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V=(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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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V= (13)
賺安身立命的錢。此時他還不知道，下半年杜子航的生活費全靠蘇母為自家兒子的教育大方投資了。
“桑哥，我真沒傷到腳。”杜子航看著自家師父撇著嘴，不太高興的樣子，沒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卻彎起了弧度。他揉了揉肩膀，還是有些疼，卻不是太厲害了，就開始換衣服，“桑哥你等等我，咱們一起去吧。今天早上我請你吃吧，你放開肚皮好了。”
“我一個上班族還用你個學生掏錢啊？”情水濕黛山叉腰，“放心吧，咱們就算天天出去吃早餐你也吃不窮我！”
這邊廂師徒兩個人其樂融融地奔向美味的小吃，那邊廂非常純良——不，準確地說，是身高一米八，標準倒三角身材，西裝革履，頭梳得整齊，細看似乎還摸了頭油，夾著辦公包，嘴角噙著標準的微笑的常諒，已經早早地到辦公室了。
他將倩女離歌的資料調了出來。至少防沈迷信息裏的身份證和姓名並不是任天翔的員工，這個賬號也並沒有在公司的電腦裏登錄過，看上去似乎與公司無關。他用一只指頭敲打著鍵盤，盡管已經看過無數遍眼前這份檔案了，仍舊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尋找，查看其中的漏洞。
在南海無陰AKF了之後並沒有人踏入過巨人山的地盤，假設倩女離歌不是公司裏的人的話，那麽她知道巨人山如何進入的途徑必定跟南海無陰有關系，不管南海無陰是直接還是間接告訴他的。與此同時，在新版本開放以來，拾取龍骨交給唐珂，重新進入副本的，除了深淵守望者之外，記錄上還有一個玩家。
這個玩家的確是公司的一員，但是他所負責的工作與《失落之都》無關，負責的是另一款游戲的3D建模。他是今年新招聘入公司的職員，在此之前應該沒有接觸過《失落之都》，這是他第一個賬號，開頭玩得亂七八糟，在同事的幫助下才幸免於夭折在半路上。他應該不會知道巨人山怎麽進入。
至於那個摻入了解密要素的連環任務，除了倩女離歌之外，只有自己的非常純良和熊霸天下這兩個賬號有觸發過。
同時知道如何重回副本和進入巨人山，又清楚被鎖在塔上之後如果騙了老巫師會被變成石像……怎麽看都是直接接觸《失落之都》這部分設定的人出問題的可能性大啊。
這一部分人裏又有大半是自己的手下，常諒輕彈西裝的領子，搖了搖頭，看樣子自己真是禦下不嚴啊喵。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撿了一只狗狗，剛給他買了洗毛的香波和狗盆
結果被我媽出去溜狗溜沒了，哈哈哈哈233
今天媽媽放假跟著出去逛街了，更晚啦抱歉~
Chapter 104
“倩女離歌？”
常諒坐在自己的真皮轉椅上，在聽到自己的辦公室大門被推開時,一邊翻著手中的策劃案,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出四個字來。
《失落之都》的整個策劃部並不大，上下加起來總共只有十二個人。從今天早上上班時間一到,常諒便從最不可能的那個開始，一個一個地叫他們進自己的辦公室。對每個人的第一個問題,都只有四個字“倩女離歌？”
當然,他們都不是倩女離歌，也幾乎沒聽過這個ID，在被詢問後統統作出“老大你今天又忘了吃藥了嗎”的表情,鄙夷地看向老板椅上的家夥。
唯一一個例外是剛剛進來的這個家夥，在聽到這個ID的時候,他的身子輕微地抖了一下。
常諒把自己用來查看儀容的鏡子擺在桌子上,擺好了一個角度，使得自己可以從鏡子裏觀察到桌子的對面。是以，盡管從來人的角度看來自家老大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手裏的策劃案，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常諒盡收眼底。
“老大，張姐說您找我，有事麽？”來人沈默了幾秒，選擇無視那四個毫無意義的字眼。
“沈如海。”常諒將手裏的策劃案合上，露出上面的簽名來，正是他念的這三個字，也是來人的名字，“這可以說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棒的策劃案之一了。在網游裏添加解密要素，整個任務根據玩家的不同選擇和對謎題的完成度會有不同的結局，視結局的完美度也會有不同的獎勵。”
明明是受到了來自頭頂上司的誇讚，沈如海卻繃緊了身子，等待常諒的下文。
“不過這些跟巫師同歸於盡、跳下窗粉身碎骨，或者是……”常諒頓了頓，“變成石像，這一類直接導致賬號報廢的結局……在《失落之都》裏可以由著你們搞，換到正式運營的游戲裏可不行。”
沈如海點頭：“您是指在《天罰劍》中的運用的話，我已經著手在寫相關的策劃了，保證不會出現類似結局了。”看樣子常諒找自己真的是談工作的吧，沈如海如是安慰自己。
“完成多少了？”常諒眸中帶了點可惜，這個青年還是幾年前一場兵荒馬亂的應聘會上自己一眼看中的，現在卻只能由自己親自送走。
“一半多吧。”稍微放下心來的沈如海連語調都輕松了些。
常諒點了點頭：“好像小林挺熱衷解密類游戲的，你把相關的內容跟他交接一下吧。至於你手裏的其他工作……”
常諒的話全然出乎了沈如海的意料，他慌張了起來，甚至不等常諒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老大你是什麽意思？”
“我一直在跟你們說，最好的游戲必須存在著什麽？”常諒嘆了一口氣，轉而問起了青年人。
“……絕對的公正。”沈如海跟著常諒幹了已經有兩年了，自然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你如果知道一個公司的內部人員在游戲裏，利用自己的特權報覆一個普通玩家，你會玩這款游戲嗎？”常諒問。
“……老大，《失落之都》是個實驗品。”這是整個任天翔上上下下的公知，也是沈如海狠下心去算計深淵守望者的時候給自己的心理安慰，現在不得不拿出來，成為保住自己工作的最後的救命稻草。
“深淵守望者不是公司的人，他跟你今後每一項產品的普通玩家是一樣的。”常諒言盡於此，“因為是公司主動辭退你，所以你可以去會計那裏領三個月的工資。”常諒已算是仁至義盡，畢竟沈如海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員工。
“謝謝老大。”沈如海深知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反正在下決心報覆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正事說完，常諒還有心閑聊兩句：“聽張姐說你在覆習以前的課本？”
“想再試試考教師資格證，游戲行畢竟是吃年輕飯，沒準這一次被辭退還是因禍得福。”沈如海神色有些黯淡，話雖是這麽說，畢竟游戲才是他摯愛的工作。
“不過話說回來，深淵守望者是怎麽惹著你了？”常諒話題又是一拐，查看了一下資料，“你登記在公司裏的兩個賬號……一個是北島失晴，一個是花開彼岸，都跟深淵守望者沒什麽接觸吧？”任天翔並不限制自己的員工玩自家的游戲，但是必須將自己的賬號上報公司，以防真的有人利用職務的便利破壞游戲的平衡。
