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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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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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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竹近日裏都待在書房裏面,極少閉關打坐,書房裏面有很多古籍,有她自己帶回來的,有段城從外面給她搜索來的,還有一些以前的友人送的。

多數都是只有這麽一本,外面再難以找到覆刻本,是以,極是珍貴。

白日裏,淡淡的金色光芒照映在桌角,仿若金黃色的流光,有一縷細碎光斑映在她的臉上,她沒甚在意,仍是專註著自己手裏的事情,直到太陽西轉,那一抹陽色晃了她的眼,她才微擡起頭,將窗戶掩了過去些,而後回到座位,繼續看手裏的古籍。

一張不大的書桌上面堆著許多書籍,還有很多竹簡,那竹簡已然很舊了,可字跡仍然清晰,連接的細繩有些新,像是更換過的,這足以看出主人護理這些書籍的用心。

太陽西落,她將又一本古籍關上,好看的眉略微皺了皺,似是有些苦惱。

這些古籍俱都是記載關於魂魄的事情的。

從古至今,沒人能夠徒然看見解開了扣靈鎖的魂魄,只有地府的鬼差能夠見得,凡間的人,縱然是一些天賦異稟之人,例如:天生擁有陰陽眼的人,生辰為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之人......才能夠看見一些。

可,他們也只能在活人死去後,扣靈鎖未開之時,停留在陽間的那段時間能見得。

一些高深的道士、修士要是想要看見鬼魂,無不是要用術法,許是通過甄別鬼氣,許是開自身的天眼,由此才能看見。

遙之先前說,她在此前未見過類似游魂,楚南竹便心底下了個結論:也許遙之與那擁有陰陽眼之人類似,本身就能夠見得未開扣靈鎖的游魂。

可她總有些擔心,若不是呢?楚南竹微吸了口氣,而後靠在椅子上面,她盯著落滿金黃色餘暉的窗欞,目光漸漸有些出神起來。

不知不覺,遙之好像就長那麽大了,從一個半臂長的嬰兒,長成了一個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女,以前看自己的時候,老是要仰著頭,現在已經可以平視自己了。

小時候長牙,嘴巴裏漏風,說話說不清楚,還總是介意這件事情,每次跟自己說話,都要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嚼清楚了再說出來,聲音奶聲奶氣的,很是可愛,也無怪乎段城那時候極是喜歡這小妹妹。

楚南竹其實並不喜歡小孩子,當初撿到這孩子的時候,是想要將她送去給山下的獵戶養的,只是李阿婆已經去世,山下也沒了人家,她看天色已晚,就帶了人回了塗山,心裏想的是,先養著兩天,之後再讓段城將這孩子送下山去。

楚南竹微靠在椅子上,用手輕輕撐著臉,低低笑了下,後來也不知怎麽樣就將她留下來了。

也許是遙之這孩子從小便懂事,也許是她不常哭鬧,也許是她總是仰著一顆小腦袋呆楞地看著自己罷。

十八年一晃而過,遙之已然長成了這般昳麗的紅衣人兒。

楚南竹其實對時間沒有太大的感覺,她日日在山裏住著,山裏的日子孤寂,每天無非就是那些個事情,時間一晃,便已經過了三百多年。

這短短的十八年,相較於三百多年來講,其實很是短暫的,唯一讓她對時間的流逝感覺到深刻的,那便是遙之的長大。

時光讓她長大,但同樣的,也會催她蒼老。

在這日覆一日的日子當中,幾十年很快便會過去,遙之會變得蒼老,而後,化為世間的一抔黃土,並入大地,魂歸故裏。

想到這裏,楚南竹竟驀地感覺到了些許不適之感,像是胸膛裏間壓了些重物,有些堵。

她的手指輕輕扣著桌面,桌子發出篤篤的輕聲。

而後不知多久,她忽然一哂,搖了搖頭,這便起身出了書房。

出來的時候,外面已然夜色寂寂。林子裏傳來些許昆蟲叫聲,還有飛鳥的振翅聲,寂寥中參雜著些許動靜。

以前,這裏晚上幾乎是沒有任何聲音的,沒有蟲鳴,沒有鳥叫,沒有各種動物的喧囂,她不太喜歡生人,連帶著吵鬧的動物也不喜。

塗山一直只有她一個人,她也一直在這裏。

後來是段城住了下來,帶了些有趣的動物回來,兔子、猴子......各種鳥,連湖裏面都撒了不少魚苗。

連帶著遙之也撿了個習慣,喜歡把外面的小動物們騙回家。

楚南竹一開始其實還有些不習慣,但住得久了,卻也覺得還好,至少林子裏有些生氣。

空氣中似乎有一絲絲不尋常的味道,從西面的懸崖那邊飄了過來。

楚南竹微楞了楞,而後關了門,提步向塗山西面的懸崖走去。

西面的懸崖很高,下面是層層的樹林,白日裏望下去很是驚險,但是夜晚,這裏卻是個極佳的賞月之所。

夏日裏,微微涼風吹過來,讓很覺得很是舒適。

崖邊,兩人身影現了出來,夾帶著來的,還有絲絲醇厚的酒香味道。

那兩人看到身後的楚南竹的時候,微微一楞,段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至於遙之則是幾大步垮了過來,拉了楚南竹的手臂,上那一處空曠地方。

“阿竹,這可是我從鎮子裏淘來的好酒,聽說是在土裏埋了十年的竹葉青呢。”

段城也趕緊討好楚南竹,他將杯子裏斟滿,而後遞給楚南竹,笑道,“姐姐,真的很好喝,你試試?”

