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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瑤光之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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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瑤光之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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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寺位於首都安京, 乃是夏朝的國寺,其監寺了然大師更是佛法高深,深得皇帝敬重, 是以, 在夏朝, 臨安寺的地位是很高的。

靈惘是了然最優秀的也是唯一的弟子,自小他便入了寺裏, 跟著了然修習佛法,他年紀雖小,但心卻比很多人都要靜,有時候領悟出的佛意能讓了然都驚訝。

了然是將他往下一任監寺方向培養的。

到了靈惘十八歲, 他便出了臨安寺, 進入了這滾滾紅塵中間。他心性著實是好, 一路南下, 見得的陰屍鬼怪、魑魅魍魎,都影響不到他, 連那隱門中人人懼怕的魅妖在前,他也僅僅只撥著佛珠,嘴裏念著:阿彌陀佛。

對於隱屍鬼怪, 他有自己的一套處理法則。

先開天眼, 看那詭物身上,有沒有業障,若是無, 則將它放過, 若是有, 則另當別論。

若是輕,則給它一次機會, 若是重,則送它往生極樂世界。

有隱門中人看不慣他的作為,陰屍鬼怪怎麽可以放過,就算它以前沒害過人,但以後呢?誰敢保證?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靈惘並不與他人爭辯,他只做著他自己的事,守著他自己的原則。

但......若是從他手裏放過的陰屍鬼怪再去害了人,便是追到天涯海角,靈惘也是要將它擊斃的。

南行到江南,靈惘看著大好的江裏河山,心中升起一股寄浮游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1】的悵惘之感。

連綿山水中,他只覺自身的渺小,感嘆常人一生的短暫。

但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2】尋常人追求的東西不是他所想要的,但要說得自己的道在哪裏,靈惘卻有些迷茫。

“你這小和尚,怎麽年紀輕輕,就跟個幾十歲的老人一樣,唉呀嘆呀的,嘖嘖,好生奇怪。”後面大石上面躺著個嬌俏少女,手中拿著個狗尾巴草,看打扮像是苗族中人,渾身掛著多樣飾品,叮叮鈴鈴的,走起路來,甚是好聽。

靈惘回頭,微微一笑,語氣溫和,道:“貧僧靈惘,南游至此,敢問這位姑娘是何名姓?”

那女子皺了皺眉頭,像是分外嫌棄他文縐縐的語氣,她言:“我叫明又柳。“

那女子咂了咂嘴,滿無聊賴,道:“小和尚,你說你一路南下,是不是看到了好多好多好玩的東西,有趣的事情?”

靈惘微微回想了一下,雖說他一路上都是尋著陰屍鬼怪的蹤跡而來,但也確是見得了很多平日裏在寺廟裏面見不到的事情,於是靈惘點了點頭,道:“確是有些奇聞異事。”

那女子聽得這話,驟然間就來了興致,將手裏的狗尾巴草往後面一扔,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道:“真的麽?你能說給我聽聽嗎?”

靈惘見得她這番模樣,心中只覺這小妹妹倒是可愛,便說道:“好啊,我說與你來便是。”

這便是靈惘和明又柳認識的開始。

靈惘活了二十多年,算算年歲,已然快要而立,這些年歲裏面,見過不少人,其間,最敬仰的,是他的師傅了然大師,最擔心的,便是他的摯友,明又柳。

“後來呢?如何了?”楚南竹問。

靈惘微垂著眼,回憶起了那些事情,他心中既是懷念,同時又有些悵惘,那年輕少女與他交好,在自己住在西蜀的那些日子裏,她時常過來,兩人雖然性格不同,但時常相談甚歡。

那少女的想法頗有些不為世人所融,平日裏也找不到可以交談的朋友,但靈惘不一樣,她心裏只覺,這小和尚雖然文縐縐的,裝得一副世外高人模樣,但確是能聽進去自己說的話,確是從內心裏面讚同自己的想法,明又柳想著。

