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塗山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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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稚嫩話語仿佛跨越時空洪流,從千百年以前穿溯而來。

——為什麽要叫你師傅啊,師傅二字聽來也太老了,你這般年輕,我叫你阿竹可好。

——阿竹,你為什麽不看看我呀,你看一眼我嘛。

——阿竹,小城子又捉蟲子來嚇我。

——阿竹,為何這天空有時繁星滿天,有時候卻又似這般,一顆星也無呢?

——阿竹,等我有錢了,我定要為你修一座最好看的宮殿,比那阿房宮都要好看,上書就三個大字——少君府。

......

——阿竹,我們下山去看看吧。

......

——阿竹...

——阿竹...

——阿竹,等我回來。

.......

塗山紅楓漫天,遍地楓葉如血,山林風雨寂靜,浮雲間一如往常,只是略顯冷清了些,因著,這山間,再沒了那個多言愛鬧之人。

宋錦遙自小長於清月軒,遠離人世,姑姑讓她練武之餘還要熟讀詩書,書中有言: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欄露華濃,又有言:皎皎兮似輕雲之閉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雪

什麽堪比西子,什麽貌若天仙,盡是些歌頌女子美貌的詞句。

宋錦遙想世上哪有這般美麗的女子,若是比那天仙還漂亮了,那又要叫天仙怎麽辦,左右不過是這些文人們的誇張詞法罷了。

可對面亭中那女人,僅僅是一身素衣,手撫瑤琴,淡淡目光瞥過來,便是宛若謫仙。

她面色似有些蒼白,有種西子般的病弱愁緒圍繞在她身邊,皎皎皓容,潔白玉腕,這人望過來的時候眼裏幾分淚花浮現,那雙眼裏更添靈動。

不過,她看自己的目光倒是有些奇怪,不明了這其中意味。

打擾了人家彈琴,還嚇得人家把琴弦都給崩斷了,宋錦遙心裏頗有幾分歉意。

“真是對不住,這位姑娘,擾了你彈琴,我是來找這家的主人家的,你知道這家的李覆大善人在哪裏嗎?”

對面那女子眼神變化幾許,隔了好些時間,像是才反應過來她說了話,不過那女子卻不是回答她剛才的話,她道:“你......不認得我?”

她眼裏似乎有些不解,又含著淒楚,足足把宋錦遙看得後背發毛,她是做了什麽對不起那女子的事嗎,不就是......不就是弄斷了她一根琴弦嘛,左右不過賠給她就是了,這麽看著她幹什麽。

“我.....我應該認得你嗎?”

那人聽了這番話又是沈默了好些時候,她眼神變化些許,似是有些無力地將手搭在琴弦上,之後又是沈默。

足足有小半炷香的功夫,這女子都沒說話,宋錦遙弄壞了人家東西,也不敢臨時走了,幸好這長廊是直通到這院子裏面來的,頂上有個遮雨的屋檐,宋錦遙才不至於被雨給淋濕。

之後又不知過了多久,那女子才緩慢擡起頭來,輕聲道:“抱歉,是我認錯人了,姑娘與我一故人......長得頗為相像,晃眼之下,竟認錯了。”

原是如此,宋錦遙在心裏默道。

早上下的濛濛細雨,經過這幾下時分,竟緩緩地停了,天邊冒出幾縷太陽的光線來,照得大地仿若重煥生機。

“我不知此間主人現在何處,不過,你若是要尋,去外面拉個小廝問一問就知道了。”

宋錦遙點點頭,又道:“這琴弦我......”

那女子微搖了搖頭:“無礙。”

宋錦遙有些猶豫:“可是......”

那女子瞥了眼那瑤琴,看向她道:“你若是真的含有歉意,那便告訴我你的名姓吧。”

她的名姓?

“我姓宋,名錦遙。”

“宋......錦遙”,那女子喃喃道,“錦遙......好,是個好名字。”

姑姑以‘錦’字一字予我,是願我有美好未來,而這‘遙’一字,宋錦遙曾經問過她,她說她是在一處遠行的路上撿到宋錦遙的,便冠了遙遠的‘遙’一字。

“禮尚往來,我名楚南竹,南北的南,青竹的竹。”

“楚姑娘,你的琴彈得真好,不知是師從何人?”清月軒人少,左右加起來都不及十數人,這其中善音律的就更少了,彈琴彈得最好的那就是宋錦遙的姑姑了,不過......仍是不及不踏歌那邊人的十之一二。

“你是......不踏歌的人嗎?”

不踏歌乃南陽那邊一個隱門,門中人皆善音律,且個個長得貌美如花,縱然是少有的男弟子,那也是俊朗非常的,宋錦遙出來這些日子雖是沒真正見過不踏歌的人,不過倒是聽師傅說過些許她們的傳言。

這女子長得這般貌美,又善音律,且剛剛這樂曲聽來如清風拂面,聽過後身心澄澈,心曠神怡,不正好合了不踏歌‘以曲為器,以歌入藥’的傳言嗎?