“……花開三秋是我的朋友。”沈如海頓了頓，還是對常諒傾訴了，“他跟深淵守望者的事……在游戲裏都當笑話傳開了，你是知道的吧。”見常諒點了點頭，沈如海嘆氣，繼續說，“新等級開了之後，百花閣解散了，幸好我跟三秋都是神族，還能一起玩。深淵那個時候潛入神族，看樣子是做任務，不小心撞見了我們兩個。然後，他在三秋打招呼的時候，抽劍砍了她。”
“然後？”常諒盡量維持自己臉上的傾聽的表情，不讓自己心中的大笑從嗓子眼裏漏出來。
“然後三秋說‘原來只有我還在乎他麽’下線了，再也沒上來過。電話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她再也沒上過線。”
“不同種族的玩家相互之間是看不見對方的招呼的……”常諒不得不提點。
“我知道。”沈如海聳肩，“不過無論如何，三秋都不會回來了。”
“我要是你的話，會選擇見他一次就砍翻他一次，犯不著搭上自己的工作。”常諒還是有些惋惜。
“我知道……對不起，老大，我只是……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讓深淵守望者也試試被人甩的感覺。”沈如海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算了，老大，讓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吧。我走了，還要辦手續呢。”
“嗯，祝你以後一帆風順。”常諒目送著沈如海站起身來，轉過頭去，終於不掩飾嘴角的笑了，“今後的工作別再這麽沖動了，跟小孩子計較也沒什麽意思。深淵今年是高一還是高二來著？”
心滿意足地看著正要出門的沈如海絆倒在門檻上，常諒心底的貓耳黑精靈扭著腰大笑，哈哈哈哈，絕對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被嚇到嘛！想昨天晚上問及情水濕黛山為什麽他徒弟會全程看到深淵守望者跟倩女離歌的交談，被回答深淵守望者是濕兄家徒弟帶的高一學生，自己不過感嘆號多發了幾個就被濕兄嘲大驚小怪，現在看來，比自己大驚小怪的大有人在嘛。
常諒在沈如海臨走前搞得這一下惡作劇，弄得他一直在晃神。其實在成為任天翔的一員之前，沈如海便玩過《失落之都》了。初次征戰自然以失敗告終，他偏偏是那種越戰越勇的人，做足了調查後又建了一個賬號，ID叫做北島失晴，正式踏入了失落的大陸。
靠著勤奮趕上大部隊的等級後，他被斧王撿進王庭之王。在一次閑逛之中，他碰到了那個家夥，展開了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塌糊塗的網戀。
那家夥對自己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在自己無奈之下透露了自己其實是個妖號也沒停止，甚至還新建了一個號，名字叫南海無陰，擺明了跟自己的北島失晴是情侶賬號。沈如海的確是GAY，在這樣的窮追猛打之下漸漸也接受了他的追求。
平心而論，南海無陰還算是個優質的情/人，發現巨人山入口沒有公開反而用來賺錢這件事，沈如海去問過，得到的答案是他的嬉皮笑臉：“我這是賺錢養老婆啊。”那時候，沈如海雖然表面不說，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只不過終究兩個人的游戲人生分歧太大。南海無陰是標準的散人，自己卻更習慣於在大公會中享受朋友與福利。在南海無陰的要求下退出了王庭之王，幾個月之後，沈如海還是適應不了散人生活，接受邀請加入了逆水雲游。
沒想到南海無陰發了大火，還上了臥石水的賬號盜了他的號，罵自己不是看上臥石水那家夥了麽，現在臥石水是個白板號，自己還喜歡麽？沈如海解釋再三也他也不肯信，在南海無陰被輪白，再也沒上線後，自己也刪了北島失晴的號。
沈如海後來又建了花開彼岸跟著花開三秋混進了百花閣，冷眼見證了花開三秋和深淵守望者最親密的日子。其實那時他沒少向花開三秋潑冷水，網戀不靠譜。花開三秋在那時說，你這是羨慕我吧，想你的南海無陰了？要不要再開個第二春呢？
不過最後花開三秋和深淵守望者的結局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那時的自己是真的十分憤怒的。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他在想，他的怒意是為了花開三秋呢，還是為了自己？
更多的還是為了宣洩自己一直抑郁在心底的怒氣吧。他抱著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任天翔的大門，回過頭的時候，決定跟過去說再見了。
目送沈如海離開辦公室後，常諒便Q了情水濕黛山一下：“倩女離歌還真是我們部門的好傷心啊QAQ我是不是該對他們更殘忍一點！”
“……有話快說！”情水濕黛山回。
於是常諒把剛剛從沈如海嘴裏打聽的八卦八給了情水濕黛山聽，他可憋了好久了！八卦出來好痛快！
於是收到八卦的情水濕黛山轉頭又敲了自家徒弟：“徒弟啊，原來那個倩女是為了花開三秋報仇呀，這年頭的高一小朋友都滿身是桃花債了……”
於是杜子航在今晚見到蘇不凡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看起來又二又傻的家夥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大魅力：“我聽說你砍了花開三秋把她砍得AKF了？”
“冤枉啊！我只砍過她一次，純屬誤會！”蘇不凡舉起雙手，滿眼委屈，“就是128級接晉級任務的那一次，去神族，我被人放了暗箭，回頭砍了那兩個人，砍完了才發現我砍的是秋秋和她朋友……我想找秋秋道歉來著，但是秋秋手機YY和QQ統統拉黑我了，游戲也不上了，我連個道歉的渠道都沒有啊！我找秋秋的朋友幫我轉達，她們都呵呵我沒有一個人幫的！後來……後來秋秋就再也沒上過了……”
同一件事由兩個不同的當事人講……完全像是兩件事嘛！
￣文〃√
￣人〃√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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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下〃√
￣載〃√
￣網〃√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北島守望者
沈如海在下定決心要為了花開三秋報覆深淵守望者時，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下他拿著從會計那裏開的三個月的工資，覺得事情似乎還不算太壞。
被從任天翔開除也就意味著沒有繼續用低廉的租金住在寬敞的職工宿舍的福利了，沈如海離職後的第一件事是在帝都郊區找了間地下室，而後把但凡與游戲有關的東西都拜托給了一個關系還不錯的前同事，自己則拿著舊課本，抱著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開始覆習教師資格證考試。
