更多是心虛的嘲諷和冷漠,仿佛再也沒有人能碰到那顆柔軟的心了。

謝家的小公子長大了。然而那個時候的謝家人永遠不會想到後來,他們捧在掌心的這個孩子,長大的代價是多麽鮮血淋漓。

過去那個囂張的像孔雀一樣的孩子,被埋葬在這冰冷的塵灰裏了。

容亁一路看著他如今想捧在手心的人,一雙手布滿了青色的繭子,他更多的時候落拓的像個潦倒的酒鬼,若不是那一身的好容色,誰肯看他一眼?容亁這些時日就這麽看著他,時常能想起來過去被他丟在禁衛軍中的那個手拿著紅纓槍的朱袍小將,那時候他嫌棄他的背脊不夠直,嫌棄他連槍都提不動,他現在背脊直了,別說紅纓槍,就是謝老板酒肆裏的大缸的酒都能扛的動了,然而容亁的心臟,卻被一點一點的撕碎了。

容亁這一生經歷的遠比謝安多的多,他從一無所有,被欺被辱,寡言少親到後來成了戰場上的修羅鬼煞,他什麽沒有見過。

唯獨眼前的這個人,稍微磕了碰了,都能讓他連眼眶都跟著熱起來。

除了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甚至忘記了眼淚是何物了。

那段只能捧著骨灰才能入眠的日子,就像是真正的地獄。陰暗的念頭襲上來的時候,恨不得毀了眼前的一切。

如果這是他殺戮太多的報應,為什麽不報應在他自己身上?

沒有人知道為什麽這一年魏武帝在南方大興佛寺,這位一生跌宕鐵血,從來不信鬼神的帝王,在大魏領土所及,人群所至,點起了處處香火。一時間佛寺盛行,惠及後世多年。

只有皇帝身邊的梁英關等人知道,後來陛下這一生腕間的佛珠從不離身。一生殺戮無數的陛下,放下了屠刀,不是為了成佛,只為了求一人餘生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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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城花燈節在四月下旬,人聲鼎沸,滿池盡是載燈的蓮花,灼灼迷眼。

謝安這日照例去街邊買了兩串糖人,穿的照舊是他破了洞的鞋。

容亁的東西都在那裏放著,他也不肯碰。容亁倒是也不逼他,由著他,該送的東西卻一天都不落,存心和什麽人較勁似的。

幼稚死了。

謝安撇撇嘴。

酒肆裏纏著兩個死對頭,謝安心情說不上好,買的糖人便分給兩個小乞丐一人一個。因為馬上到了花燈節,他順手給兩個小乞丐也送了兩個花燈。

等轉身想走的時候,有人扯住了他的衣袖。謝安挑眉,就見自己的衣袖被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童扯住,小童手裏還提著牡丹燈,張張小嘴“我也想要糖人。”

謝安怔了怔,也不知道是哪裏跑出來的孩子,這父母也太不操心了些,遇到人伢子,這麽好看的孩子,是能賣出去大價錢的。

他伸手拍了拍小童的腦袋“你的父母呢?”

小童歪了歪頭“我要吃這個,你給我買嗎?我會讓管家給你錢的。”

“?你和家裏人走散了!”

“應該是。”小童六七歲的樣子,看穿著打扮,確實像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知道自己走丟了,也不著急,眼巴巴的盯著謝安手裏的糖人,口水都要流下來了還要裝著穩重,還覺得自己的饞貓樣子被隱藏的很好,不知道為何這別扭又自負的小模樣眼熟極了。

謝安捏了捏他的小爪子“給你買。”

果然那雙漂亮的眼睛便亮了起來。

謝安多買了一串糖人,遞到了他手裏,小男童伸手接過糖人,猶豫了下,忽然道“你餵我吃。”

謝安疑惑,男童臉色一點尷尬都沒有的道“我在家的時候都是有下人幫我拿著我才吃的。”

“??”

謝安先是一楞,旋即就有點火,但是想到自己小時候也是這德行,活生生的把火撲滅了,耐著性子道“現在你身邊沒有人,該自己動手的時候還是要自己動手的。”

“哼。管家來了,我要他打你屁股。”

小男童期期艾艾的一句話,他人又小,瞧了眼謝安比他高了不少的身高,委委屈屈的接過了糖人,一邊嘟囔。

謝安氣樂了。

他就說怎麽覺得這德行這麽眼熟呢,果然和他自己小時候一模一樣欠打。

“那我不管你了,你就乖乖在這等著,等不到你家裏人過來,就等著被賣掉,賣到窯子裏。天天伺候窯姐兒。”

謝安冷笑兩聲。

小男童還啃著糖人呢,見他冷笑,忙道“你不能走,你要是走了,就等不到管家給你還糖人的錢了!到時候我讓他給你好多倍!”

