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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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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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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命?”江子依手撐著石壁, 幾乎不敢相信方才段城所說的話。清月軒乃是隱門,職責乃是驅除一方詭物,以衛百姓安寧。軒裏面雖然人丁雕零, 常年隱居不見外人, 但總的來說, 還是屬於正道宗門。

而用人命獻祭的陣法,無不都是邪性法門, 跟清月軒完全沾不上邊,更莫說義父會用了。

江子依在那邊驚疑不定,段城悶在一旁,倒是後面的楚南竹出了聲:“好了, 阿城, 別嚇子依了。”

段城回頭看了楚南竹一眼, 然後走到了一旁去, 楚南竹走過去,拍了下江子依的肩膀, 道:“雖說是以血肉為祭,但也不一定要是人,興許你義父用了別的法子, 也不一定。”

聽見這句話, 江子依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點了好幾下頭:“對,對, 是這樣的, 義父不會做殘害人命的事情, 師姐,你也知......”她看向宋錦遙, 卻發現宋錦遙一直蹲在地上,地上都是灰塵,不曉得她在瞧個什麽,江子依有些猶豫:“師姐?”

宋錦遙擡了下頭,好似沒有聽見她們幾人方才的對話,而是招了招手,讓她們過來,江子依走過去。

段城看了楚南竹一眼,楚南竹對他搖了搖頭,他抿了抿唇,看起來有些悶悶的,答了句:“知道了,姐姐。”

幾人走到宋錦遙旁邊,發現她正盯著地上的幾滴血跡在看。因為是在黑暗裏,幾人的視線都不怎麽清晰,就算方才點了蠟燭,她們也是輕易看不見地上這隱密痕跡的。

宋錦遙蹲下,指著那處血跡的地方,道:“這血含著陰氣,不像是人的。”

聽姐姐說,方才那人身狼首的東西好似就是往這個方向而來,加上冰心也是在這附近飛回來的。段城推測道:“會不會是那個逃跑的詭物的?”

楚南竹搖頭:“那東西並未受傷,不至於平白留下血跡。”

江子依想了想:“會不會是它逃到了這裏,被我義父打傷,然後逃跑了?”

楚南竹想了下:“不無可能。”

段城皺眉,低著語氣:“一切事情,還是找到江慕白再說吧,問問他不就知道了。”江子依點頭,似乎是讚同段城的話。可她沒註意到的是,段城以往稱呼江慕白都是江兄,或者江掌門,而此番,卻直呼其名。

而且,在她們幾人談論的時候,地上的幾滴血跡開始慢慢消失,因著混著灰塵,所以並不顯眼,而與此同時,身後立在半空的紅色圓盤漸漸地開始變大,紅光越發凸顯出來。

——

宋錦遙走進一個院子裏面,院子不大,中央種了一株花樹,花樹下面擺了一張桌子,還有一個矮凳子。

矮凳子是木質的,這等天氣坐上去不覺得冷,不像那石質的,滿是寒氣。她坐在凳子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喝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到這裏的凳子,以前好像是石質的,是後來被人換作了木頭的。

被人換了?是誰呢?

她隱約有這樣的記憶,但卻又記不清那人具體的模樣了,也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那好似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不應該忘記才對。

她楞在那裏,有些發怔。

“阿遙。”後面傳來一聲溫語。

宋錦遙回過頭,看見來人,眼中便含笑:“姑姑,你怎麽來了?”盛蓮拿著一個碗過來,放到桌子上面:“我怎麽來了?這是我的院子,我才應該問,你怎麽來了才對?”

宋錦遙聞言,看了看周圍,哦對,這是姑姑的院子,自己怎麽走到這裏來了?自己的院子應該是西邊那間的才對。

她笑道:“姑姑,你這裏可比我那裏好看,我來逛一會兒嘛。”

盛蓮看她:“這本來就是你師傅給你安排的,是你自己不住,非得要我原來那個院子,怎麽,見著我的院子漂亮,想換了?”

宋錦遙擺擺手:“那倒沒有,我就算想換,小師妹也不讓的。”

盛蓮眼角一抹無奈,把湯遞給她道:“好了,我方才去你院子裏面尋人,沒見著你,既然你在這裏,就把這藥喝了吧。”

宋錦遙似乎有些疑惑:“藥?”

盛蓮道:“你受傷了,自然就得喝藥,怎麽,還像小時候那樣怕苦麽?”