但他二人相交,光明磊落,旁人卻總往一些犄角旮旯處去想。

那一段時間,明又柳族裏都說她居然日日跟一個和尚廝混,成什麽體統,明又柳氣得要死,但是每次又說不過那些人,便只能悶在了心裏。

靈惘終究不是西蜀的人,他在這裏住了一年,便要上路啟程了。

明又柳被族裏的言語煩得腦袋上面都要長草了,這下見得那小和尚偷偷地又跑去其他地方見識那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去了,腦袋一個靈光,她悄悄跟在靈惘後面,索性就跟著這小和尚出去玩兒去了。

靈惘也是個心大的,兩人同行,周圍有著不少閑言碎語,但他一貫不在乎,旁人的說辭與他無緣,他只修他自己心中的佛。

然而萬事難料,言語傷不了人,但卻可以引來詭物。

他二人往東海而行,一路走一路停,待到了東海之畔,已然是兩年之後了,時光荏苒,族裏的追兵也歇了性子,他二人後面的尾巴也幾乎沒有了。

有一日,東海附近傳言,不踏歌鎮族之寶——瑤光之琴現於東海一孤島,這一言引得眾人紛紛前往,一貫不熱鬧的東海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不踏歌一向以聲樂為器,殺詭物救門人,全是靠的手中一把長琴古蕭,在隱門世家裏面頗為有名。此刻見得那瑤光之琴現於東海之畔,隱門裏的一些人便蠢蠢欲動了起來。

憑空出現的東西,憑什麽說是屬於你不踏歌的,但凡寶物,得之便是其主。

靈惘本不想去摻合這件事,但明又柳是個獵奇的,此刻見得了這異事,哪裏有不去瞧瞧的道理,便拉了靈惘,入了海,上了島。

本來只是想看看,並未有爭奪的意向,但形勢推著人走,他二人被卷入了這場紛爭,靈惘被詭物偷襲,明又柳救得他一命,但自身卻身死道隕,魂魄陰差陽錯被封入瑤光之琴裏。

“這便是那瑤光之琴?”楚南竹看向擺在木桌上面的那古琴,那古琴並不顯眼,桐色的琴身,白色的弦,渾身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連一絲刻畫都沒有,就連李覆送來給自己那把尋常瑤琴,都比它要漂亮不少。

而這番平常的東西,便是不踏歌的鎮族之寶——瑤光之琴。

十年前,因著這東西,隱門裏面很是起了些風波,甚至都影響到了常人的武林江湖,好多的人都死在了那東海之畔,再沒回來過。

靈惘道了句:“是。”

他看著楚南竹的神色,緩緩道:“靈惘想請少君救又柳一命。”

楚南竹擡起眼,語氣輕飄飄的,落不著點,她問他道:“何以這麽說?我如何能救她?”

靈惘看著那瑤光之琴,神色有些怔楞,而後他緩言:“又柳魂魄被困於瑤光之琴裏面,她一日在裏面便一日投不了胎,若是就這樣任著不管,那便終有一日,她的魂魄會被瑤光之琴給徹底消耗殆盡,最後只能......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楚南竹的手微微動了動,在旁人看來極不起眼。

靈惘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道:“我進過那宮殿裏面的藏書閣,得知少君精於魂魄之道,所以......”

楚南竹神色似乎動了一下,她看著靈惘,那裏面的目光......靈惘竟分辨不出來是何含義。

久久地不說話,四周氛圍皆是沈默。

那人只僅僅坐在那裏,一言不發,靈惘便覺得有股子力道朝他壓了過來,他只抿著唇,仍然做著那個禮的姿勢。

魂魄之道......

