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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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泉之上,一艘烏篷船載著一個白衣人順流而下,從凡塵回到了地府。

來人一身白衣,看上去清瘦瀟灑,可偏偏撐了一把奇怪的白紙傘,在這不會下雨的地府,更添了幾分奇怪。

不過這裏本就是世間最奇怪的地方,一個匯集世間之惡的汙糟地兒。

烏篷船停靠在了渡口,乘船人傴僂著身子,收下了白衣人扔給他的幾個銅板。

渡口處有人拎了一個燈籠候著,是個一身紅衣的老婆婆。

“回來了。”她聲音嘶啞,轉身帶路,“判官現在還在殿裏等著,老範也還昏著,不過判官給他餵了湯,過了兩三天就能醒了。”

“你調的?”白衣人問道。

“廢話。”老人沒好氣地答道,“除了我,還有誰會弄。”

白衣人笑笑,並未回答。

“不過,你真想讓他這麽糊塗下去一輩子?”老人突然停下,一雙鷹一樣銳利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白衣人,“謝必安,你真的就這麽放心範無咎這麽過下去,魂火半滅,昏沈不定?”

被稱作謝必安的白衣人收起了手中的白傘,若有所思的看著被濃霧籠罩的閻羅殿,心頭突然起了幾分熟悉的躁動與不安。

空氣中湧動著淡淡的腥臭味,還若有若無的夾雜著他最為熟悉的味道。

是範無咎魂魄的味道,他又被厲鬼傷到了。

“如果可以,我倒願意當初被拿了魂火的人是我。”謝必安淡淡說道,“只是命數所致,我也只是局中人罷了。隨意改變,反而不妙。”

說罷,他接過孟婆手裏的燈籠,快步走向了閻羅殿。

閻羅殿坐落於地府的正中間,平日裏用於審問游魂野鬼,是閻羅大君的辦公場所。平日裏這裏大多聚集著各色游魂野鬼,閻羅大君在上開堂,判官在下記錄,牛頭馬面則負責押送鬼魂們去該去的地方。只是今日謝必安踏入大殿,殿內空空落落,只有判官一人。

判官連平日裏絕不離手的筆也沒拿,面色及其難看。

“怎麽了?”謝必安問道,“閻羅大君又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吩咐了?”

判官搖搖頭:“近日他倒是沒給我弄什麽幺蛾子。問題是這封天界的消息。”

他從袖口裏掏出了一個金燦燦的大玉棒子,一看就是那個暴發戶玉帝最喜歡的樣式。

“天界的消息,與我和無咎有什麽關系。”謝必安道,“反正我們只是地府的小仙而已,高攀不起。”

判官知道當初發生了什麽,因此也並不在意謝必安夾槍帶棒的話語,反正不是對著他的:“那個臨海神君,要入凡參悟,說是過幾日就要下地府,從往生井借道,去人間走一遭。”

聽到這個神號,謝必安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終於露出了裂縫。他素日裏是個好相處的的,即使在抓鬼的時候也是笑瞇瞇的,因此地府眾人都給他起了笑面狐貍的外號,外面看起來溫和有禮,肚子裏一包黑水。現在這個陰沈的臉色,即使是常年待在地府的判官和閻羅大君,也很少見到。

謝必安生了一張雌雄莫辨的美人臉,骨相端正,丹鳳眼下還有著一點美人痣,平日裏瞇眼看人也不讓人覺得難受,只是今日他想起舊事,眼中流露出了厭惡與鄙夷,倒是難得讓他多了幾分淩厲。

“那家夥也配?”他嫌棄地看著那個信筒,仿佛它就是個惡心的餓死鬼。

判官聳聳肩:“反正配不配,都不是我說了算的。”

他還想繼續往下說些天界最近的八卦,卻在看到謝必安愈發陰沈的臉色後明智地住了嘴:“前幾日你不在,老黑去解決了幾樁案子,吃了太多,回來全吐了,現在還在後頭休息呢。這兩天你也別出去了,就陪陪他吧,有什麽問題我就讓牛頭馬面去就是了。”

知道他是一片好心,謝必安便也應下了。

這兩月日日出差,他也正好想沐修,陪陪無咎。

地府的大家都住在閻羅殿後頭的院子裏,地方不大,但是勝在清凈。

謝必安和範無咎住的院子更是地府居所內最好的。倒也不是閻羅大君給了特殊待遇,是謝必安自己講究,從人間弄了很多花花草草,辛辛苦苦養在了院子裏,還按著人間的擺設弄了一堆家具,隔壁只能睡地板的牛頭馬面看了就羨慕。

推開院門,謝必安穿過了養著藥草的花園,徑直走入了房內。房間並不大,只放了一張床、一章榻並一個桌子。此刻範無咎正躺在床上,睡的很沈,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片鴉青,拉的有些長。

大概是睡熟了的緣故,被子也被踢倒在了一邊,少年身型的黑無常把自己扭在床上,白色的裏衣微微上縮,露出了一截精瘦的、留著疤痕的腰。

謝必安眼色深了深,伸手沿著疤痕微微朝上摸去,他的手指微微摩挲那道疤痕,帶了幾分憐惜,也有著幾分肆無忌憚。

反正兩個人對於這段關系,總是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範無咎熟睡中被人弄醒總是不爽,而且那廝還在他腰上亂摸,不過整個地府有這個膽子的也就謝必安,因此他只是轉了個身,不耐煩的拉了一下衣服下擺。

謝必安見他還未睡醒,也脫了外衣上床陪他。他足足比範無咎高了大半個頭,此刻正好能夠從背後把範無咎整個人按在懷裏。

“怎麽又傷到了?”他低頭看了看範無咎亂成一團的頭發,用手指幫他梳理了一下,“我回來的時候聞著味道有點重。”

“是只女奎。”範無咎閉著眼答道,“快成精了,我大意了一點。”

謝必安嗯了一聲,不再多問。

本來這幾月他奔波於人間各地,就疲勞不堪,此刻回到了熟悉的人身邊,見人無事,才算是徹底放松下來,很快就陷入沈睡。

而範無咎則清醒了,他感受著身後人比起尋常鬼魂更加溫暖的身體,貪戀那一份熱度,也沒起來,只是轉了個身,回頭看他。

似乎是感受到懷裏人在動,謝必安閉著眼給他拉了一下被子。

此刻窗外陰風陣陣,應該是閻羅大君在發火,引來了濃霧。不過房內溫暖如春,暧昧如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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