他大學本來就是學師範的，不過大學四年玩過去了，畢業證都是勉勉強強地擦著合格線拿到手的，教師資格證自然沒有考出來。好在沈如海的運氣很好，在他應聘快要絕望了的時候看到了任天翔招收游戲策劃，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唯一的要求是，對游戲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能做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策劃案來。
這個要求看似低實際高，不過光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這一點就足以使那些投不上檔案的人趨之若鶩了。總有一些人把游戲當兒戲，心想難道自己連個哄小孩子的東西都編不出來嗎？因此，面試現場什麽阿貓阿狗都有。沈如海坐在一個角落裏，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眼前晃過的非主流爆炸頭、鬼怪一樣的妝容、一看就是剛進城的農民……心底對任天翔這個公司的評分不由得打了個負分。枉費他們公司還做了不少好游戲出來，那時的的沈如海心裏想。要不是已經找了好幾個月的工作了，他保證立刻擡屁股走人。
對菜市場一般熙熙攘攘的面試現場不滿意的不止是沈如海一個人，還有任天翔公司人事部的美女部長。在送走一個顯然連電腦游戲都沒接觸過、以為任天翔公司要的游戲策劃是編像抽陀螺、跳繩這一類游戲的中年阿姨後，美女部長爆發了，讓人把常諒找來。
“你出的不靠譜的主意，你自己解決！”
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只要投檔就能來面試，這一點都不靠譜的條件是招人的策劃部部長常諒想出來的……被抓來的衣冠楚楚的西裝男拍了拍西裝下擺，努力讓自己的西裝沒有一點皺著，而後掛著他慣常的微笑，讓人事部的小弟們給每一個應試者發了紙和筆。西裝男略作思考，在白板上畫下隨性的塗鴉，轉身面對著應聘者們，沈聲說：“這是我們這次面試的內容，請根據白板上的圖設計一款游戲，單機、聯機都可以，要有自己的創新。”
於是常諒就這樣三兩句地把說好的面試搞成了筆試。不過顯然他不是在意這種小細節的人，沈如海也不是。在一片哄亂之中，沈如海是少數的幾個對著那隨性的線條若有所思的人。他從這線條裏抽象出了規律，並從規律發散開，一個故事在腦內展開……
沈如海的策劃案還沒有寫完——其實談不上是策劃案，他只是在紙上寫故事，根本沒有策劃案所規定的格式，不過站在他身後的常諒並不在意這些條條框框，只是在心底默認了，眼前這個青年人便是這次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嚴格說來，親自送沈如海走出任天翔大門的常諒，正是當初無視了這個青年人慘不忍睹的成績，看到他背後天資的伯樂。
丟了工作的沈如海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終於在又一個暑假來臨前考出了教師資格證。而後他如同自己剛畢業的那年，陷入了投簡歷——被拒——再投簡歷這個讓人焦頭爛額的輪回裏。在任天翔這些年攢下的積蓄，省吃儉用的話還可以再堅持半年，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放棄在帝都闖蕩回老家了。沈如海扳著手指數，繼續在人才交流市場上，跟那些比他年輕好多歲的男孩女孩拼搶。
又不得不說了，沈如海的運氣很好——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找工作上走運了。有一個貴族高中招聘計算機老師。高中嘛，計算機這種課誰會重視，應聘者只要身體健康，有從教資格，無不良記錄的，都會多看一眼。這樣一看沈如海便被看中了——曾在大游戲公司任天翔工作，喲，那對計算機肯定很熟悉了，說不定還能兼職修修電腦。就是他了。
這樣……沈如海得到了又一份人人都艷羨的工作。
在高中當計算機老師簡直像是養老。這所高中總共有三間機房，相應地便有三個計算機老師，老師的任務是每天早晨坐在機房的講臺上，然後從第一節課開始，看著一個班又一個班的高中小朋友上機。除了考試前不需要授課，所謂的計算機課就是小朋友各自上網，老師也上著自己的網，只要確保不出事就行了。
如果說在任天翔每天被常諒壓榨腦細胞的自己像是個滿荷運轉的主機，那麽他現在就是丟在角落裏生銹的舊鐵板，人一下子閑下來，整個身體的骨頭都像是要松散了。怪不得前一任計算機老師要離職去鄉村任教，不過現在的沈如海可是沒這個決心。
他現在又有好日子過了。學校給的教職工宿舍住著舒坦，食堂三樓有可口的飯菜免費供給所有老師吃，計算機老師課雖多實際上卻格外清閑。他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第三次大運找到這樣條件的工作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隔壁二號機房的老師太閑了，總是拐彎抹角地打聽自己有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即使是基本不負責教課，沈如海也很註意自己現在是為人師表，性向要好好隱藏起來。
沈如海如是想著，非常不為人師表地翹起二郎腿，點開監控系統。
……好吧，他現在的生活還是有點小樂趣的，比如說看監控系統。學生們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沈如海的眼皮之下，只要他想，哪個電腦的顯示器上顯示的什麽內容都會在他的屏幕裏出現。於是沈如海每每扳著自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裝出嚴肅的樣子來，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著，看看臺下的學生們都在做些什麽。
比如A5機和C12機的兩個人似乎是情侶，此刻正在QQ上上演著“你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你才冷酷無情無理取鬧！”“沒有誰比你更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的戲碼。沈如海托著下巴看兩個人一來一回，不由得感慨年輕真好。他忽然想起南海無陰來，那個家夥除了控制欲太強之外，總體上還是個體貼的情人。如果兩個人沒吵架的話，是不是現在還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呢？
實在是太久沒談過戀愛了吧，怎麽又想起他來了。沈如海甩甩頭，決定切出言情小劇場，看看有沒有別的熱鬧看。
這一換換到了另一個界面，有一個學生正在游戲論壇上跟人唇槍舌戰，大致的內容是某游戲某角色的操作要怎樣才更強。吸引沈如海停留在這個界面的原因是……這學生的論壇ID不叫別的，就叫深淵守望者。
只是湊巧而已吧！沈如海內心吶喊著。
跟學生吵架的另一方在此刻咬牙切齒地問：“少裝高玩了！你失落之都能出新手村？”這是有關網游，吵架時人們常互相問候的一句話。
學生在回覆貼裏一個字一個字敲出的話簡直像在沈如海心裏一顆一顆地釘釘子：“切，出新手村算什麽，你知道我是誰麽？我可是當年失落之都裏唯二的滿級騎士，深淵守望者！”
深淵守望者……還真是個高中生啊！沈如海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課表，這節課來上課的是高二（3）班。
