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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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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霞光瀲灩, 雲海翻湧,成千上萬只蝴蝶從從下界飛往天界,在雲海霞光之中穿梭, 飛往同一處。

天降祥瑞, 天界之中能引來此番異景的只此一人——神子要出世了。

奔赴學堂的仙家子弟見狀, 激動地奔走相告, 索性棄了今日的課程,三五成群的奔赴蝴蝶飛去的源頭。

蝴蝶飛入洞中, 依附著繭而生的藤條樹蔓,感知到一股強大的生機, 它們汲取著這股力量,身上結出花苞, 花苞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綻放。

銀絲裹就的繭中散發著淡金的光,托舉著繭的枝條將其從空中緩慢放回地上,地面霎時百花綻放, 蝴蝶圍繞著繭翩翩起舞。

金光將繭一點一點吞噬變淡,一個赤身的青年從中顯出來, 他被枝蔓托舉輕放於花叢之上,及腰青絲如緞鋪就在他身後。

他雙眼輕闔,額間一點朱砂, 襯得清俊眉眼多了一絲別致的艷,他通身上下卻又散發著令人望而卻步的聖潔氣息,如同不可褻瀆的高貴神靈一般,高高在上的,教人只能仰望。

一只蝴蝶停在他額間的朱砂之上, 輕柔的煽動翅膀。

他眼睫微動, 伸出手指撫向額心, 那蝴蝶便乖順的飛到他指尖停留。

他緩緩睜開眼,眼眸澄澈如秋水,清澈透亮的,只一眼仿佛就能凈化這世間的渾濁漆黑。

他看向指尖蝶,倏地笑道:“是你把我叫醒了。”

此言一出,洞中的蝴蝶便爭先恐後的飛向他,想停留在他身體上,好似在邀功,告訴他,叫醒他的人不止這只蝴蝶。

他聽懂了它們的心聲,笑著撚起手邊一朵淡紫色的花,幻化成紫衫穿在身上。

“多謝你們把我叫醒。”

他從花叢中站起來,在蝴蝶的簇擁下走出洞。洞外烏壓壓的站滿了人,見他出現,拱手行禮,齊聲道:“恭迎神子。”

他頷首示意,“多謝。”

學堂的弟子們都穿著統一的衣服,站在人群裏很是惹眼。

他粗略的算了算時辰,看向這幾個弟子,“這個時辰,你們應該在學堂上課才是。”

弟子們臉上的神情一僵,連忙道:“神子就當沒看見我們吧!”

丟下這一句,十幾個人駕著雲風風火火的逃走了。

留下眾人笑道:“神子的脾性果然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

和一眾熟識寒暄了幾句後,他獨自駕雲回到自己的居所。

他神相乃是靈犀蝶,天性喜水澤花草,居所便修葺在花林之中,居所二面被一清湖環抱,仙氣濃厚,依附著他這片居所而生活的靈獸眾多。

他在湖邊落下,湖畔坐著個童子,額心處和他一樣有點朱砂,手裏拿著魚竿,正一邊釣魚,一邊打瞌睡。

魚鉤被水裏的東西咬住動了幾下,童子立刻驚醒,收了魚竿就往上拉,魚線卻突然斷了,害得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哎喲餵!”

童子揉著小屁股正要爬起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天書。”

天書呆呆的望著來人,喜極而泣:“神子!”

天書抓著他的手一下子撲進他懷裏,“你醒啦!你的傷是不是都好啦!我好想你啊!”

他摸了摸天書的頭,“我睡了多久?”

“兩百年,你睡了整整兩百年啊!”

於神來說,兩百年算不得長。他抱起天書走進房中,溫聲安撫,天書趴在他懷裏,露出極為貪戀的模樣。

兩道神識同時闖進房中,天書拍了拍他的背,“是他們來了!”

