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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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軒雖然沒有討到工資，但手上有了一吊錢，心想孩子決計不會餓死了。
他穿過悠長狹隘的胡同，自從打了仗，物價飛漲的厲害，窮人掙紮在生死邊緣。胡同裏沒幾步就有乞討的可憐人，再幾步，就是剛餓死的屍體。
見證百年滄桑的銀杏樹擋住了大部分的光源和熱氣。顯得這一條幽深的胡同好似人間地獄。
人活著究竟又有什麽意義，大家都在掙紮著活下去，向死而生。
王文軒沒有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藏好錢，快步離開這裏。
在街上買了三個熱騰騰的新出爐的包子。十文錢。
五個饅頭。十文錢。
給囡囡買了退燒藥。十文錢。最便宜的退燒藥還如此貴！
王文軒本想給自己買點止痛藥，又怕錢不夠，想自己反正也沒什麽日子好活的了，痛就咬牙忍忍罷。
給囡囡和萱萱買了一塊飴糖。五文。
明明沒有買什麽東西，卻不剩下什麽錢了，王文軒不敢再買了。
一路上聞著包子的香氣，王文軒幾次忍不住想吃，但還是克制住了。一想到回家後囡囡和萱萱看到有包子吃的甜甜笑容，他也情不自禁的開心起來。
王文軒爬上了樓，邊敲門邊說：“囡囡，萱萱，爸爸回來了，給爸爸開門。”
叫了許久，沒人來應門，王文軒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門總算打開了，萱萱一打開門就撲進自己懷裏，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著。
“爸爸，囡囡她不會動了！我好害怕！”
王文軒渾身一震，他跑進小屋，躺在床上可愛的小女孩已經全身發青，嘴唇紫青一片。
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觸碰了一下囡囡。
是涼的。
他顫顫巍巍的將手放在囡囡的頸動脈上，在伸手的過程中，他千萬次的祈禱，主啊，求求你，放過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吧，放過我吧！
上帝沒有聽到他的祈禱。
囡囡的動脈停止了跳動。
他的可愛的，美麗的，純潔的，幼小的，在他走之前還可親可愛地讓他早點回來的女兒。
卻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離開了他！
蒼天啊，你睜睜眼吧，看看吧，這世道！終究是逼人去死啊！
萱萱看著爸爸陡然間蒼白的臉色，她仿佛也清楚了什麽。
她問王文軒。
“爸爸，囡囡是不是去天國當天使了？”
王文軒擡頭看了看他這個僅存的女兒，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個不能稱之為笑容的笑容。
“是的，囡囡現在已經沒有痛苦了，她會開始全新的生活。是爸爸不能帶給她的美好幸福的生活。”
王文軒仿佛已經出現了幻覺，他的眼前是天堂美好的景象。
“在天國裏啊，永遠沒有痛苦，沒有悲傷，也沒有絕望。那裏有數不盡的牛奶，面包，想吃什麽就有什麽。囡囡再也不會忍饑挨餓了。”
“爸爸，萱萱也想去天國。”
萱萱眨著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爸爸，臉上也出現了向往之情。
“好。爸爸和你們一起去天國，我們三個一起在天國幸福的生活下去。”
這一次，王文軒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決定了，他是活不久的了，萱萱沒了他的照顧，也是悲慘的。
倒不如一起死了幹凈。
他讓萱萱把包子吃了，自己在書桌前坐下寫遺書。
打開墨盒的蓋子，已經沒有一滴墨水了。王文軒用鋼筆筆尖紮破指肚，沾著鮮血寫字。可能是太餓了，他絲毫感受不到流血的痛苦。
反正整個人，已經麻木了，厭倦了。
俊卿：
見字如面。
請原諒我自私的行為，就如同我在最後選擇原諒了你一樣。你一直都是那樣光彩照人的女子，或許在婚前，我們是般配的，那時我們都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但在婚後，生活的重壓磨光了我的棱角，我每日為了生計而奔波，忽略了你的感受。這樣的我，是配不上你的。你一直都追求自由與理想，婚姻的一潭死水不能激起你的半點激情，於是你選擇了出走。
你是那樣的瀟灑，留下一封信就決然的走了。離開了我和孩子們。我不是不怨你的，但我又不能選擇不愛你。我的心情是萬分矛盾和痛苦的，時至今日，我早已原諒了你，只願你能過的幸福。雖然不期望你能回來，但抱著萬分之一的你能看到這封信的願望寫下了它。望你也能原諒我。
珍重
文軒上
黃大哥：
見字如面