盡管在自己最後一次離開常諒的辦公室時，那家夥曾經丟下過一句深淵守望者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沈如海當時受到了驚嚇，事後安慰自己，常諒那家夥的嘴裏誰分得出哪句是實話哪句不過是說著玩而已，沒準他就是不爽自己公報私仇設計了深淵守望者而已。面對如此現實，沈如海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他想起花開三秋在受到深淵守望者的攻擊之後的悵然若失，想起下線後再也沒亮起過的好友裏的那個名字，想起自己打不通的電話，想起自己的咬牙切齒，想起自己抱著的寧肯丟了工作也要報覆一下這個自大騎士的決心。倒頭來，對方不過是個小孩子，忽然之間，自己和花開三秋整個像是一個笑話。這個笑話在告誡著所有人，玩游戲不能太認真。
沈如海看了看機號，向著E1的方向看去。深淵守望者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孩子，卻長著一張娃娃臉，抿著嘴角跟人吵架，砸鍵盤很有氣勢。如果沈如海有信仰的話，此刻他一定感慨，是神讓他來到這所學校品嘗苦果的。
當然他不是。所以他只是拿起了簽到表，盯著“蘇不凡”三個字看了很久，最終喪了氣。
那個新來的嚴肅的計算機老師有一天露出了很受傷的表情，女孩們交頭接耳地說著。
要不是有那麽一天，大概沈如海會看著“蘇不凡”這三個字出現在高三（3）班，而後出現在學校門口張貼的高考成績單上，再而後從這所學校裏消失。
每天課程結束，沈如海都要自己打掃一遍教室。通常其他老師都是安排最後一節課上課的班級派值日生出來，不過沈如海還是自己做了。他走過每一臺被學生們虐待過的電腦，確認它們還能接受第二天的繼續虐待，而後把地板上學生們偷偷留下的垃圾清理出來。這個時候的機房非常安靜，沈如海其實很享受這片刻的安靜。
忽然大門被推開，門口鉆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沈老師……？”
沈如海楞了一下，來找他的人，居然是蘇不凡。
蘇不凡當然沒想到自己會被計算機老師記住。他擔任了全校三分之一的班級的課程，總是坐在講臺上，不發一言，似乎也不會往講臺下去看。因此，在確認了沈如海的確在機房後，他忙不疊地作自我介紹：“沈老師，我是高二（3）班的蘇不凡，那個……”
沈如海收回了楞怔的表情，又冷下臉色，維持嚴肅的模樣：“有什麽事嗎？”
蘇不凡抓了抓頭發：“那個，老師，我筆記本的系統崩壞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重裝一下……”
明面上學校是不允許學生自帶電腦的，不過明面上的很多規定實際上並不是所有人都遵從。只不過眼前這個家夥真的膽子不小，求助求到老師頭上來了。沈如海想問你怎麽把筆記本帶到學校來了？不過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把掃帚放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了翻櫃子：“我這裏只有WIN7的系統盤，可以嗎？”
“好的，好的！我用的就是WIN7！”蘇不凡像小雞一樣點頭，而後緊緊黏在了沈如海的身後。按理說如果換個有眼神的學生，此刻應該積極地接過老師丟下的苦力活去掃地，但是眼裏沒有活的蘇不凡沒幹。沈如海吐槽這樣的孩子以後上了社會怎麽混，領導在掃地自己在嗑瓜子，這不是找小鞋穿麽？後來又想，這是貴族學校，沒準人家有當老總的父母，等他一畢業就直接拿到了一間公司，才不用在人才市場上擠來擠去呢。
這個社會真是不公平啊！沈如海用力敲了下回車鍵。
安裝系統的過程十分無聊，蘇不凡本來打算偷師的，看了沒兩分鐘眼神便飄走了。他看到了這個新來的年輕老師的桌面，上面是大片看不懂的源代碼……蘇不凡眼暈，佩服地問沈如海：“老師，這是在寫程序麽？”
“寫個小游戲。”沈如海回答。窮極無聊的教師生涯裏，沈如海學會了給自己找樂子，比如重拾了一些被常諒拋棄的策劃案，整合一下，做自己的游戲。
“哇塞！太厲害了！沈老師游戲做出來了，我可以試玩麽？我最喜歡玩游戲了！”蘇不凡滿目崇敬。
沈如海楞了楞，他本應該拒絕的，高二的學生玩什麽游戲？這要是被學校發現了，恐怕自己又要被開除了。不過他忽然對上了蘇不凡的眼睛，男孩子長得高高大大，卻有一雙小動物一樣的眼睛，那眼睛亮亮的，讓自己說不出拒絕。
“好。”
沈如海此時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個字，扭動了他早已停歇的有關愛情的命運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徹底解決倩女離歌遺留問題~然後上了個有關沈如海和蘇不凡的小番外，咳咳，純良你生氣嗎~其實深淵這熊孩子以後會長成一枚小攻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展開來寫的話估計又是十幾萬字的問題了……咱們就一言帶過吧~大家自行腦補~二缺自大年下攻和傲嬌小心眼冷面受神馬的=-=……
番外贈純良！浩浩想住哪個老鼠窩就讓它自由地……來咱們看額外掉落開心一下！【。
Chapter 105
淩晨五點鐘，電話響起。
這一晚杜子航難得無夢,整個人昏昏沈沈,如同陷入了黑色的沼澤，連呼吸都綿長了起來。驟然響起的鈴聲打破了冬日房間的溫暖與寂靜,將人從睡夢中吵醒，杜子航在半夢半醒間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來,摸到自己的手機,摁下接聽鍵，放在耳邊：“餵？”
“……小航，還在睡覺麽？”
對面蒼老的女聲帶著愛憐,卻如同重錘一下子敲碎了所有剩餘的眠意。杜子航一下子睜開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很長時間沒有找回聲音。隔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的稱呼：“……媽……？”
電話那端在杜子航喊出這一個字的同時傳來了啜泣聲：“小航，你怪媽媽麽，這麽久沒有給你打電話了……媽媽是有苦衷的……”
此時的杜子航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和言語來面對那個只是半年沒見，聽聲音卻像是老了十歲的婦人，幹脆任性了起來，緊緊地扣著牙齒，只用呼吸聲來提示對方自己仍舊在聆聽。他本就不擅長言語，但半年沒有打過電話來的母親顯然有很多話要說。他聽著母親說她改嫁了，嫁的那人杜子航也認識，是以前經常到他家做客的李伯伯。但是李伯伯禁止杜母跟杜子航聯系，在杜母第一次想打電話的時候就搶過了她的手機，沒收了，還打了她一頓。
他聽著杜母抱怨說改嫁後的生活是多麽不如意，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後那個姓李的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許她找工作，不許她跟外人聯系，只讓她呆在家裏做閑太太。
他聽著杜母說這幾天李伯伯出差了，雖說還有他那個五歲的小兒子在家裏做小眼線，相對而言要自由得多。杜母是趁著小孩還沒起床跑到外面給杜子航打電話的，電話亭遮擋不住冬日的寒風，電話那段的杜母跺著腳，聲音小卻格外清晰。