他轉過身去,素柔和鈞天立在房門口,素柔跑進來一把摟住他,“我們聽到你醒過來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在山洞裏沒尋到你,就想著你肯定回這裏來了……”

天書擠在他們之中,“哎呀呀,你們要把我壓扁了……”

鈞天走進來,與他四目相對,望著他的眼中似是藏有千言萬語,他笑著道:“鈞天,素柔。你們二人平安渡劫回來了。”

他稱呼的格外陌生,素柔和鈞天卻知他飲了冥河水,忘了自己作為路翩翩時發生的一切。

“少言。”鈞天對舊稱只字未提,“我聽說我在下界歷劫時,你曾替我向天君求情,讓冥君為我寫一個一世安好的命格,多謝。”

素柔也連忙松手,“對……聽說你也為我求情了,多謝你。”

少言道:“不過是舉手之勞。”

素柔道:“你睡了兩百年,身體可有不適?”

“有勞掛心,一切都好。”少言頓了頓,繼續道:“方才醒來之時,我便感覺體內靈臺有突破的跡象,眼下,需得閉關了。”

鈞天和素柔一聽,不敢久留。

鈞天道:“那你先行閉館煉化,我們改日再來。”

“好。”

天書坐到門口為少言護法,他凝神靜坐,不多時便感到一股力量從即將湧出,可他靈臺之處卻空空如也,沒有東西可以承接這股力量,這股力量久而找不到釋放之地,反噬進他的身體裏。

他吐出一口鮮血,摸了摸自己的後肩,發現他真神化身的雙翼不在了。

少言擦了擦唇角殘留的血跡,施了術法將房中的血腥之氣清除幹凈,屋外這時傳來聲音:“小仙乃仙府學堂的授課天師,得知神子蘇醒,特來看望神子!”

天書出聲趕人:“神子正在修煉,恕不見客,你改日再來吧!”

“這……”

門從裏邊被人打開,少言走出來,“你找我有何事?”

來人向他行禮,隨即恭敬的將一封信呈給他。他拆開一看,一目十行掃過信上內容,頷首道:“我知曉了,明日便去仙府學堂。”

“多謝神子!”

天書身量不高,瞅不見信上的內容。少言告訴他:“學堂的人邀我明日去授課。”

“你才醒他們就叫你去授課,你怎麽就輕易答應了?”

“無妨。”

仙府學堂教化仙家子弟,他身為神子,點化眾人責無旁貸,從前便經常被請去授課。

“對了神子,你方才不是要突破嗎?為何這麽快就出關了?”

少言沈吟道:“機緣未到。”

天書對他極為信任,他說什麽都深信不疑。

仙府學堂的弟子們知曉了神子要來授課的消息,翌日一大清早便來到了學堂搶占位置。

庸琴心便是昨日去山洞中恭迎神子出世的其中一個弟子,他極為仰慕神子,一早便坐在了首位,恭恭敬敬的等待神子到來。

教授他們課程的仙師走到他面前,將一個陌生的少年引到他面前,“琴心,這是從下界新來的同學,往後就要同你們一起上課了,你作為師兄,可要好好幫襯人家。”

少年模樣俊秀,一雙黑瞳靈動異常,嘴邊噙著一抹笑,對他道:“師兄好。”

庸琴心連忙回以一笑,“仙師,你一定好好照顧這位新來的師弟。”

仙師放心的離開,庸琴心對新來的師弟道:“我叫庸琴心,新師弟,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嘴邊笑意漸深,“我叫路逢。”

庸琴心點點頭,“路師弟,馬上神子就要來授課了,你坐什麽地方?”

