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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山中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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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山中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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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山幾無人煙,中午時分,林子裏卻罕見地起了白煙。

季雨石從包袱裏拿出一份幹餅,遞給旁邊的小廝,那小廝笑笑,擦了擦汗,而後道:“謝季爺。”

季雨石將幹餅撕了一塊放進嘴裏,而後道:“莫再叫我季爺了,我也不再是莊子的主人。”

那小廝穿著灰色衣衫,渾身打扮並不亮眼,可是細細去瞧了,卻會發現那灰色衣衫的料子是極好的,乃是錦州那邊運來的布料,聽那稱呼,這人應當是那季爺的仆人,可連仆人的衣衫都有人置辦的話,襯得這季爺倒是個財大氣粗的。

那小廝聽了這番話,連忙道:“季爺,雖然莊子沒了,但是若是小姐治好了,總還是能再東山再起的,您放心,從您買了我那天起,阿三就是季府的人了。”

對面那中年男子衣衫比那小廝華麗些,不過衣衫上面沾了不少臟汙,像是一路奔波而來。

良久不言,那季爺只說了句:“多謝了。”

他看著旁邊的一動不動的小女孩,心裏驀地感覺有些淒涼。

季家山莊繁盛的時候,連駐紮在此地的朝廷大員都要派了人來恭賀祝壽,這些年來生意不好,每況愈下,後來自家女兒還得了這等怪病,散盡了家財,卻不見絲毫好轉。

以前哪次出行不是家仆百千,現在卻只剩得這一個了,季雨石搖了搖頭。

那小廝啃了幾口幹餅,吃了幾口架子上面烤的小魚,喝了口水,之後道:“季爺,這就是那塗山嗎?”

季雨石點頭:“對,那人說的就是這裏。”

他以前風光的時候結交了不少友人,那些友人在他家道中落以來,多數都離了去,但也還是有少幾個留了下來的。

其中有一雲游僧人,那僧人一身潦草布衫,渾身卻仙風道骨,季雨石曉得他是個有本領的,通曉這世間許多不為人知的事情。

他將自己女兒的病情告知了這僧人,那僧人連夜趕來,把了她的脈,卻只搖了搖頭,最後道:“貧僧無能為力,若是想再尋得良方,那便到溫州一帶的塗山去吧。”

“聽聞那裏住著神君後人,這等避世仙人,定是有法子救你女兒的。”

季雨石給那僧人行了大禮,那僧人不過虛手一擡,就止住了他的動作,他笑了笑,而後道:“不必多禮。”

那小廝將未吃完的幹餅放在包袱裏面,聞言問了一句:“季爺,你知道那僧人叫什麽名字嗎?”

季雨石頓了兩秒,而後道:“他說他叫:佛笑我。”

那小廝楞了兩秒,心道這是什麽名字?法號也不是法號,姓名也不是姓名的。

“走吧。”季雨石拿起包袱,遞給了那小廝,而後背起後面毫無知覺,只靜靜沈睡著的小女孩兒,兩個人背著這小女孩兒繼續往山上走,可走了得有一個多時辰了,卻半點摸不著門路。

他們一直往上走,但是卻一直在半山腰一帶打轉,繞來繞去,最後又繞回了原地,季雨石沒被這段迷障繞得煩了心思,心裏卻對一個念頭越發堅信起來。

這地方......定然有仙人才是,不然,怎麽會怎麽走都走不上去。

他看著前面的林子,忽然將背上的小女孩兒放了下來,讓她靠在樹幹上,自己則跪了下來。

“季爺,你這是在幹什麽?”

季雨石道:“上面定然是仙人的住所,仙人不肯見咱們,這才設了迷障攔路,我這便跪下,讓仙人看到咱們的誠意,二丫頭才會有救。”

那小廝楞楞,“這樣啊。”說著,他急忙將包袱也放下,跪於地上:“季爺,那我也來,我也跪下,求那仙人,這樣咱們的誠意不是就更多了麽?”

兩人就跪在半山腰處,旁邊的小女孩兒靠在樹幹上面一動不動,像個活死人一般。

從日頭正盛的中午時分一直到天色將晚,林子裏絲毫沒有異動。

晚上,那小廝渾身都奄奄的,有氣無力:“季爺,那仙人看見咱們的誠意了麽?”

季雨石也很是疲累,道:“我不曉得。”

又這樣過了一個時辰,天幕上清月已現,繁星點點,幸得今夜月光正盛,不至於提燈點燭便能夠看清前方道路。

才下山不久的遙之踩著夜色回家,半途遇到這兩人。她拿著一截長鞭,背上包袱裏面放著些靈藥,而後躲在一棵大樹後面,偷偷瞧著那兩人。

“季,季爺,你餓了麽?”

“還好。”

“季爺,要是那仙人明日還不出來,那咱們還要跪下去麽?”

季雨石抿了抿唇,而後道:“若是明日還等不到,你將二丫頭帶下山去,去鎮子裏客棧找個歇處,我......我再在這裏看看。”

“啊,那季爺,我還是陪你一起等吧。”

......

