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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清月軒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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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清月軒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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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這日已然過了十五, 窗外的月亮由圓漸漸變得殘缺,靈惘將瑤光之琴從盒子裏面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雙手豎起, 按照方才楚南竹教給他的法子, 在空中畫出一個法印, 金色的光現於屋內,在靈惘的正前方出現了一座大門。

楚姑娘告訴他, 那道大門乃是通往三途河的。

靜靜在原地呆立了會兒,靈惘看見那瑤光之琴裏面溢出了點點白色透明的霧氣,這霧氣有如水流,越來越濃, 最後在他旁側結成一個人形。

苗疆服飾, 朝氣的臉, 正是明又柳。

明又柳似乎還沒有察覺到此刻已然能被常人看見, 她見靈惘凝視著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有點欣喜道“你,你能看見我了?”

靈惘微微笑了笑,眉心那道豎紅燦然, 他緩緩道:“又柳, 好久不見。”

明又柳眼裏很是開心,她一直被困在琴中,這琴讓得她的魂魄不至於消散, 但同時, 也讓她與外界隔離開來, 這十年來,她半夢半醒, 一會兒陷入沈睡,一會兒又醒來。

她看見靈惘回了臨安寺,翻遍了寺裏的藏書,看見他跪在了然大師面前,求他師傅救她一命,但是了然雖是高僧,卻也是一屆凡人,他只是搖了搖頭,嘆了句:“阿彌陀佛。”

瑤光之琴是不踏歌鎮族之寶,如何能讓他一屆僧人背著,不踏歌的人來找他們,最後經過一番波折,靈惘成了不踏歌的長老。

他去不踏歌正式入了門,也在那裏點了眉心的豎紅。

從此以後,一僧衣,一長琴,這兩樣東西伴著靈惘走遍了大江南北。

明又柳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她抿了抿唇,看著靈惘,擡起手,輕輕的,放在他的額頭上面。

不踏歌之人,不管長老弟子,眉心皆有一豎紅痕。

眉心處是身體中最容易通靈的地方,而那一豎紅痕,則代表著與音痕相通。

靈惘微低下頭,閉了眼,眉心處沒有任何觸感,明又柳看著自己穿過靈惘眉心的手,楞了下。

是了,她與靈惘之間,早已是陰陽之隔。

靈惘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明又柳,他眼裏萬分覆雜,道:“又柳,我在少君那裏求了一道門”,他看向一旁的法陣金門,道:“那道門通往三途河,你到了那裏,跟其它的人一起走便是了。”

“你說的少君,可是那白衣女子?”

“是,她名楚南竹。”

“那女子倒是好,你代我......謝謝她。”明又柳道。

“自然。”

說完,明又柳向法陣金門那裏走了兩步,走到一半,她卻又回過頭來,微偏了偏頭,那神情模樣,著實是像極了靈惘第一次看見她的樣子。

一如既往,她從未變過。

“你沒有什麽別的對我說的了嗎?”她頓了頓,道:“此番我若是走了,此後,我們就再也見不著面了。”

靈惘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卻僅僅吐出三個字來:“對不起。”

我佛慈悲。

慈,乃是給予眾生樂,悲,乃是拔除眾生苦。【1】是以,但凡陰屍鬼怪,未到絕人之境時,他都會給於對方一條生路。

他一直是恪守著這樣的原則,但是卻沒有想到,最後害了明又柳。

那偷襲他的詭物不是別的,正是他所放過的妖物。

他一心以為那妖物已然懂得向善,卻不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明又柳有些無奈,她道:“靈惘,那時候場面混亂,我被那妖物所傷,也怪不得你,你怎麽又怪到自己身上去了?”

靈惘沈默了下,只微微搖了搖頭。

房間裏沈默了一陣,明又柳言:“這次走了,那便是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吧?”

靈惘擡眼,看了她會兒,只是沈默。

她扶著那法陣金門,對靈惘一笑,臉上是一貫的純真快樂,她道:“靈惘,其實,跟你出來這幾年,是我過得最好、最有趣的日子。”

“族裏閑言碎語太多,我不堪其擾,是以才跟著你出來的,我曉得,那些人不是我的同路人,你才是我真心承認的朋友。”

“出來這幾年,我覺得比我以前活的那十八年歲月加在一起都還要快活。”

靈惘眼角微柔和了些,看著明又柳的目光很是溫和。

“若是......若是還有下輩子的話,我還想再遇見你”,她仿佛興致來了一般,道:“到時候,你就不要去做和尚了,你這臉蛋兒俊得,做和尚豈不可惜了,你就做我弟弟,我保護你,如何?”

靈惘看著她,笑了笑,道:“那便再好不過了。”

明又柳昂了昂頭,道:“那可說好了,到時候你可不準反悔。”

靈惘略顯鎮重地點頭:“自然,不反悔。”

這句話後,明又柳轉過身來,到了靈惘跟前,在他光滑的腦袋上面輕輕地敲了一下,然後迅速跑開,這是她早就想幹的事了。

她到了法陣金門前,道了句後會有期,揮了揮手,頭也沒回,便進了那金色的門裏面。

門的對面,乃是三途河,也就是世人所說的黃泉之水,奈何橋對面,便是往生道。

“後會......有期。”待那人不見,靈惘輕喃。

後會有期,明又柳。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2】

離離散散,本就是世間慣常之事。只是為何,他還看不開呢.......