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萬分感謝不知如何表達。臨別際仍有幾件事掛念在心，不能釋懷，望黃大哥能夠幫我最後一回。
拖欠房租兩個大洋
欠女兒的學校學雜費三個大洋
以上欠款由變賣家具所得繳納
餘下錢款贈與黃大哥夫婦。
死去元知萬事空，身後事一切從簡即可。
文軒上
寫到最後，王文軒吐出了一大口血，染紅了長袍。
他顫顫巍巍地打了一盆水，將手帕洗幹凈，放在信旁。
萱萱懂事的靠在他身邊。
王文軒到廚房拿出耗子藥，分了一半給萱萱吃。
“乖，萱萱不要怕苦，吃完藥爸爸給你吃糖。”王文軒泣不成聲。
“萱萱不怕苦，萱萱很聽話的。”萱萱吃下了藥，含著糖很開心的說著。
王文軒吃下了剩下的藥。
“爸爸，萱萱的肚子好痛！”沒一會兒，萱萱就疼的滿地打滾了。
“萱萱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王文軒緊緊抱住女兒，主啊，把她的痛苦加到我的身上吧。求求你！
又過了一會，萱萱停止了抽搐，靜靜地不動了。
他是個劊子手！殺了自己的女兒！
王文軒昏了過去。
夜未央，
華燈初上。
萬國酒店一派歌舞升平。
今天是萬國銀行董事長潘壽庭的六十大壽。
泰東書局的李石清挽著新娶的姨太太的玉臂，四處周旋。
“啊！張董事，上次我們還在這裏吃過飯，一別久矣，甚是想念老兄你啊。”
“李部長！好久不見，看您最近消瘦了不少，定是為國家操勞費心太多！”
“張太太！您比以前又漂亮了！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你來。張太太的麻將，有時間我可想再討教一二呦。”
李石清看到潘壽庭跟一個年輕人在密切的交談，旁邊還圍了不少人。趕忙湊上去。
潘壽庭雖已至花甲之年，但仍精神矍鑠，想是還能操控北平乃至整個華北的經濟命脈多年。
能搭上潘壽庭這條線，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那個年輕人近看卻是上午剛見過的沈紹鈞。他也帶了女伴，艷壓了全場的庸脂俗粉，是聞名北平城的交際花羅綺君。
傳聞她是沒落的世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原來模樣真如傳說中一般不可方物。和英俊瀟灑的沈紹鈞站在一起，當真是芝蘭玉樹，相映生輝。
李石清看了看他身旁媚俗的姨太太，又看了看羅綺君，心裏不禁有些癢癢的，要是能一親這樣的佳人方澤，真是做鬼也銷魂啊。
又不禁嫉妒起沈紹鈞來，模樣生的這樣好看不說，家世又是一等一的，還有這樣的美女在側。實在是羨煞旁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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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究竟又有什麽意義，大家都在掙紮著活下去，向死而生。
王文軒沒有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藏好錢，快步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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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囡囡買了退燒藥。十文錢。最便宜的退燒藥還如此貴！
王文軒本想給自己買點止痛藥，又怕錢不夠，想自己反正也沒什麽日子好活的了，痛就咬牙忍忍罷。
給囡囡和萱萱買了一塊飴糖。五文。
明明沒有買什麽東西，卻不剩下什麽錢了，王文軒不敢再買了。
一路上聞著包子的香氣，王文軒幾次忍不住想吃，但還是克制住了。一想到回家後囡囡和萱萱看到有包子吃的甜甜笑容，他也情不自禁的開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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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了許久，沒人來應門，王文軒心裏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門總算打開了，萱萱一打開門就撲進自己懷裏，上氣不接下氣地哭喊著。
“爸爸，囡囡她不會動了！我好害怕！”
王文軒渾身一震，他跑進小屋，躺在床上可愛的小女孩已經全身發青，嘴唇紫青一片。
他不敢置信地伸手觸碰了一下囡囡。
是涼的。
他顫顫巍巍的將手放在囡囡的頸動脈上，在伸手的過程中，他千萬次的祈禱，主啊，求求你，放過這個可憐的女孩子吧，放過我吧！
上帝沒有聽到他的祈禱。
囡囡的動脈停止了跳動。
他的可愛的，美麗的，純潔的，幼小的，在他走之前還可親可愛地讓他早點回來的女兒。
卻在這短短的一天之內，離開了他！