這兩人跪在那土坡處,時不時地說幾句話,遙之看見旁邊樹幹上面靠著個小女孩兒,一動不動的,像是死了一般。

而在那兩人面前,有一虛幻浮影正走來走去,面露擔心之色,那浮影嘴巴張張合合,像是不斷在說些什麽,而那兩人像是沒聽到一般,這倒是奇了。

遙之躲在樹後,將這其中由來聽了個七七八八,心道:原來是這樣,那這季爺倒還是個有情有義的父親。

她看了兩眼那靠在樹幹上面的小女孩兒,倒覺得那浮影的面目與她頗為相像,不過那浮影太過於虛幻,仍是有些看不明了,遙之還想將那浮影的面目看清楚一點兒,那浮影卻忽然向這邊望了過來。

——

楚南竹放下書本,熄了燭燈,將將要睡下,只聽得外面一聲聲呼喊過來。

“阿竹,阿竹!”

塗山裏叫她阿竹的還有誰,楚南竹穿好衣物,打開門,就要問那人何事。

遙之站定,看到楚南竹開了門出來,跟旁邊浮空處說了幾個字,而後才道:“阿竹,我回來了。”

楚南竹看了她方才的動作,眉頭微鎖,而後在眼前施了個術法,那雙眼睛頓時就變得明亮不少,幾乎就要令人不敢直視。

一虛幻浮影正站在遙之旁邊,身形瘦小,而遙之剛剛便是在與她講話。

那浮影見她看過來,微向後退了退,像是有些驚訝楚南竹能看到她一般。

段城還沒睡下,聽見遙之的聲音,這便走了出來,想看看遙之這回又帶了些什麽稀奇物事回來。

近日來,遙之往山下的鎮子裏面跑得越發勤快,都不需要段城帶她下山了,她已然輕車熟路,連鎮子上都有幾個熟人了。

每次一來一回,都兩三天見不到人影,回來時候便帶了不少好東西回來。

什麽京都傳過來的物件,什麽錦州新產的布料,有一次還帶了什麽千年的靈芝回來,楚南竹看了,卻是個假物,這丫頭被人騙了,白白廢了銀子。

好生失落了一陣子,安安生生待在山上,卻沒想到好景不長,昨天又不見了人影。

“怎麽了?回來了?你又帶了什麽新奇物件回來呀?”段城走了過來,看著遙之的眼睛微微含有笑意。

看他目光,確是沒看見遙之旁邊的浮影的。

這也很是正常,陰是一面,陽是一面,陰陽兩面乃是兩條永不相交的直線,其間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正常人生活在陽面,而一些旁人看不見的東西,譬如:人魂鬼魄,則是屬陰面。

段城雖是罕見的兇獸窮奇,但也脫不了陽面這個大範圍,連楚南竹自己想要看見陰面的東西都要開了天眼方能看見,遙之......又怎麽會見得?

沒等楚南竹作細細思考,遙之就道:“阿竹,你能不能幫幫她呀,她被奸人所害,還不及十歲,就變成這般模樣了。”

那浮影聽了,立刻意識到,這就是爹爹口中的仙人,立刻跪了下來,足足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才停下,道:少君萬福,還請少君救我一命。

段城一臉茫然:“等等,誰?你在說個什麽?”

遙之將事情由來告訴了他,而後楚南竹教了他開天眼的術法,他這才看到這小女孩兒,他道:“確實還小,才不過十歲左右呢。”

楚南竹瞥了那浮影一眼,那浮影眼裏含著滿滿的哀求,而後,楚南竹道:“你讓那季雨石將那小女孩兒的身軀放在山上,自己下山去,三日後來帶回她便是。”

尋常人死去,靈魂不會立刻脫離肉身,要等些許時日,頭頂的扣靈鎖解開之後,魂魄才能脫離肉身,也是這時候,地府鬼差會來接離魂魄,帶那人前往轉生。

可,這魂魄頭上的扣靈鎖分明還未解開,這魂靈怎會離了體?

雖是有些怪異,不過好也好在這叩靈鎖未解開,這小女孩兒才能有一線生機在,若是這扣靈鎖解開了,那就是楚南竹也是沒法子的。

人為地將扣靈鎖合上,那是要遭受天罰的,連神君都不例外,是以,從古至今,無人敢做。

——

那季雨石和那仆人見得山林裏面突然出來一個紅衣女子,面目年輕,膚色如雪一般,紅衣翩然,真真乃驚鴻一瞥。

她走出來的時候沒甚腳步聲,到了他二人面前,只丟下一句:“將那孩子的軀體放下,你二人下山去,三日後來接人便是。”

待說完這一句話,那紅衣女子便不見了蹤影,季雨石幾乎都沒看清楚她去的是哪個方向。

那小廝長大個嘴巴,面色呆滯,喃喃道:“還,還真的有仙人啊......”

季雨石晃楞中抓住了那紅衣女子話中重點,而後重重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大聲向山林裏面道:“我明白了,仙姑,多謝仙姑!多謝仙姑!”

不遠處巖石轉角的遙之皺了皺眉頭,“仙姑?這什麽稱呼?聽起來老裏老氣的”,她輕輕嘀咕了幾句話:“跟姑奶奶似的。”

“姑奶奶?”背後突然傳來輕聲,遙之差點被嚇了個半死,捂著胸口後怕般回頭,發現是楚南竹,她一身白衣在夜色中晃眼得很,遙之輕聲埋怨道:“阿竹,你怎麽走路不帶聲音的啊?”

楚南竹卻是沒回答她的話,而是問道:“什麽姑奶奶?”

遙之聽了後,嘴角略微抽了抽,她訕訕笑道:“沒,沒什麽。”

楚南竹看了她一會兒,而後道:“跟我過來,將你如何看見那浮影一事細細告知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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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這部分不是本文的主要劇情,所以拉得比較快。後面夏朝的劇情就會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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