“阿彌陀佛。”

靈惘合起雙掌。

——

同一時分,李府另一處院子,這院子倒是十分熱鬧,宋錦遙、楚南竹,還有段城、江子依,四人皆在。

“二存其一?怎麽可能?義父從來沒有說過這些事情。”江子依看著段城,眉頭鎖得深深的,這家夥,早上的時候就騙得她團團轉,說是帶她去找師姐,結果這人把她帶著到李府整整轉了一圈兒,卻連宋錦遙的影子都沒見著一個。

現下又在這裏騙人了,她才不信呢。

咳咳——

楚南竹咳了幾聲,段城神色有些緊張:“姐姐?”楚南竹的神色實在說不得好,臉色白得跟個紙人一樣,不,紙人都沒她的臉色白,簡直是一絲血色都沒有。

明明早上的時候不是還在跟遙之......段城默默瞅了宋錦遙一眼。

“阿竹,怎麽了?”

段城一楞,阿竹......

楚南竹搖了搖頭,輕聲道:“我沒事,外面的風有些大了,幫我去把門關上吧,阿城。”

“嗯,姐姐。”

段城將門關好,再回了房間裏面,他悄悄看了宋錦遙和楚南竹一眼,只見這兩個人著實是親密了不少,宋錦遙一直坐在楚南竹旁側,離她很近,只一個伸手,便能夠觸碰到對方。

外面的風再吹不進來,待過了些時間,楚南竹的臉色似乎也好看了些許,宋錦遙拿著湯藥過來,看著楚南竹喝了,這才放下了些心來。

“繼續吧。”楚南竹道。

方才段城說到清月軒的事情。清月軒門人不多,就宋錦遙知道的而言,就她師傅那一輩,只得江慕白一人,他好似也沒有師兄弟,就只養了只海東青,宋錦遙和江子依叫它師叔,但那海東青卻也只是他的寵物而已。

到了宋錦遙這一代,便只有她和江子依兩個人。

是以,門人甚是稀少。

而段城所說的關於清月軒的傳言便是,清月軒每代掌門都只會收很少的弟子,多的時候三四個,少的時候只有一個,但不管收多少弟子,最後留下來的都只會有一個人。

至於那餘下的弟子......或是身死,或是除名,或是遠走,反正再也不是清月軒的門人,再也不見蹤影就是了。

清月軒門人盡都是靈力豐厚之輩,在隱門年青一代裏算是佼佼者,甚至有些天賦卓絕的更是能比得上一些老輩。

靈惘是臨安寺監寺了然教出來的弟子,後來更是做了不踏歌的長老,他這番優秀的人物,卻也僅僅只比宋錦遙、江子依高了一個小境界的臺階而已。

隱門資歷較老的一些門派都對清月軒有所耳聞,但對它態度卻甚是怪異。一邊,它門人確實是優秀,乃是他們門下弟子所不能比的,但是另一邊,這二存其一的傳聞確是顯得不雅。

他們都教導門人和善友愛,禁止門內私鬥,但清月軒卻以內鬥為主。

是以,他們對清月軒並不親近,加上近來幾十年清月軒很少在外面走動,漸漸的,人們便忘卻了他們,只有少許的老輩才知曉這些事情。

李覆第一次看見宋錦遙身上清月軒的標志的時候就曉得了她是清月軒的門人,他並不以旁人的態度去對待清月軒,相反,倒對她頗感興趣。

待楚南竹和宋錦遙上了六湖山之後,李覆便派人著重收集關於清月軒的這些傳聞,直到近日才收集到這麽多,告知了段城。

“二存其一......”宋錦遙喃喃。

若是她和江子依兩個人真的只能存留下來一個,那麽留下來的那個十有八九都是自己,子依是師傅的義女,他怎麽可能讓她被驅逐門墻?

再者,這麽重要的事情,江慕白怎麽可能一點消息不透露給她們?

什麽二存其一,不過是些謠言罷了。宋錦遙皺眉,心裏壓了些煩躁,攪得她的呼吸都重了些,旁側手臂突然觸上一抹溫涼的柔滑,轉移了宋錦遙的註意力。

楚南竹抓著宋錦遙的手臂,讓她先不要慌亂,她問段城:“阿城,這則消息的來源可靠嗎?”

段城也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把扇子疊好,道:“若是空穴來風的事情,李覆不會說與我。”

楚南竹與李覆接觸不多,但也曉得,能擔得起李家家主的位置,定然不會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沒有根據的事情,他也不會到段城面前去說。

宋錦遙看了下對面的江子依,這姑娘正皺著個眉頭,略顯兇狠地盯著段城,仿佛他再說出一個字,她便要將他給活生生地吃了。

段城白眼翻了翻天,要真是想逗這丫頭,他直接找個地方嚇嚇她就是了,何至於跑到姐姐這裏,將這件事說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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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1】出自佛典

【2】出自蘇軾《水調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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