“小航，那個小兔崽子估計快醒了，我得回去了。哦對了，光顧著聊了，正事忘了告訴你，不指望你那個爸能記得給你寄學費和生活費了，我倒是有點私房錢，前些日子偷跑出去打到你卡上了，應該夠你花到畢業的。不過北京那邊東西貴，要是不夠了記得跟媽說，媽再想辦法，啊！——這半年苦了你了……”
“謝謝媽……”杜子航說。
“跟自己的媽媽客氣什麽……不說了我真的要回去了。”杜母說完匆匆掛上了電話，杜子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正是某天早晨從老家那邊打來的那個沒有被接聽的公共電話的號碼。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感覺像是吃了一道味道奇怪的菜，不管是辣椒還是鹽、醋、糖都放了許多，百種滋味摻雜在一起，倒是不知道擺什麽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好了。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杜子航應該去睡個回籠覺的，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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賺安身立命的錢。此時他還不知道，下半年杜子航的生活費全靠蘇母為自家兒子的教育大方投資了。
“桑哥，我真沒傷到腳。”杜子航看著自家師父撇著嘴，不太高興的樣子，沒註意到自己的嘴角卻彎起了弧度。他揉了揉肩膀，還是有些疼，卻不是太厲害了，就開始換衣服，“桑哥你等等我，咱們一起去吧。今天早上我請你吃吧，你放開肚皮好了。”
“我一個上班族還用你個學生掏錢啊？”情水濕黛山叉腰，“放心吧，咱們就算天天出去吃早餐你也吃不窮我！”
這邊廂師徒兩個人其樂融融地奔向美味的小吃，那邊廂非常純良——不，準確地說，是身高一米八，標準倒三角身材，西裝革履，頭梳得整齊，細看似乎還摸了頭油，夾著辦公包，嘴角噙著標準的微笑的常諒，已經早早地到辦公室了。
他將倩女離歌的資料調了出來。至少防沈迷信息裏的身份證和姓名並不是任天翔的員工，這個賬號也並沒有在公司的電腦裏登錄過，看上去似乎與公司無關。他用一只指頭敲打著鍵盤，盡管已經看過無數遍眼前這份檔案了，仍舊一個字一個字地認真尋找，查看其中的漏洞。
在南海無陰AKF了之後並沒有人踏入過巨人山的地盤，假設倩女離歌不是公司裏的人的話，那麽她知道巨人山如何進入的途徑必定跟南海無陰有關系，不管南海無陰是直接還是間接告訴他的。與此同時，在新版本開放以來，拾取龍骨交給唐珂，重新進入副本的，除了深淵守望者之外，記錄上還有一個玩家。
這個玩家的確是公司的一員，但是他所負責的工作與《失落之都》無關，負責的是另一款游戲的3D建模。他是今年新招聘入公司的職員，在此之前應該沒有接觸過《失落之都》，這是他第一個賬號，開頭玩得亂七八糟，在同事的幫助下才幸免於夭折在半路上。他應該不會知道巨人山怎麽進入。
至於那個摻入了解密要素的連環任務，除了倩女離歌之外，只有自己的非常純良和熊霸天下這兩個賬號有觸發過。
同時知道如何重回副本和進入巨人山，又清楚被鎖在塔上之後如果騙了老巫師會被變成石像……怎麽看都是直接接觸《失落之都》這部分設定的人出問題的可能性大啊。
這一部分人裏又有大半是自己的手下，常諒輕彈西裝的領子，搖了搖頭，看樣子自己真是禦下不嚴啊喵。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撿了一只狗狗，剛給他買了洗毛的香波和狗盆
結果被我媽出去溜狗溜沒了，哈哈哈哈233
今天媽媽放假跟著出去逛街了，更晚啦抱歉~
Chapter 104
“倩女離歌？”
常諒坐在自己的真皮轉椅上，在聽到自己的辦公室大門被推開時,一邊翻著手中的策劃案,一邊漫不經心地說出四個字來。
《失落之都》的整個策劃部並不大，上下加起來總共只有十二個人。從今天早上上班時間一到,常諒便從最不可能的那個開始，一個一個地叫他們進自己的辦公室。對每個人的第一個問題,都只有四個字“倩女離歌？”
當然,他們都不是倩女離歌，也幾乎沒聽過這個ID，在被詢問後統統作出“老大你今天又忘了吃藥了嗎”的表情,鄙夷地看向老板椅上的家夥。
唯一一個例外是剛剛進來的這個家夥，在聽到這個ID的時候,他的身子輕微地抖了一下。
常諒把自己用來查看儀容的鏡子擺在桌子上,擺好了一個角度，使得自己可以從鏡子裏觀察到桌子的對面。是以，盡管從來人的角度看來自家老大的目光一直都沒有離開手裏的策劃案，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常諒盡收眼底。
“老大，張姐說您找我，有事麽？”來人沈默了幾秒，選擇無視那四個毫無意義的字眼。
“沈如海。”常諒將手裏的策劃案合上，露出上面的簽名來，正是他念的這三個字，也是來人的名字，“這可以說是我今年收到的最棒的策劃案之一了。在網游裏添加解密要素，整個任務根據玩家的不同選擇和對謎題的完成度會有不同的結局，視結局的完美度也會有不同的獎勵。”
明明是受到了來自頭頂上司的誇讚，沈如海卻繃緊了身子，等待常諒的下文。
“不過這些跟巫師同歸於盡、跳下窗粉身碎骨，或者是……”常諒頓了頓，“變成石像，這一類直接導致賬號報廢的結局……在《失落之都》裏可以由著你們搞，換到正式運營的游戲裏可不行。”
沈如海點頭：“您是指在《天罰劍》中的運用的話，我已經著手在寫相關的策劃了，保證不會出現類似結局了。”看樣子常諒找自己真的是談工作的吧，沈如海如是安慰自己。
“完成多少了？”常諒眸中帶了點可惜，這個青年還是幾年前一場兵荒馬亂的應聘會上自己一眼看中的，現在卻只能由自己親自送走。
“一半多吧。”稍微放下心來的沈如海連語調都輕松了些。
常諒點了點頭：“好像小林挺熱衷解密類游戲的，你把相關的內容跟他交接一下吧。至於你手裏的其他工作……”
常諒的話全然出乎了沈如海的意料，他慌張了起來，甚至不等常諒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老大你是什麽意思？”
“我一直在跟你們說，最好的游戲必須存在著什麽？”常諒嘆了一口氣，轉而問起了青年人。
“……絕對的公正。”沈如海跟著常諒幹了已經有兩年了，自然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你如果知道一個公司的內部人員在游戲裏，利用自己的特權報覆一個普通玩家，你會玩這款游戲嗎？”常諒問。
“……老大，《失落之都》是個實驗品。”這是整個任天翔上上下下的公知，也是沈如海狠下心去算計深淵守望者的時候給自己的心理安慰，現在不得不拿出來，成為保住自己工作的最後的救命稻草。
“深淵守望者不是公司的人，他跟你今後每一項產品的普通玩家是一樣的。”常諒言盡於此，“因為是公司主動辭退你，所以你可以去會計那裏領三個月的工資。”常諒已算是仁至義盡，畢竟沈如海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員工。
“謝謝老大。”沈如海深知事已至此，只能接受，反正在下決心報覆之前，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正事說完，常諒還有心閑聊兩句：“聽張姐說你在覆習以前的課本？”
