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龍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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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安一路上頗有些欲言又止。他的神情趙戎看在眼裏,唇向上揚了揚。

到最後還是謝安沒忍住,下馬車的時候拉住趙戎“那個……你的傷……”

趙戎看了謝安一眼“原來公子也知道關心人。”他這話說的語氣極淡,聽在謝安耳內便頗有些諷刺的味道,便炸了毛,下馬車的時候一把推開趙戎“你去死吧你。”

謝安沒想到他不小心用了力,趙戎捂著傷口咳嗽了兩聲,他腳步走的極快,耳朵又不由得聽著身後的動靜,聽到後頭沒了聲響,又想著應該不會吧,這趙戎又不是病西施,恨不得腦袋後面長兩只眼睛瞧個清楚,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來,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朝趙戎氣急敗壞的走過去“看在你救了爺的份上爺不和你計較……”

他過去扶著趙戎,趙戎便順勢扶在他肩膀上,趙戎比謝安高大,身上的重量沈甸甸的放置在謝安的小身板上,謝安覺得肩膀都被這廝磕青了。

然後謝安便聽到了肩膀上傳來悶悶的低笑聲。

“趙戎!!!”

趙戎這廝實在是陰險狡詐又無賴,謝安撇撇嘴。當天晚上便做了一個夢。

夢裏趙戎撕掉了君子的臉皮,說要娶他妹妹,卻團巴團巴把他塞上了花轎,陰森森的猥瑣笑“別害怕,日後後跟了爺,要什麽有什麽。”

謝安在一身冷汗中驚醒,羞愧的捂住了臉,他這做的是什麽夢!

月光沈沈灑下來。

這時候冬雪未消,院內草木雕零,風聲入耳。

他這時候醒過來,便睡不著,披著衣裳起來,頭發散著,見院外的小亭上,趙戎手裏提著一壺酒,自斟自飲。謝安咬牙,這廝傷都不知道好了沒,還敢喝酒,痛死他最好了。心裏這樣想著,腳步卻不由自主的靠近,地上厚厚的積雪被踩出一行腳印來。

“你不要命了?”

趙戎看了眼謝安,目光微微暖了些“我這條命,珍惜的很。”

謝安披著單衣,立在泠泠月光下,俊俏的五官輪廓模糊了,多出了幾分仙氣。從鼻子裏哼了一聲“知道就行,別死在我謝家,沒地方埋你,完了還得鬧鬼。”

多好的皮囊。

裏頭住了個什麽玩意兒。

趙戎被他氣的眼暈。他喝得有幾分朦朧醉意,多少露出些平日裏克制著的情緒,人站起來抵著墻,把謝安困在自己的臂彎內,“爺今天就讓你知道你男人是誰。”

謝安楞了楞,揚手就想一巴掌給這王八蛋扇過去,手被制著往上按在了墻上,整個人便成了條脫水的魚。

習武之人粗糲的手心摩挲著他的手腕,雖然不覺得疼,卻也足夠禁錮住他。

謝公子沒有一刻比這時候後悔被自己疏忽了的武藝。

另外一只手便攬著他的腰迫近他,俯身吻了下去,謝安上下牙關一放,趙戎沒有防備,被他伶牙俐齒的咬到了舌頭,咬牙切齒的“謝一一安……”

謝安毫無形象的拿袖子一抹嘴,臉漲的通紅“死斷袖!”

“?!”

“你在說一遍?”

“死斷袖!死斷袖!死斷袖!”

趙戎克制住了把這小無賴按在墻上好好折騰一頓的沖動,勾唇道“我是死斷袖,公子這不男不女的長相,難道不比我更像?”

“你他媽說誰不男不女?就你這長相還好意思說別人不男不女?醜成這樣媳婦都得跟人跑!”

“那公子以後可得小心自己的腿。”

謝安懵了懵“你媳婦跑了和本公子有什麽關系。”

趙戎短促笑了聲,心情很好的樣子“公子可以猜一下。”

趙戎定定瞧著謝安,有些並不明顯的醉意化了他周身的冷淡,眼底幾分促狹的笑意,手裏一壺清酒,幾分風流儀態便顯露出來。

謝安被他調戲,腦子還轉了半天彎才反應過來,直接提著拳頭就撲上來,他哪裏是趙戎的對手,兩個人纏打幾番,趙戎摁著他的手將人按在梅花樹下,驚起了簌簌的落花和樹梢的雪。

梅花落在謝安披散的黑發上,趙戎伸手,溫柔的拂去了他發上的花瓣,罕見的認真問了句“你不肯嗎?”

“我不會娶你妹妹的。”

“我會護你一生無憂。”

大概是他的神色太過認真,謝安就像只小鵪鶉一樣一縮脖子,沒有同他對視,按捺住不受控制跳動的心臟,嘴硬的嚷嚷“你是死斷袖爺可不是……爺這輩子就只喜歡女人……你躺平了給爺上也生不出兒子來……”

他還想再嚷嚷幾句,趙戎已經臉色鐵青了,都這會了,還念念不忘著生兒子呢。

趙戎一甩袖子,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兩個人自夜裏吵了架,謝安幾日都沒有見過趙戎。

他心裏有些忐忑,又有些憂心,不知道趙戎去了哪裏。心裏知道自己那日對趙戎說了過分的話,面上又不能表露出來後悔來,想到梅花樹下趙戎問他時候認真的樣子,心臟微跳。

趙戎說會護著他。

這還是謝家出事以來,第一次有人說要護著他。

謝家的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打算,謝錦也和他不親近,皇後同太子,謝宰輔接二連三的離開他。他們每個人都說過要護著他一生。

到最後卻都先他而去了。

趙戎目的不明,又是個男人,不能給謝家傳宗接代,甚至名義上是要娶他妹妹的人一一

每一條都是阻止趙戎靠近他的理由。

只是這世上的感情,若是理智能控制的住,哪裏還有這麽多的癡男怨女。

那時候的謝安,以為趙戎只是趙戎,一個早便肖想他的窮酸門客。

他雖然等著揪出他的狐貍尾巴,卻沒想到扯出來的,是條龍尾。

京郊 客棧。

窗外有哨鴿叫聲。

趙戎打開窗戶,灰色的哨鴿落在肩上,爪下薄紙蜷縮成卷,用紅繩捆著。

他打開,細眼瞧了遍,便將紙就著燭火,燒成灰燼。明滅的火焰跳躍在黑沈沈的眼裏,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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