謝安一挑眉,這小子還是個人精呢,逮個看起來好欺負又貪錢如命的陪著他等家裏人,倒是比他一個人在這等安全多了。

敢情這小犢子也未必是真想吃糖人。這麽小就一肚子算計。

連小孩都看得出來他這麽缺錢?

謝安皺了皺眉,問他“我看起來很缺錢?”

小孩眼光默默落在他露出來腳趾的**上,默。

謝安尷尬的腳趾蜷縮了下。

謝安倒不是為了錢,看這小蘿蔔頭這麽大點,和家裏走丟了,萬一被拐賣了也太可憐了,就決定陪著這小孩兒等等他家裏人。

一大一小蹲在街角,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你叫什麽名字?”

“管家叫我主子。你也可以這麽叫。”

“我問的是你的名字。”

“魏允。”

“你父母呢?”

“我娘死了,我爹應該不喜歡我。”

謝安笑了聲“我認識一個人,他和你一樣,他娘死了,他爹不喜歡他。”

小孩兒眼睛睜了老大“後來呢?”似乎對這個和他命運相似的人充滿了好奇。

“後來啊……”

謝安想了想,道“他爹也死了,反正他也不喜歡他爹。”

小孩兒搖搖頭“那我和他不一樣,我很喜歡爹爹的,雖然我都沒見過我爹爹。”

謝安怔怔看著,莫名動容,伸手碰了碰這孩子烏黑的發頂。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年少失親?

他連他的母親長什麽樣都不知道,回憶裏的那一部分,更多的是年輕的謝明珠溫柔的臉。

容亁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兩個一大一小蹲著在墻角,謝安不知道說了什麽,小孩臉上別別扭扭的笑了聲,手裏揮舞著糖人,作勢要打他,到底沒有打上,糖人卻粘在了謝安的衣服上,粘了一片棕色的痕跡。

謝安氣惱的站了起來,小孩也跟著站了起來,嘻嘻笑了兩聲。謝安瞪他,他也不懼,到最後謝安神情便有些無奈,輕輕在他光潔的額頭彈了下。

容亁邁出去的步伐便怔住了,定定的瞧著眼前這一幕,心間百感交集。

梁英關和身後的管家見陛下停了腳,垂著頭,也不再往前面看。

管家緊張道“陛下,就是出去一趟的功夫,沒想到轉個身就找不到人了……”

容亁怔怔站著,只是把手放在唇上,比了個手勢。管家見狀,便不敢多言了。

梁英關嘆息。

真正的小皇子養在邑城的事,沒幾個人知道。

當年是他親自把小皇子送到邑城的。只有一個理由,邑城是大魏離皇宮最遠的地方。他把小皇子送在了邑城值得信任的部下林巍的家中,林巍一家多年深受皇恩,將小皇子捧得如珠如玉。

五年前他便來過一次看過小皇子了,那時候還是只小團子。現在越是長大,越像他的生母,也難怪謝安沒有認出來。

陛下對這個孩子並沒有幾分疼愛,也許多是源自他的生母。把人遠送至邑城,只是為了保護他不受到朝廷黨爭的戕害,所有人都說當今天子後嗣早夭,而陛下真正的繼承人,只是被陛下好好的藏在了邑城,成為了陛下棋盤上最後的一顆棋子。

後來謝安出了事,陛下一度心如死灰,哪裏還能想得起來遠在邑城的小皇子。

陛下來邑城的這一路,他便問過陛下了,陛下一點去見小皇子的意思都沒有。直到這天林巍騎著馬慌慌張張的到梁英關下榻的府邸,連著喊了幾聲出大事了,原來是管家帶小皇子出門看花燈,竟是被人群擠散了,龍子皇孫丟了,可不是出了滿門抄斬的大事。

梁英關下意識的回頭看皇帝,只看到了皇帝冷著臉道“人找不回來,林家一門,就對著朝廷謝罪吧。”

林巍幾乎是顫抖著離開。

然後全城悄悄戒了嚴。

竟沒有想到這兩個人湊到了一起。

皇帝不動,別的人也不敢動。

謝安牽起了小孩兒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都這麽晚了,你們家還沒有人來找你,肯定你太皮了,不要你了。”

小孩兒撇撇嘴,“他們才不敢不要我呢。”

謝安扯了扯唇角“好大的臉呢。”

“你……哼,我讓管家打你屁股。”

“呵……”

謝安懶洋洋的。

一轉身,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容亁。

身邊的小孩兒一眼便看到了容亁身後的管家,嘻嘻笑起來“管家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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