宋錦遙有些不確定:“我受傷了?”她日日待在清月軒,師傅常年閉關,師妹打不過她,姑姑......則是不會打她,就算是切磋過招,也是點到為止,怎麽可能受傷呢?

盛蓮的語氣似乎有些飄渺:“你不記得了,你從崖壁上摔下來了?”

宋錦遙:“崖壁?”清月軒的房屋都是建造在地勢平坦的地方,雖說有些地方仍然有些土坡,但不至於說是山崖,又何來的崖壁之說?除非......是在後山?

盛蓮推給她藥,道:“快喝吧,喝了身體才會好,免得你師妹老是擔心。”

宋錦遙皺眉,她是在哪裏受的傷?記憶裏,似乎真的是被吊在了懸崖上,可是她隱約記得懸崖旁邊的樹木葉子都是紅色的,像是......楓葉?

清月軒怎麽會有楓葉呢?莫不是姑姑什麽時候種了楓樹在軒子裏?她有些納悶。

盛蓮道:“喝吧,冷了就不好了。”說著,她又把碗往前推了推:“阿遙?”

不對,宋錦遙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如夢初醒一般,一下子站了起來:“不對,我姑姑已經死了,我方才還見過她的屍體,你......你是誰?”她盯著盛蓮。

盛蓮似乎有些無措:“阿遙,我......我死了?”

宋錦遙瞧了她好半天,然後問道:“你為什麽要扮成我姑姑的模樣,你想幹什麽?”她視線移到那碗藥上,然後又看向盛蓮,眼裏滿是懷疑。

盛蓮:“我......”

宋錦遙皺眉,忍不住道:“脫掉這身皮,用你本來的面目跟我說話,別用我姑姑的臉。”

盛蓮仍是有些驚疑,她想去扯宋錦遙的衣服:“阿遙......”

宋錦遙卻避開了,盛蓮臉上似乎有些失落,宋錦遙看著她的表情,又有些疑惑起來,這個人為什麽能將她姑姑扮得這麽像?

啪啪啪——

後面傳來幾聲鼓掌聲音,宋錦遙回頭去看,卻見一個女子坐在那花樹上面,低下頭睨著宋錦遙:“不錯不錯,你這次倒發現得快嘛?”

宋錦遙:“是你?”

那女子擡了擡下巴,示意著盛蓮的方向:“我可沒用你姑姑的臉啊,那可是她自己,不過,唉,屍體嘛,總有些地方會出紕漏的,我還以為她能撐得更久一點。”

宋錦遙去看盛蓮,盛蓮已經不動了,像是一個冰雕一樣,坐在那裏,連眼珠子都不動一下,完全靜止了一般。

宋錦遙去摸了摸她的手,冰的,一點人的溫度都沒有,她抿唇,回頭:“你把我姑姑的屍體帶過來了?”

那女人:“嗯哼,怎麽了,她就擺在那棺材裏,還不讓人拿啊。”

宋錦遙盯著她:“你想幹什麽?”這人心知自己對姑姑的感情,她遇險的時候自己救不了她,死後宋錦遙是一定要將她好好安葬的,姑姑的屍體對她沒什麽作用,這人拿了屍體過來,應該就是想拿在手中做籌碼。

那女子撐著下巴:“我說了,我只是想要與你做交易,可你這人不守信用,我把救你心上人的法子告訴你了,你卻不幫我辦事,不得已,我又只能找來了。”

宋錦遙想起當時的場景,道:“我沒有答應你。”

那女子嘖了一聲:“這可由不得你,聽了我的話就想跑,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兒。”

看她這模樣,肯定不會輕易罷休,但自己確實是做不到她說的那件事,宋錦遙只得緩和下語氣,道:“你換一件吧,這件事我做不到。”

那女子盯著她瞧了會兒,眼睛瞇了瞇,笑道:“好啊,這樣吧,殺了他就不必要了,廢了他總行吧。”

宋錦遙面無表情:“換個人。”

那女子呵了一聲,跳下來,湊到宋錦遙耳旁:“你不想殺他,他卻想弄死你,何必這麽天真呢?”

宋錦遙皺眉,與那女子拉開距離,道:“你別挑撥離間。”那女子聳聳肩:“隨便咯。”

“其實啊,你只需要......”她湊過來,宋錦遙又想走,那女子抓住宋錦遙的手臂,鉗制住她,指甲都掐到了宋錦遙的肉裏,不讓她動。

說罷,她上下兩眼瞧了瞧宋錦遙,道:“我挺奇怪的,你心上人都要死了,這救命的法子擺在眼前,你為何總不答應呢?”