“我不是什麽不踏歌的人,我的故鄉......名為塗山。”那女子緩緩道。

塗山?這地方倒是沒什麽有名的傳聞,不過想來應當也是和清月軒一樣,隱於人世的隱門吧。

說完之後,宋錦遙就告辭了,到外面尋了個小廝,讓他帶自己去找這家的主人李覆。

李覆穿著絲綢華衣,上銹錦文細線,雖然年老身材有幾分走樣,不過還是算得上有一番氣勢。

李覆讓小廝帶宋錦遙前去會客堂,之後讓人端了幾杯茶過來,也一起進了門。

坐在主位上,李覆道:“宋姑娘,請問找李某所謂何事?”宋錦遙微微見禮,將一番前因後果簡明道出,然後言:“不知李善人是否聽聞過關於六湖山的一些詭事......或者詭物。”

李覆笑了笑,擺擺手:“都是鄉親們擡舉,才給了我個善人稱呼,宋姑娘叫我李覆就好。”之後,又正色幾分,說:“我也聽聞了前些天的事情,幾名鄉親的孩兒無辜失蹤,懷疑是不是山裏的詭物給擄了去。”

“要是一個人失蹤,以前都是有先例的,左右不過是小孩子貪玩,溺了水,或者是在山裏失了足,不過這幾個人一起,倒是......還從未發生過。”

李覆回憶了會兒,道:“至於詭物......以前也曾有過那麽一丁點傳聞,說是一上山拾柴的老伯被困在一獵人設的陷井裏面,直到傍晚才爬上來,拖著傷腿緩慢往下走的時候隱約間看見黑暗裏一雙綠瞳隱隱作現,那老伯嚇得柴火都不要了,一個勁兒往下面跑,不過,跑了一會兒,他大著膽子再回頭去看,那雙綠瞳又不見了。”

李覆喝了一口茶,繼續說:“那老伯回來說了這件事,不過眾人都不怎麽信他的,說是他老眼昏花看錯了。”

“宋姑娘,你也知道,六湖山世世代代都流傳著仙人的傳說,很多人都是相信山上有仙人的,縱然是詭物,一些人也會以為那是仙人養的坐騎或是寵獸,再言,就是真的有什麽精怪,山上的仙人也都會收拾的。”

“不過是幾個傳說而已,為何你們這麽相信山上有那什麽仙人。”

李覆沈了沈語氣,頓了頓,說:“有的。”

“我們都是相信的,李家莊......或者至少還有我李家人都是信的。”

可實際上,這世界上,根本沒什麽仙神存在。滿天仙神不過是人們在書上編撰出來的神話,就是這世上的種種妖物,也不過是由人變成,或是成了精的精怪而來。

李覆並不跟宋錦遙爭論,他微微一笑,說:“宋姑娘,沒見過也並不代表就不存在,有些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罷了。”

宋錦遙心道:可也沒見那六湖山上的仙人把那幾個孩子送回來呀。

問完這些事情,宋錦遙作了個禮,便要告辭了,李覆微微拱了拱手,又言道:“宋姑娘,你是......清月軒的人吧。”

他怎會知道?

李覆疏朗一笑,道:“若是還有什麽其它需得到李某的事情,盡可來找李某就是。”

“多謝了。”

走出那個李府,宋錦遙心道,這李覆怎麽知道自己是清月軒的人?且......他們清月軒很有名嗎?她還一直以為清月軒是個毫無存在感的隱門呢。

視線無意間瞥到自己腰間腰封,宋錦遙微一拍腦袋,是了,姑姑在前面繡了半月呀,自己怎麽忘了。

不過,那李覆居然就憑一個圖案就猜出來自己清月軒的人,可見也不是個一般商人,一般商人哪會對隱門的事情這麽了解的。

還有那院子裏的奏琴者,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平常人,塗山?這地方倒是沒聽說過,那人若是是跟她一樣的隱門世家裏的人的話......又是哪般的隱門呢?

她來這六湖山是為了什麽?且......她還受傷了,宋錦遙望了望隱於雲霧裏的六湖山,莫不是在這山裏受傷的?這山裏難道真藏了什麽兇狠的詭物?

還有......師傅讓自己來這個李家莊幹什麽?

宋錦遙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左右都想不清楚。

算了,先去山裏探探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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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

楚南竹仍然坐在那間小亭裏面,她仿佛從宋錦遙出了小院到現在都沒動過。

後面那小丫鬟看楚南竹在外面坐久了,於是勸說道:“姑娘,您的病還未好全,老爺說讓您靜養,這外面天氣變冷了,要不進去休息吧。”

楚南竹淡淡嗯了一聲,說著那小丫鬟就將手上的披肩披在楚南竹的肩上,後退幾步,突然見旁邊來了一個人,正是李覆。

李覆揮了揮手:“你先下去吧。”

“是。”

小丫鬟出了庭院,此後這院子裏就只剩下楚南竹跟李覆兩個人,只見李覆向前兩步,站在楚南竹身後約三步遠處。

而後,他忽然做了個令人驚訝的動作,他一手擺開長袍前襟,雙膝下跪,兩手貼前,以頭叩地,行了一個大禮。

“叩見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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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咦,有人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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