路逢道:“我剛來,還未曾找到位置。”

庸琴心占的地方只夠一人坐,若是平時讓給這位新師弟也無妨,可神子授課千百年難得有一次,他實在有些難以割愛。

路逢似是看出他的為難,善解人意道:“庸師兄不必為難,我自行去找位置便是。”

庸琴心有些羞愧,“那你若是找不到位置記得來同我說……”

路逢點頭答應,轉身掃了一圈人滿為患的學堂,走到最末,挑了個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後,嘴邊笑意霎時消散。

他掩人耳目上天界,可不是來聽什麽勞什子神子授課的。

他是來將那逃竄天界的冥君抓回去,找到他想見的人。

思及此,路逢黑瞳中的靈動純良,也被陰鷙覆蓋。

學堂四面門窗忽然被關上,隨即一聲鈴鐺輕響,學堂霎時陷入黑暗。

弟子們恐慌的叫起來,“出什麽事了?仙師,仙師!”

“稍安勿躁。”黑暗之中傳來一道青年溫和的嗓音,“這便是今日授課的內容,誰能先破開這道術法,將學堂覆原。”

他們聽出來是神子的聲音,這才心神稍安。可這地方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們連自己都看不清,實在不知如何尋求破解之法。

“神子可以給我們一個提示嗎?”

少言在高處縱觀全局,沈吟片刻,給了他們四字提示:“撥雲見日。”

路逢聞言心中暗諷,不過是個故布疑雲的幻陣罷了,竟還打起了啞謎,故弄玄虛。

而他周圍的這些弟子聽了這神子的話,還真的開始低頭鉆研破解之法,實在愚蠢。

他修為與這些弟子們有天壤之別,即便夜不能視,他也能辨別方位。路逢不打算冒頭解開這術法,須知槍打出頭鳥,他若太過招搖勢必會引人矚目。

他打量了一下這些弟子,個個眉頭緊鎖毫無進展,想必要破解這幻陣還需得花上一些功夫,他正好可以趁機從陣眼裏偷偷出去,去找冥君的下落。

路逢的頭上別著一支劍形的發簪,他把這只劍簪拔下來,往虛空中一擲,劍簪在空中轉了一圈之後便在某個地方停了下來。

路逢伸手一勾,那發簪便自發插回到他發髻上。他撫了一下簪身,繼而往簪指的方向大步走去。

眼看就要從陣眼中走出,一個人忽然從背後猛的將他撞倒,兩人一齊撞破陣眼,幻陣霎時消失,學堂重見光明。

庸琴心胡亂的試著術法,誤打誤撞的撞到了路逢,正好破了陣法。他迷迷糊糊的爬起來,瞧見面前站的離他極近的神子,驚訝的僵在了原地。

少言對他頷首道:“是你看破了陣眼,做得很好。”

庸琴心被誇的雙頰緋紅,“回神子,我就是誤打誤撞……”

路逢還被庸琴心壓在身下,路逢咬牙把庸琴心推開,庸琴心一屁股摔到一旁,“哎呀……”

路逢手撐著地面坐起來,卻感覺眼前一片模糊,原是方才庸琴心推倒他時,害他頭狠磕在地上,流出的血滾進了眼睛裏。

少言垂眸看向受傷的少年,心生憐憫,從袖中掏出一塊方帕遞到少年手裏,“你的額頭受傷了。”

他放下方帕便收回了手,路逢卻恰好嗅到他身上傳來的一股異香,熟悉的味道讓路逢血脈僨張,是路逢此生都無法忘懷的味道。

路逢猛地伸手抓住少言的手腕,少言疑惑道:“有何事?”

“神子還請不要和他一般計較!他是今日才來的弟子,不懂規矩!”

庸琴心忙從中打斷路逢的手,那股異香霎時消散,路逢拼命的嗅了幾口,卻什麽都沒聞到,空氣中什麽香味都無,好似在告訴他,那股異香不過是他思念入骨而產生的錯覺。

“走走走,可不能在神子面前失儀!”庸琴心拉著路逢暫且告辭,“神子,我先帶他下去了。”

“好。”

庸琴心一邊拉著路逢走出學堂一邊告誡他,“路逢啊,神子是何等人物,豈是你能說冒犯就冒犯的?要不是神子寬宏大量,不和你計較,你眼下說不定就……”