是,楚南竹自己精於魂魄之道,可這卻不是她先天便得來的,那是曉得了那人的身份,她才遍尋這天下的古籍,翻找著裏面所有涉及魂魄的東西。

三途河盡頭,黃泉之畔,那裏的東西哪有這麽容易被外人知曉。

是以,她固然精於此道,卻終究還是沒了法子。

楚南竹心中想道。

“我本想以自身之力,去救又柳,但靈惘天資愚鈍,習不得少君所著,是以,才來求少君。”

“好。”

聽得那一聲輕言,靈惘似乎有些驚訝,他擡了擡眼,見得那女子看了眼左手,而後,她道:“我幫你便是了。”

她語氣淡淡,仿佛這是什麽輕而易舉的小事,像是尋常幫人拿個東西過來一般,這樣的不足掛齒,可自古以來,但凡攪動陰陽兩面者,是沒一個好下場的。

靈惘知道,楚南竹要幫自己,肯定是要付出極大極大的代價,他言語停了半響,才道出一句:“多謝......少君。”

楚南竹只道:“你將琴放下吧,晚間再來取便是。”

靈惘看了眼對面的楚南竹,那人此刻面容很白,不是那種常人的膚色白,是一種重病後的虛弱,楚南竹在床上躺了快要半個月,其間靈惘都是用的最好的藥去醫治她,就算是她才剛剛醒來,臉色也應當不會這般蒼白才是。

她......怎麽了?靈惘心裏想。

“少君......”靈惘開口,可這兩個字說了後,他卻不曉得後面該說些什麽話,只能沈默下來。

明明他達成了所願,又柳也可重新投胎,可看得那白衣人的身影,靈惘心裏卻並未好受。

他微微搖了搖頭,師傅總說自己聰穎□□,什麽事一點就通了,但這魂魄之道,他卻習不得半分,終究還是要別人相助。

且,乃是以一人之傷換取另一人性命。

因他而起的事,本該因他而結束,最後卻因果報在了楚姑娘身上。

因果因果,何是因,何是果?

他只曉得,這次是他欠了楚南竹的,他再次種下了因,只是不曉得這果最後會如何。

靈惘這二十幾年只在拜師的典禮上面對了然行過大禮,他那時候還不曉得了然是何人,只是看他擇了自己為徒,便心想著拜上他一拜就是了,心中其實並無太多敬意。

後來他離了寺那時,心中感無限悵惘,本想再最後拜了然一次,但他卻擺了擺手,只道了一聲:“去吧。”

此刻,靈惘看著楚南竹,看著塗山的少君,他微微退了兩步,躬身,行了一個最為鎮重的禮。

這一次,是他心甘情願。

楚南竹見得他的動作,楞了一下,然後道:“靈惘師傅不必如此,你此前救過我和錦遙不少次,這次救又柳姑娘,也是我所願。”

“是。”靈惘微道一聲。

過後,楚南竹看著靈惘出了這清靜院子,那素衣僧人不再,卻留下了這古樸瑤琴,木桌上面,兩琴相對而望,寂寥無語。

靈惘想得太過了,救明又柳的魂魄出來這件事,說難也難,但說容易,也算得上是容易。

難的是,尋常人都不敢去做,畢竟是天罰,誰敢承受,一不小心就會落得個灰飛煙滅的下場。

容易的呢......

楚南竹微牽了牽嘴角弧度,對她而言,這件事算得上是容易的了,畢竟......連千萬人因果的天罰都熬過來了,這麽區區一個人,又算得上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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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咱們宋姑娘沒戲份,靈惘是主角。待下一章,宋姑娘就出來了。

本來一開始寫靈惘這個角色,是想把他跟明又柳湊一起的,但是後來這個人物真正進入劇情,他變得鮮活起來,我才發現,以他那樣的人,是不會對某個女子動心的,他只守著他心裏的佛,所以我將明又柳調整成了他的摯友,他的恩人,他欠下因果的人。

靈惘雖然出了臨安寺,進入不踏歌,但是仍然修著他自己的佛。

【1】“寄蜉蝣於天地,渺滄海之一粟”出自蘇軾《赤壁賦》,意為:(我們)如同蜉蝣置身於廣闊的天地中,像滄海中的一顆粟米那樣渺小。

【2】“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出自《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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