“想再試試考教師資格證，游戲行畢竟是吃年輕飯，沒準這一次被辭退還是因禍得福。”沈如海神色有些黯淡，話雖是這麽說，畢竟游戲才是他摯愛的工作。
“不過話說回來，深淵守望者是怎麽惹著你了？”常諒話題又是一拐，查看了一下資料，“你登記在公司裏的兩個賬號……一個是北島失晴，一個是花開彼岸，都跟深淵守望者沒什麽接觸吧？”任天翔並不限制自己的員工玩自家的游戲，但是必須將自己的賬號上報公司，以防真的有人利用職務的便利破壞游戲的平衡。
“……花開三秋是我的朋友。”沈如海頓了頓，還是對常諒傾訴了，“他跟深淵守望者的事……在游戲裏都當笑話傳開了，你是知道的吧。”見常諒點了點頭，沈如海嘆氣，繼續說，“新等級開了之後，百花閣解散了，幸好我跟三秋都是神族，還能一起玩。深淵那個時候潛入神族，看樣子是做任務，不小心撞見了我們兩個。然後，他在三秋打招呼的時候，抽劍砍了她。”
“然後？”常諒盡量維持自己臉上的傾聽的表情，不讓自己心中的大笑從嗓子眼裏漏出來。
“然後三秋說‘原來只有我還在乎他麽’下線了，再也沒上來過。電話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她再也沒上過線。”
“不同種族的玩家相互之間是看不見對方的招呼的……”常諒不得不提點。
“我知道。”沈如海聳肩，“不過無論如何，三秋都不會回來了。”
“我要是你的話，會選擇見他一次就砍翻他一次，犯不著搭上自己的工作。”常諒還是有些惋惜。
“我知道……對不起，老大，我只是……嗯，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讓深淵守望者也試試被人甩的感覺。”沈如海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算了，老大，讓我最後一次這麽叫你吧。我走了，還要辦手續呢。”
“嗯，祝你以後一帆風順。”常諒目送著沈如海站起身來，轉過頭去，終於不掩飾嘴角的笑了，“今後的工作別再這麽沖動了，跟小孩子計較也沒什麽意思。深淵今年是高一還是高二來著？”
心滿意足地看著正要出門的沈如海絆倒在門檻上，常諒心底的貓耳黑精靈扭著腰大笑，哈哈哈哈，絕對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被嚇到嘛！想昨天晚上問及情水濕黛山為什麽他徒弟會全程看到深淵守望者跟倩女離歌的交談，被回答深淵守望者是濕兄家徒弟帶的高一學生，自己不過感嘆號多發了幾個就被濕兄嘲大驚小怪，現在看來，比自己大驚小怪的大有人在嘛。
常諒在沈如海臨走前搞得這一下惡作劇，弄得他一直在晃神。其實在成為任天翔的一員之前，沈如海便玩過《失落之都》了。初次征戰自然以失敗告終，他偏偏是那種越戰越勇的人，做足了調查後又建了一個賬號，ID叫做北島失晴，正式踏入了失落的大陸。
靠著勤奮趕上大部隊的等級後，他被斧王撿進王庭之王。在一次閑逛之中，他碰到了那個家夥，展開了自己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一塌糊塗的網戀。
那家夥對自己展開了瘋狂的追求，在自己無奈之下透露了自己其實是個妖號也沒停止，甚至還新建了一個號，名字叫南海無陰，擺明了跟自己的北島失晴是情侶賬號。沈如海的確是GAY，在這樣的窮追猛打之下漸漸也接受了他的追求。
平心而論，南海無陰還算是個優質的情/人，發現巨人山入口沒有公開反而用來賺錢這件事，沈如海去問過，得到的答案是他的嬉皮笑臉：“我這是賺錢養老婆啊。”那時候，沈如海雖然表面不說，心裏還是美滋滋的。
只不過終究兩個人的游戲人生分歧太大。南海無陰是標準的散人，自己卻更習慣於在大公會中享受朋友與福利。在南海無陰的要求下退出了王庭之王，幾個月之後，沈如海還是適應不了散人生活，接受邀請加入了逆水雲游。
沒想到南海無陰發了大火，還上了臥石水的賬號盜了他的號，罵自己不是看上臥石水那家夥了麽，現在臥石水是個白板號，自己還喜歡麽？沈如海解釋再三也他也不肯信，在南海無陰被輪白，再也沒上線後，自己也刪了北島失晴的號。
沈如海後來又建了花開彼岸跟著花開三秋混進了百花閣，冷眼見證了花開三秋和深淵守望者最親密的日子。其實那時他沒少向花開三秋潑冷水，網戀不靠譜。花開三秋在那時說，你這是羨慕我吧，想你的南海無陰了？要不要再開個第二春呢？
不過最後花開三秋和深淵守望者的結局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卻又在意料之外，那時的自己是真的十分憤怒的。但是現在冷靜下來，他在想，他的怒意是為了花開三秋呢，還是為了自己？
更多的還是為了宣洩自己一直抑郁在心底的怒氣吧。他抱著自己的私人物品走出任天翔的大門，回過頭的時候，決定跟過去說再見了。
目送沈如海離開辦公室後，常諒便Q了情水濕黛山一下：“倩女離歌還真是我們部門的好傷心啊QAQ我是不是該對他們更殘忍一點！”
“……有話快說！”情水濕黛山回。
於是常諒把剛剛從沈如海嘴裏打聽的八卦八給了情水濕黛山聽，他可憋了好久了！八卦出來好痛快！
於是收到八卦的情水濕黛山轉頭又敲了自家徒弟：“徒弟啊，原來那個倩女是為了花開三秋報仇呀，這年頭的高一小朋友都滿身是桃花債了……”
於是杜子航在今晚見到蘇不凡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個看起來又二又傻的家夥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大魅力：“我聽說你砍了花開三秋把她砍得AKF了？”
“冤枉啊！我只砍過她一次，純屬誤會！”蘇不凡舉起雙手，滿眼委屈，“就是128級接晉級任務的那一次，去神族，我被人放了暗箭，回頭砍了那兩個人，砍完了才發現我砍的是秋秋和她朋友……我想找秋秋道歉來著，但是秋秋手機YY和QQ統統拉黑我了，游戲也不上了，我連個道歉的渠道都沒有啊！我找秋秋的朋友幫我轉達，她們都呵呵我沒有一個人幫的！後來……後來秋秋就再也沒上過了……”
同一件事由兩個不同的當事人講……完全像是兩件事嘛！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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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 北島守望者
沈如海在下定決心要為了花開三秋報覆深淵守望者時，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現下他拿著從會計那裏開的三個月的工資，覺得事情似乎還不算太壞。
被從任天翔開除也就意味著沒有繼續用低廉的租金住在寬敞的職工宿舍的福利了，沈如海離職後的第一件事是在帝都郊區找了間地下室，而後把但凡與游戲有關的東西都拜托給了一個關系還不錯的前同事，自己則拿著舊課本，抱著頭懸梁錐刺股的決心開始覆習教師資格證考試。
他大學本來就是學師範的，不過大學四年玩過去了，畢業證都是勉勉強強地擦著合格線拿到手的，教師資格證自然沒有考出來。好在沈如海的運氣很好，在他應聘快要絕望了的時候看到了任天翔招收游戲策劃，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唯一的要求是，對游戲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能做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策劃案來。