阿竹?她就要死了,她身上的嗤蛇脈不是都被了然鎮壓了嗎?

宋錦遙本來還想跟那女子轉圜幾點,也許從她口中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可那女子這句話一說出來,宋錦遙的心不由得漏了一拍。

“你說清楚!”

“怎麽總是不信呢,罷了,讓你去瞧瞧她吧。”說罷,那女子推了宋錦遙一把。

她看著宋錦遙的身影,眼裏含了些憐憫,又帶著些瘋狂的意味,她輕輕地講:“你可要遵守諾言啊,別像你師傅似的。”

——

塗山腳下

楚南竹走在道路上,旁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嬰兒的聲音,她猶豫了一會兒,走進了草叢裏面,草叢裏面躺著個孩子,還沒長兩顆牙,嘻嘻在那裏笑。

她旁邊的老虎對這孩子有些新奇,聞了又聞,似乎在考慮這孩子能不能吃,那孩子全然不知自己一會兒就要成為老虎的口中餐,仍然沒心沒肺在那笑,小手一伸一伸的。

那老虎察覺到楚南竹,低伏著身體,瞧了那孩子好幾眼,然後慢慢向後面退去。

楚南竹走到那孩子身旁,那孩子伸了伸手,示意著要她抱,楚南竹其實不怎麽想理會她,可眼一瞥,瞧見那還未離去的猛獸,沈默了會兒,還是將那孩子抱了起來。

小孩兒開心得很,想去摸楚南竹的臉,可卻怎麽也摸不著,她太高了,最後只摸到了楚南竹的衣領子,她抓住了一角,笑得很開心。

段城被姐姐帶回來的這個孩子折磨得夠嗆,做什麽都不配合,一開始還待在繈褓裏的時候還好,不必操心她跑去了哪兒,後來學會爬之後,每次他一轉身,這孩子就沒影子了,一刻不省心的,兔子變的麽?

他瞧了瞧後院養的兔子,心道,不對,兔子都比她省心,個小祖宗。

段城想給孩子取名,但他自己讀過的書也沒多少,最後還是遇見了楚南竹的時候,楚南竹說了一個字:遙。

遙,遙之,這孩子從此的名字就定下來了。

楚南竹不怎麽喜歡小孩子,她覺得吵鬧得很,一個小小的身體,為何能夠發出這般大的聲音,比蟬鳴還聒噪。

她一開始本想將遙之送給山下的人家養,可是山中歲月無知覺,她竟忘了山下的人家都遷走了,後來竟連最後剩下的兩戶人家也不在了,她便把孩子先交給段城養,待尋個時間,叫阿城去城裏尋個好人家,收養了她吧。

楚南竹站在山上,看著周遭幾座山的風景,溫州一帶盛紅楓,可卻不是每座山都長的楓樹,只有塗山這處,滿是紅葉。

說她喜歡楓葉?倒也還好,只是這處是她出生的地方,她不願離開罷了。

她輕輕掀開手中袖子,一條黑線橫在手臂上,她看著看著,有些發了怔,少君?外面有人這樣叫她,過了好一會兒,她嘆息一聲,少君又如何,不也還是擺脫不了血脈的限制麽?

別出去,別禍害自己,也別禍害別人。她這樣對自己說。

左腿傳來一陣觸感,楚南竹低下頭,她發現,遙之不曉得怎麽,好似很喜歡抱她的腿,這孩子還很小,只到她的腿彎處,小手圍著,勉強抓住她的褲子,頭貼在她的膝蓋上。

“阿竹,不開心。”她話還是說不太明白,把竹字說成了書字,烏溜溜的雙眼上有一層亮光,阿城說這是孩子眼睛裏特有的水霧。

楚南竹瞧著她的臉看,遙之的臉還有些圓,兩頰的肉嘟嘟的,一戳就是一個窩,她看著看著,心裏忽然就軟了一下,伸出手,將她抱了起來,遙之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圍住她的脖頸,不再像小時候一樣亂擺,也不再去拉扯她的衣領子。

楚南竹抱著遙之往回走,糾正她道:“要叫師傅。”

遙之小聲道:“叫阿竹。”

楚南竹停住,看向她:“叫姐姐也可以。”

遙之抿抿唇,還是小聲:“叫阿竹。”楚南竹無奈地抿了一抹笑,繼續走,罷了,總是糾正不過來。

不出去也好,外面的人都太覆雜,她住在塗山,也還有阿城和遙之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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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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