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家族一路凱歌高奏，兩天的時間裏接連打破了幾個街區，距離火雲閣只剩下了十幾公裏的距離，很多人，甚至包括火族的人在猜測，祝融會不會逃到東郊。

可祝融並沒有逃，和以前一樣，她依舊有一搭沒一搭的處理著族中的事物，繼續派著不靠譜的將領去駐守那些十分關鍵的防線。

清晨，她叫來了馮雨秋，說了些瑣屑之事，看馮雨秋妝容有些淩亂，突然心血來潮，想為馮雨秋好好打扮一番。

她打開了梳妝盒，用最繁瑣的套路精心的描畫著，如此親昵的舉動甚至讓馮雨秋有些羞澀。

整整梳妝了一上午，祝融輕撫著馮雨秋的臉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剛剛才能下床的風旭，在她的門口整整等了一上午。

祝融不以為意，倒是馮雨秋有些過意不去了。

“風老還在門外，屬下卻該……”

“別急，再讓我好好看看！”祝融輕輕點了點馮雨秋嘴邊的胭脂，“這些年讓你東奔西走南征北戰，本是如花似玉的姑娘，卻折騰的跟個男人一樣。”

“這是主君賜予的榮耀，”馮雨秋道，“也是屬下該有的本分。”

馮雨秋坐直身軀，正想磕個頭，不想祝融攔住了她，從梳妝盒裏取出了一副耳環，掛在了馮雨秋的耳垂上。

“好看麽？”祝融對著鏡子笑道。

“真美……”馮雨秋用力的點了點頭，“謝主君賞賜。”

“回去休息會，”祝融道，“叫那幾個不中用的人好好睡一覺，下午再過來見我。”

馮雨秋走了，祝融叫風旭進來，風旭臉上掛著汗珠，衣衫也濕透了，祝融遞給他一方絹帕，道：“看你這樣子，傷恐怕還沒好全。”

風旭嘆道：“救我這把老骨頭，好全恐怕是難了，趁著眼下還能走，想多出來活動活動筋骨。”

“活動筋骨？”祝融道，“你想來我這活動筋骨？”

“老臣的意思是……”

“行啊，”祝融看了看秀榻，又看了看風旭，笑道，“風月之事，卻還應付的來麽？”

“恕臣……心有餘而力不足，”風旭笑道，“臣此次來，是向主君請戰的。”

“請戰？”祝融道，“你站都站不穩，難道還想去打仗麽？”

“主君知之，臣素來不願甘居人後。”

“你想去哪裏打？”

“老臣想去伍緣街，”風旭道，“臣對那一帶的地形比較熟悉。”

“伍緣街……蔡家駒，”祝融點點頭道，“你是不是覺得，我讓一個海軍上將在陸地上指揮戰鬥，實在是不靠譜。”

風旭道：“無論海陸，蔡將軍驍勇善戰，毋庸置疑，老臣只是想略盡綿薄之力，助蔡將軍再立新功。”

“再立新功？”祝融搖搖頭道，“你變了，我知道你很圓滑，可你從來不會撒謊騙我。”

“老臣不敢。”

“還說不敢？”祝融道，“你明知道蔡家駒什麽功都建不了，他在海上就是個草包，離開了大海他連草包都不如。他守不住伍緣街，可能今晚整條街區就會失守，跟著他的那些將士也只能白白送死。”

風旭沒再說話，和他預料的一樣，祝融對整個情勢看的十分清楚，但她並不想為此做出任何改變。

“是不是覺得我不可理喻。”祝融道。

風旭搖了搖頭，低聲道：“主君自有道理。”

“什麽道理？說說看！”

風旭道：“老臣愚鈍，暫時未能領悟。”

“老鬼，”祝融笑道，“你是這個世界上最聰明的人，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領悟不了的道理，如果你真的沒辦法領悟，那證明我的作法根本沒有道理！我是在胡鬧，握著萬千將士的生命在胡鬧，握著全族的存亡絕續在胡鬧！你難道沒有一絲不滿麽？”

“老臣……”

“說啊！”祝融咆哮道，“把你的不滿告訴我！說我就是一個沒有理智！沒有頭腦！沒有一點帝王氣概的蠢女人！大聲的說出來啊！”

風旭依舊沒有作聲，他似乎對一切都有所準備，包括祝融歇斯底裏般的反應。

“我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除了火焰，這個世界什麽都沒有，”祝融道，“我創造了一個讓我後悔終生的女人，還創造了一個讓我無法自拔的男人，我只做了兩件事情，卻被這兩件事情折磨了億萬年，我嘗試著用創造去改變，但我無法創造出另一個武栩，我嘗試用毀滅去改變，但我無法徹底毀滅掉朱雀，我要擺脫我的痛苦，我要拯救我自己，我的思維就是這麽簡單，在這簡單的思維裏我在不斷的墮落，連同整個火族跟隨我一起墮落！像郭勳那樣的蠢貨當了宰夫，像呂佐青那樣的蠢貨當了將軍，像徐子明這樣的英才只當了一個守門人，我是如此的愚蠢，你為什麽還要對我保持忠誠？”

風旭不作聲，祝融喝道：“說話啊！”

“因為，你永遠都是火族的主人，”風旭道，“我別無選擇。”

祝融冷笑道：“這麽說，你忠於的是火族，不是我。”

風旭道：“忠於你就是火族，你就是火族的全部。”

“好啊，”祝融笑道，“那就讓這個墮落的種族和墮落的我，一起消亡吧。”

“我尊重你的想法，”風旭道，“可我必須要做我該做的事。”

“什麽是你該做的事？”

“為了你和火族，戰鬥到最後。”

“為了一個蠢女人和一個墮落的種族？”祝融道，“值得麽？”

“我別無選擇，”風旭道，“我背叛了我的母親，爭得了一個永生的機會，從那天起，我再沒有其他的選擇。他們管我叫無骨之犬，叫**的騾子，叫白毛幹兒子，火族無論墮落到哪一步，它都是我最後的容身之所，無論主君作出任何決定，幹兒子就該為他的幹娘流盡最後一滴血，這是我的宿命。”

祝融靜默良久道：“你後悔麽？”

風旭搖搖頭道：“我從不後悔，哪怕回到當初，我還是會作出同樣的決定。”

祝融點了點頭，又對風旭道：“你會為我打一個勝仗麽？”

“會，”風旭堅定的說道，“我會讓軒轅家族不敢再提起你的名字。”

祝融摸了摸風旭的臉頰，柔聲道：“在東郊有兩萬精銳，去吧，想帶走多少就帶走多少。”

“臣！領命！”

風旭起身要走，祝融突然叫住了他，“他們……都叫我什麽？”

風旭笑道：“猜猜看？”

“是不是……蠢女人？”

“恐怕要……更嚴重一點。”

“是……瘋女人？”

風旭道：“是瘋婆子和惡婦人。”

祝融聞言皺起雙眉，道：“我老了麽？”

風旭笑道；“你比你的幹兒子年輕多了。”

風旭走了，祝融轉眼看了看鏡子，露出了無奈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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