這個要求看似低實際高，不過光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這一點就足以使那些投不上檔案的人趨之若鶩了。總有一些人把游戲當兒戲，心想難道自己連個哄小孩子的東西都編不出來嗎？因此，面試現場什麽阿貓阿狗都有。沈如海坐在一個角落裏，面無表情地掃了一圈眼前晃過的非主流爆炸頭、鬼怪一樣的妝容、一看就是剛進城的農民……心底對任天翔這個公司的評分不由得打了個負分。枉費他們公司還做了不少好游戲出來，那時的的沈如海心裏想。要不是已經找了好幾個月的工作了，他保證立刻擡屁股走人。
對菜市場一般熙熙攘攘的面試現場不滿意的不止是沈如海一個人，還有任天翔公司人事部的美女部長。在送走一個顯然連電腦游戲都沒接觸過、以為任天翔公司要的游戲策劃是編像抽陀螺、跳繩這一類游戲的中年阿姨後，美女部長爆發了，讓人把常諒找來。
“你出的不靠譜的主意，你自己解決！”
不限年齡性別學歷專業，只要投檔就能來面試，這一點都不靠譜的條件是招人的策劃部部長常諒想出來的……被抓來的衣冠楚楚的西裝男拍了拍西裝下擺，努力讓自己的西裝沒有一點皺著，而後掛著他慣常的微笑，讓人事部的小弟們給每一個應試者發了紙和筆。西裝男略作思考，在白板上畫下隨性的塗鴉，轉身面對著應聘者們，沈聲說：“這是我們這次面試的內容，請根據白板上的圖設計一款游戲，單機、聯機都可以，要有自己的創新。”
於是常諒就這樣三兩句地把說好的面試搞成了筆試。不過顯然他不是在意這種小細節的人，沈如海也不是。在一片哄亂之中，沈如海是少數的幾個對著那隨性的線條若有所思的人。他從這線條裏抽象出了規律，並從規律發散開，一個故事在腦內展開……
沈如海的策劃案還沒有寫完——其實談不上是策劃案，他只是在紙上寫故事，根本沒有策劃案所規定的格式，不過站在他身後的常諒並不在意這些條條框框，只是在心底默認了，眼前這個青年人便是這次自己所需要的人才。
嚴格說來，親自送沈如海走出任天翔大門的常諒，正是當初無視了這個青年人慘不忍睹的成績，看到他背後天資的伯樂。
丟了工作的沈如海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終於在又一個暑假來臨前考出了教師資格證。而後他如同自己剛畢業的那年，陷入了投簡歷——被拒——再投簡歷這個讓人焦頭爛額的輪回裏。在任天翔這些年攢下的積蓄，省吃儉用的話還可以再堅持半年，實在不行的話只能放棄在帝都闖蕩回老家了。沈如海扳著手指數，繼續在人才交流市場上，跟那些比他年輕好多歲的男孩女孩拼搶。
又不得不說了，沈如海的運氣很好——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在找工作上走運了。有一個貴族高中招聘計算機老師。高中嘛，計算機這種課誰會重視，應聘者只要身體健康，有從教資格，無不良記錄的，都會多看一眼。這樣一看沈如海便被看中了——曾在大游戲公司任天翔工作，喲，那對計算機肯定很熟悉了，說不定還能兼職修修電腦。就是他了。
這樣……沈如海得到了又一份人人都艷羨的工作。
在高中當計算機老師簡直像是養老。這所高中總共有三間機房，相應地便有三個計算機老師，老師的任務是每天早晨坐在機房的講臺上，然後從第一節課開始，看著一個班又一個班的高中小朋友上機。除了考試前不需要授課，所謂的計算機課就是小朋友各自上網，老師也上著自己的網，只要確保不出事就行了。
如果說在任天翔每天被常諒壓榨腦細胞的自己像是個滿荷運轉的主機，那麽他現在就是丟在角落裏生銹的舊鐵板，人一下子閑下來，整個身體的骨頭都像是要松散了。怪不得前一任計算機老師要離職去鄉村任教，不過現在的沈如海可是沒這個決心。
他現在又有好日子過了。學校給的教職工宿舍住著舒坦，食堂三樓有可口的飯菜免費供給所有老師吃，計算機老師課雖多實際上卻格外清閑。他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走第三次大運找到這樣條件的工作了。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隔壁二號機房的老師太閑了，總是拐彎抹角地打聽自己有沒有戀愛結婚的打算。即使是基本不負責教課，沈如海也很註意自己現在是為人師表，性向要好好隱藏起來。
沈如海如是想著，非常不為人師表地翹起二郎腿，點開監控系統。
……好吧，他現在的生活還是有點小樂趣的，比如說看監控系統。學生們並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沈如海的眼皮之下，只要他想，哪個電腦的顯示器上顯示的什麽內容都會在他的屏幕裏出現。於是沈如海每每扳著自己那張毫無表情的臉，裝出嚴肅的樣子來，在鍵盤上快速敲打著，看看臺下的學生們都在做些什麽。
比如A5機和C12機的兩個人似乎是情侶，此刻正在QQ上上演著“你冷酷無情無理取鬧！”“你才冷酷無情無理取鬧！”“沒有誰比你更冷酷無情無理取鬧！”的戲碼。沈如海托著下巴看兩個人一來一回，不由得感慨年輕真好。他忽然想起南海無陰來，那個家夥除了控制欲太強之外，總體上還是個體貼的情人。如果兩個人沒吵架的話，是不是現在還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呢？
實在是太久沒談過戀愛了吧，怎麽又想起他來了。沈如海甩甩頭，決定切出言情小劇場，看看有沒有別的熱鬧看。
這一換換到了另一個界面，有一個學生正在游戲論壇上跟人唇槍舌戰，大致的內容是某游戲某角色的操作要怎樣才更強。吸引沈如海停留在這個界面的原因是……這學生的論壇ID不叫別的，就叫深淵守望者。
只是湊巧而已吧！沈如海內心吶喊著。
跟學生吵架的另一方在此刻咬牙切齒地問：“少裝高玩了！你失落之都能出新手村？”這是有關網游，吵架時人們常互相問候的一句話。
學生在回覆貼裏一個字一個字敲出的話簡直像在沈如海心裏一顆一顆地釘釘子：“切，出新手村算什麽，你知道我是誰麽？我可是當年失落之都裏唯二的滿級騎士，深淵守望者！”
深淵守望者……還真是個高中生啊！沈如海咬牙切齒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課表，這節課來上課的是高二（3）班。
盡管在自己最後一次離開常諒的辦公室時，那家夥曾經丟下過一句深淵守望者不過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沈如海當時受到了驚嚇，事後安慰自己，常諒那家夥的嘴裏誰分得出哪句是實話哪句不過是說著玩而已，沒準他就是不爽自己公報私仇設計了深淵守望者而已。面對如此現實，沈如海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他想起花開三秋在受到深淵守望者的攻擊之後的悵然若失，想起下線後再也沒亮起過的好友裏的那個名字，想起自己打不通的電話，想起自己的咬牙切齒，想起自己抱著的寧肯丟了工作也要報覆一下這個自大騎士的決心。倒頭來，對方不過是個小孩子，忽然之間，自己和花開三秋整個像是一個笑話。這個笑話在告誡著所有人，玩游戲不能太認真。
沈如海看了看機號，向著E1的方向看去。深淵守望者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孩子，卻長著一張娃娃臉，抿著嘴角跟人吵架，砸鍵盤很有氣勢。如果沈如海有信仰的話，此刻他一定感慨，是神讓他來到這所學校品嘗苦果的。