路逢使了個術法,庸琴心兩眼一翻,昏倒在地。

路逢抹了兩把額上的血,把手中的方帕放在鼻尖用力嗅了嗅,只嗅到一股再平常不過花香氣息。

他有些暴躁的用這方帕擦了眼角的血,隨即將其捏的粉碎。

什麽庸脂俗粉,也能冒充他的蝴蝶了。

他在庸琴心身上使了障眼法,修為比他低的人即便路過,也看不到庸琴心。

處理好了礙事的人,他便要找冥君的下落了。

那老鬼常居冥府,身上陰氣極重,即便躲來這神仙居住之地,也蓋不住他身上那股屍鬼的氣息。

路逢循著這股氣息,身影如魅的穿梭在其間。很快,便在一處亭臺上,找到了那個帶著青面獠牙面具的人。

冥君還未察覺到危險,好不容易擺脫了那魔頭的糾纏,逃來天界安逸幾日,喝著清茶,他過的十分愜意。

一只手冷不丁的從後方掐住他的咽喉,“冥君倒是瀟灑,只是苦了我從下界來到天界,要抓冥君,花了好些功夫。”

冥君一聽這聲音便覺如芒刺背,手中的茶杯一抖,“魔尊還真是手眼通天,連來天界的門路都有。”

“所以還請冥君謹記,無論你逃到什麽地方,本尊都能親手將你抓住。”

冥君心裏叫苦,待要說話,咽喉被路逢掐的更緊,“走。”

冥君無法,只得跟他離開。

冥府河畔,游魂遍地。

見著路逢煞氣沖天的闖進來,嚇的四散而逃。

路逢將冥君押到他的判臺案前,逼著他翻出生死簿。

可那生死簿早已被路逢翻爛,上面所記載的生辰八字,投胎輪回他早已背的滾瓜爛熟,卻獨獨沒有記載他心中人的名字。

冥君哀嘆不已,“魔尊莫要再為難我了,路翩翩兩百年前便已身死道消,這生死簿上早已沒了他的名字……”

路逢身量忽然被拉長,俊秀的少年變作青年,五官深邃,一雙藍瞳妖冶中偷著深不可見的戾氣,而他那張異常俊美的臉龐上,卻有一道可怖的燒傷,長在他的左臉頰上,根固蒂深一般,把他的美人臉襯的如同艷鬼。

他比陰氣纏身的冥君,更像這冥府的厲鬼。

桓長明聲冷如冰:“萬物皆有輪回,我妻生前良善,心懷天下,從未行過惡事。為何獨他不能入輪回,重新投胎?”

他將生死簿扯的粉碎,取下發髻中的劍簪,劍簪到他手中一瞬間幻化成長劍,狠厲道:“若他這般心思純凈之人都無法投胎轉世,那你這冥府的游魂惡鬼們便更不該有這個機會!”

他握劍砍散四周鬼魂,鬼魂霎時魂消魄散,發出慘烈的尖叫。

冥君出手想攔,被他劍風波及,震飛摔到地上,眼看他行下的罪孽越來越深,咬牙道:“魔尊請聽我一言!”

“路翩翩雖無法投胎轉世……但有一物可活死人,肉白骨!”

“若魔尊能得此物,必能將路翩翩死而覆生!”

尖銳的劍鋒一轉,指向冥君眼珠,“既有此法,為何一開始便不告知本尊?”

冥君全臉被面具覆蓋,徒有一雙眼珠露在在,此刻被劍尖指著,恐懼的轉個不停,“因……因為此法……有悖天理生死倫常……還請魔尊三思。”

桓長明絲毫不為所動,厲聲道:“帶本君去尋此物!”

少言從仙府學堂授完課,便請辭離開了,看見一眾仙將來雲頭匆忙來回,便問道:“出了何事?”

仙將焦急道:“稟神子,是冥君被人抓走了!”

作者有話說:

重路相逢,對面卻不識,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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