楚南竹看了看杯中酒液,也無意打擾他們的興致,這便喝了下去。

“怎麽樣?怎麽樣?”遙之的眼裏似乎很是好奇。

楚南竹點了點頭,評點:“還可。”

段城直接將楚南竹的話翻譯出來:“姐姐說還可,那便是極好的。”

遙之看著酒壺,道:“那你快給我滿上,滿上!”那語氣,似乎是有些迫不及待。

楚南竹目光看了過去,遙之微縮了縮脖子,壓低了聲:“阿竹,就喝一杯,好不好?一杯?”她手指豎了一個指頭,眼裏的神色真真的。

“你喝就是了。”做什麽問她,楚南竹心道。

遙之聽了,這便就笑了起來,而後催促段城,“誒誒誒,你先給我倒啊,你都喝了一杯了。”

段城搖了搖頭,而後邊倒酒邊勸說道:“你以前沒喝過酒,也不曉得酒量如何,慢些喝,知道嗎?省得等會兒醉了還得給你扛回去。”

遙之一臉你小看我的表情,道:“你才會喝醉呢!就一杯,怎麽會醉?”

她說的倒也是真,說是一杯便是一杯,喝了這杯酒就把杯子推開了來。

夜色下,她的耳朵微微染上熏紅,看不分明,只有旁在的楚南竹微掃了下,而後垂下目光。

“誒,酒是好酒,就是這月亮怎麽不圓呢?”

藍黑天幕上面,一輪清月彎彎,瘦條的很,邊上寂寥幾幾,一顆星子也無。

幾人只喝著酒,小桌子上卻連一疊下酒菜也無,不過興致卻並未被影響。

遙之楞楞看著藍黑色天空,久久都不動一下,段城覺得她可能是喝醉了,這便要去她面前,看看這丫頭是不是睡著了,卻忽然見得她轉過了頭,湊到楚南竹面前。

她離得很近,頭幾乎就要靠在了楚南竹的肩膀上面,若是再前進些許,那便要靠上楚南竹的臉了。

楚南竹沒動,目光只略微看著杯裏的酒液。

忽然,遙之開口,她看著楚南竹,而後道:“阿竹,為何這天空有時繁星滿天,有時候卻又似這般,一顆星也無呢?”她目光看向楚南竹,許是盯得太過於專註的意味,竟襯得有些許纏綿的意味。

楚南竹微瞥了下天上,而後輕聲道:“因著今日不是十五,朝歷十五,月亮便是要圓的。”

“那為何,月亮總是要在十五的時候圓,它......它就不能多圓一些時候嗎?”遙之的語氣似是有些嗔怪,又似乎有些埋怨。

楚南竹沒回,段城而後道:“月亮又不是你家的,你想它圓,它便圓麽?傻丫頭。”

遙之似乎有些置氣,哼了一聲。

段城沒在意遙之,他只自顧自喝著酒,顯得有些悶,像是心裏有些事。

楚南竹平日裏雖不太愛言語,卻是個玲瓏心思的,她看了看段城的模樣,輕聲問詢道:“是不是,窮奇那邊的人又來了?”

段城酒量甚佳,即使是喝了這小半壺酒,眼裏也是清明的。

他笑了笑,像是不甚在意一般,“姐姐,沒事的。”

楚南竹沒答,只靜靜盯著他,段城被盯得有些不習慣,他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而後道:“就是......那邊又來信了,他說,離昌死了,讓我回去繼位。”

楚南竹不是很清楚他族群裏面的爭鬥,只曉得個大概。

段城乃是窮奇一族的主脈,這一脈,王有兩個兒子,一為段城,為長,一為離昌,為嫡,窮奇一族,很是殘酷,一族裏是只能有一個王的......

她不曉得段城跟離昌的爭鬥是如何的,只曉得段城不喜歡那個族群。

而段城口中的‘他’,則是指的他的父親。

楚南竹聽聞後,斟酌片刻,說了一句:“你在塗山,他不會派人來抓你回去。”窮奇一族並不敢招惹楚南竹。

段城頓頓,盯著楚南竹看了看,而後突然笑道:“謝謝你,姐姐。”

段城的面容不像是兇獸,反而顯得有些清秀,性子也不像是熱愛爭鬥的窮奇,也難怪乎他不得父親喜愛。

段城搖了搖杯子裏面的酒液,在心裏默默地又說了一句,謝謝你。

夜風恍惚而過,崖邊似乎變得有些冷了起來,楚南竹這便準備要回去了,卻聽見旁邊細細的聲響,遙之坐了起來,她目光澄澈,眼裏的期盼與向往,那麽明亮,幾乎要讓楚南竹不能拒絕。

她輕聲道:“阿竹,我們下山去吧。”

楚南竹楞了下,靜了會兒,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而後在遙之即將要轉開目光的時候,輕輕應了一聲:“好。”

旁邊的段成喝下一口醇香的酒,躺在草地上,看著天色清瘦的明月。

——為何這天上很少時候是滿月還帶著漫天的星,卻時常是殘月加零落的星星呢?

——因為,月圓的時候,就是人們團聚的日子,那總是很少的。

人人都叫楚南竹少君,可她卻不是真的神明,若是她得了神明的預測之術,曉得了之後會發生的事情......那便是如何,她都不會讓遙之下山的。

山下的人太過於覆雜,有時候看似澄澈善良之人,卻比那陰屍鬼怪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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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山之前的事完了,接下來繼續進主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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