當然他不是。所以他只是拿起了簽到表，盯著“蘇不凡”三個字看了很久，最終喪了氣。
那個新來的嚴肅的計算機老師有一天露出了很受傷的表情，女孩們交頭接耳地說著。
要不是有那麽一天，大概沈如海會看著“蘇不凡”這三個字出現在高三（3）班，而後出現在學校門口張貼的高考成績單上，再而後從這所學校裏消失。
每天課程結束，沈如海都要自己打掃一遍教室。通常其他老師都是安排最後一節課上課的班級派值日生出來，不過沈如海還是自己做了。他走過每一臺被學生們虐待過的電腦，確認它們還能接受第二天的繼續虐待，而後把地板上學生們偷偷留下的垃圾清理出來。這個時候的機房非常安靜，沈如海其實很享受這片刻的安靜。
忽然大門被推開，門口鉆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來：“沈老師……？”
沈如海楞了一下，來找他的人，居然是蘇不凡。
蘇不凡當然沒想到自己會被計算機老師記住。他擔任了全校三分之一的班級的課程，總是坐在講臺上，不發一言，似乎也不會往講臺下去看。因此，在確認了沈如海的確在機房後，他忙不疊地作自我介紹：“沈老師，我是高二（3）班的蘇不凡，那個……”
沈如海收回了楞怔的表情，又冷下臉色，維持嚴肅的模樣：“有什麽事嗎？”
蘇不凡抓了抓頭發：“那個，老師，我筆記本的系統崩壞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重裝一下……”
明面上學校是不允許學生自帶電腦的，不過明面上的很多規定實際上並不是所有人都遵從。只不過眼前這個家夥真的膽子不小，求助求到老師頭上來了。沈如海想問你怎麽把筆記本帶到學校來了？不過他的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把掃帚放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了翻櫃子：“我這裏只有WIN7的系統盤，可以嗎？”
“好的，好的！我用的就是WIN7！”蘇不凡像小雞一樣點頭，而後緊緊黏在了沈如海的身後。按理說如果換個有眼神的學生，此刻應該積極地接過老師丟下的苦力活去掃地，但是眼裏沒有活的蘇不凡沒幹。沈如海吐槽這樣的孩子以後上了社會怎麽混，領導在掃地自己在嗑瓜子，這不是找小鞋穿麽？後來又想，這是貴族學校，沒準人家有當老總的父母，等他一畢業就直接拿到了一間公司，才不用在人才市場上擠來擠去呢。
這個社會真是不公平啊！沈如海用力敲了下回車鍵。
安裝系統的過程十分無聊，蘇不凡本來打算偷師的，看了沒兩分鐘眼神便飄走了。他看到了這個新來的年輕老師的桌面，上面是大片看不懂的源代碼……蘇不凡眼暈，佩服地問沈如海：“老師，這是在寫程序麽？”
“寫個小游戲。”沈如海回答。窮極無聊的教師生涯裏，沈如海學會了給自己找樂子，比如重拾了一些被常諒拋棄的策劃案，整合一下，做自己的游戲。
“哇塞！太厲害了！沈老師游戲做出來了，我可以試玩麽？我最喜歡玩游戲了！”蘇不凡滿目崇敬。
沈如海楞了楞，他本應該拒絕的，高二的學生玩什麽游戲？這要是被學校發現了，恐怕自己又要被開除了。不過他忽然對上了蘇不凡的眼睛，男孩子長得高高大大，卻有一雙小動物一樣的眼睛，那眼睛亮亮的，讓自己說不出拒絕。
“好。”
沈如海此時不知道，自己的這一個字，扭動了他早已停歇的有關愛情的命運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徹底解決倩女離歌遺留問題~然後上了個有關沈如海和蘇不凡的小番外，咳咳，純良你生氣嗎~其實深淵這熊孩子以後會長成一枚小攻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展開來寫的話估計又是十幾萬字的問題了……咱們就一言帶過吧~大家自行腦補~二缺自大年下攻和傲嬌小心眼冷面受神馬的=-=……
番外贈純良！浩浩想住哪個老鼠窩就讓它自由地……來咱們看額外掉落開心一下！【。
Chapter 105
淩晨五點鐘，電話響起。
這一晚杜子航難得無夢,整個人昏昏沈沈,如同陷入了黑色的沼澤，連呼吸都綿長了起來。驟然響起的鈴聲打破了冬日房間的溫暖與寂靜,將人從睡夢中吵醒，杜子航在半夢半醒間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來,摸到自己的手機,摁下接聽鍵，放在耳邊：“餵？”
“……小航，還在睡覺麽？”
對面蒼老的女聲帶著愛憐,卻如同重錘一下子敲碎了所有剩餘的眠意。杜子航一下子睜開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很長時間沒有找回聲音。隔了不知道多長時間,他才艱難地吐出一個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的稱呼：“……媽……？”
電話那端在杜子航喊出這一個字的同時傳來了啜泣聲：“小航，你怪媽媽麽，這麽久沒有給你打電話了……媽媽是有苦衷的……”
此時的杜子航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和言語來面對那個只是半年沒見，聽聲音卻像是老了十歲的婦人，幹脆任性了起來，緊緊地扣著牙齒，只用呼吸聲來提示對方自己仍舊在聆聽。他本就不擅長言語，但半年沒有打過電話來的母親顯然有很多話要說。他聽著母親說她改嫁了，嫁的那人杜子航也認識，是以前經常到他家做客的李伯伯。但是李伯伯禁止杜母跟杜子航聯系，在杜母第一次想打電話的時候就搶過了她的手機，沒收了，還打了她一頓。
他聽著杜母抱怨說改嫁後的生活是多麽不如意，真正生活在一起之後那個姓李的像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不許她找工作，不許她跟外人聯系，只讓她呆在家裏做閑太太。
他聽著杜母說這幾天李伯伯出差了，雖說還有他那個五歲的小兒子在家裏做小眼線，相對而言要自由得多。杜母是趁著小孩還沒起床跑到外面給杜子航打電話的，電話亭遮擋不住冬日的寒風，電話那段的杜母跺著腳，聲音小卻格外清晰。
“小航，那個小兔崽子估計快醒了，我得回去了。哦對了，光顧著聊了，正事忘了告訴你，不指望你那個爸能記得給你寄學費和生活費了，我倒是有點私房錢，前些日子偷跑出去打到你卡上了，應該夠你花到畢業的。不過北京那邊東西貴，要是不夠了記得跟媽說，媽再想辦法，啊！——這半年苦了你了……”
“謝謝媽……”杜子航說。
“跟自己的媽媽客氣什麽……不說了我真的要回去了。”杜母說完匆匆掛上了電話，杜子航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正是某天早晨從老家那邊打來的那個沒有被接聽的公共電話的號碼。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感覺像是吃了一道味道奇怪的菜，不管是辣椒還是鹽、醋、糖都放了許多，百種滋味摻雜在一起，倒是不知道擺什麽表情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好了。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杜子航應該去睡個回籠覺的，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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