蒼天啊，你睜睜眼吧，看看吧，這世道！終究是逼人去死啊！
萱萱看著爸爸陡然間蒼白的臉色，她仿佛也清楚了什麽。
她問王文軒。
“爸爸，囡囡是不是去天國當天使了？”
王文軒擡頭看了看他這個僅存的女兒，僵硬的臉上扯出一個不能稱之為笑容的笑容。
“是的，囡囡現在已經沒有痛苦了，她會開始全新的生活。是爸爸不能帶給她的美好幸福的生活。”
王文軒仿佛已經出現了幻覺，他的眼前是天堂美好的景象。
“在天國裏啊，永遠沒有痛苦，沒有悲傷，也沒有絕望。那裏有數不盡的牛奶，面包，想吃什麽就有什麽。囡囡再也不會忍饑挨餓了。”
“爸爸，萱萱也想去天國。”
萱萱眨著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爸爸，臉上也出現了向往之情。
“好。爸爸和你們一起去天國，我們三個一起在天國幸福的生活下去。”
這一次，王文軒發自內心的笑了。
他決定了，他是活不久的了，萱萱沒了他的照顧，也是悲慘的。
倒不如一起死了幹凈。
他讓萱萱把包子吃了，自己在書桌前坐下寫遺書。
打開墨盒的蓋子，已經沒有一滴墨水了。王文軒用鋼筆筆尖紮破指肚，沾著鮮血寫字。可能是太餓了，他絲毫感受不到流血的痛苦。
反正整個人，已經麻木了，厭倦了。
俊卿：
見字如面。
請原諒我自私的行為，就如同我在最後選擇原諒了你一樣。你一直都是那樣光彩照人的女子，或許在婚前，我們是般配的，那時我們都是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但在婚後，生活的重壓磨光了我的棱角，我每日為了生計而奔波，忽略了你的感受。這樣的我，是配不上你的。你一直都追求自由與理想，婚姻的一潭死水不能激起你的半點激情，於是你選擇了出走。
你是那樣的瀟灑，留下一封信就決然的走了。離開了我和孩子們。我不是不怨你的，但我又不能選擇不愛你。我的心情是萬分矛盾和痛苦的，時至今日，我早已原諒了你，只願你能過的幸福。雖然不期望你能回來，但抱著萬分之一的你能看到這封信的願望寫下了它。望你也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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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承蒙您的照顧，萬分感謝不知如何表達。臨別際仍有幾件事掛念在心，不能釋懷，望黃大哥能夠幫我最後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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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顫顫巍巍地打了一盆水，將手帕洗幹凈，放在信旁。
萱萱懂事的靠在他身邊。
王文軒到廚房拿出耗子藥，分了一半給萱萱吃。
“乖，萱萱不要怕苦，吃完藥爸爸給你吃糖。”王文軒泣不成聲。
“萱萱不怕苦，萱萱很聽話的。”萱萱吃下了藥，含著糖很開心的說著。
王文軒吃下了剩下的藥。
“爸爸，萱萱的肚子好痛！”沒一會兒，萱萱就疼的滿地打滾了。
“萱萱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王文軒緊緊抱住女兒，主啊，把她的痛苦加到我的身上吧。求求你！
又過了一會，萱萱停止了抽搐，靜靜地不動了。
他是個劊子手！殺了自己的女兒！
王文軒昏了過去。
夜未央，
華燈初上。
萬國酒店一派歌舞升平。
今天是萬國銀行董事長潘壽庭的六十大壽。
泰東書局的李石清挽著新娶的姨太太的玉臂，四處周旋。
“啊！張董事，上次我們還在這裏吃過飯，一別久矣，甚是想念老兄你啊。”
“李部長！好久不見，看您最近消瘦了不少，定是為國家操勞費心太多！”
“張太太！您比以前又漂亮了！我一下子都沒認出你來。張太太的麻將，有時間我可想再討教一二呦。”
李石清看到潘壽庭跟一個年輕人在密切的交談，旁邊還圍了不少人。趕忙湊上去。
潘壽庭雖已至花甲之年，但仍精神矍鑠，想是還能操控北平乃至整個華北的經濟命脈多年。
能搭上潘壽庭這條線，何愁不能飛黃騰達？
那個年輕人近看卻是上午剛見過的沈紹鈞。他也帶了女伴，艷壓了全場的庸脂俗粉，是聞名北平城的交際花羅綺君。
傳聞她是沒落的世家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原來模樣真如傳說中一般不可方物。和英俊瀟灑的沈紹鈞站在一起，當真是芝蘭玉樹，相映生輝。
李石清看了看他身旁媚俗的姨太太，又看了看羅綺君，心裏不禁有些癢癢的，要是能一親這樣的佳人方澤，真是做鬼也銷魂啊。
又不禁嫉妒起沈紹鈞來，模樣生的這樣好看不說，家世又是一等一的，還有這樣的美女在側。實在是羨煞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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