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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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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主將在戰場上被刺殺, 滔天的龍焰焚燒著將士們的身體,他們身心皆崩潰,失了戰意, 在炮火之中毫無反抗之力。

這場早有預備的戰役, 離國的皇長子殿下, 敗的徹底。

曲素柔和桓鈞天成了階下囚, 兩人具被封了術法的繩子捆住,押到了囚車上。而桓鈞天更是被穿了琵琶骨, 雪上加霜,奄奄一息。

桓長明為了彰顯自己的勝利, 回王都的一路,都將這二人綁在囚車上示眾。

他此舉同時也在警告那些對他心存忤逆的人, 若敢妄動,桓鈞天便是他們的下場。

在囚車背後,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一輛華貴的馬車緩緩前進, 昭示著馬車上少年帝王尊貴的身份,與囚車上的囚徒, 有著雲泥之別。

馬車內,桓長明靠在錦緞鋪就的軟塌上,左手裏牽著一端細長的繩子。繩子一路延伸至車窗, 路翩翩被捆著雙手雙腳,目眥欲裂的盯著窗外的景象。

他的視野裏,只能看到師姐的背影,而師弟的身影卻一點都看不見。

桓鈞天是死是活,是清醒還是昏迷著, 他一概不知。

“想去看看見曲素柔和桓鈞天?”桓長明饒有興致的問道。

路翩翩指尖掐著掌心, 用疼痛壓住眼中對桓長明快要遏制不住的怨恨,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桓長明把繩子往回一拉,路翩翩的身形便控制不住的倒在他身側。

他攬著路翩翩的肩膀,親昵的道:“那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取悅孤,孤才會讓你去見他們。”

路翩翩頓了頓,忽然從桓長明的懷裏坐起來,眼也不眨的在桓長明的唇上親了一下,像個聽話的傀儡一樣,這個吻不摻雜他自己任何的情感。

桓長明卻不在乎路翩翩給他的這個吻到底有沒有含情,他在乎的是路翩翩有沒有聽他的話,順從他,變得乖巧聽話。

只見他滿意的伸出指腹在路翩翩的唇上摩挲,“去吧,不過可千萬別生了帶他們逃走的念頭。那樣的後果你承受不住……”

路翩翩木然的點頭,桓長明將多出來的繩端綁回路翩翩的手腕和腿腕上,而後又細致的拉下路翩翩的袖口和衣擺,替路翩翩藏好繩子,“木靈子。”

木靈子候在馬車旁,剛好瞧見桓長明將路翩翩的繩子藏住的畫面,暗罵了句掩耳盜鈴,隨後掀開簾子,賠笑道:“路仙君,走唄。”

路翩翩下馬車的時候,木靈子順手攙了一把,回到平地後便被路翩翩嫌惡的甩開了手。

木靈子知路翩翩討厭自己,討了個沒趣,摸了摸把鼻子緊隨路翩翩身後,以防他逃跑。

路翩翩邁不開步子,但為了跟上囚車前進的速度,他只能邁著緊湊的碎步,追了好一會兒,才追上曲素柔的囚車。

他握住囚在四周的鐵柱,沖裏面垂著頭的人喊道:“師姐!師姐你沒事吧!”

曲素柔猛地仰起頭,見到路翩翩,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沒事,我好著呢……你怎麽樣,桓長明有沒有欺負你?”

她素日裏神情樣貌具是神采飛揚,路翩翩還是第一次見她流淚,心都跟著疼,連忙道:“沒有!我很好!師姐你別哭,我一定想辦法救你,你別擔心……”

“翩翩你不要擔心我,你先去看看桓三!”曲素柔邊哭邊哽咽道:“他中了毒,還被桓宓那個恩將仇報的妹妹從背後捅了一刀,我救不了他,你快去看看他吧……”

路翩翩聞言心裏咯噔了一下,按捺住想要立刻去看望師弟的步伐。

他不能在師姐面前表現的慌張,不然師姐只會更擔心更慌亂。

他盡量平和自己的語氣,“好……我馬上就去看師弟,師姐你不要擔心,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在,我會保護你們的。”

曲素柔哭著點頭,從囚車裏爬起來,用被繩子束縛了的上身拱起坐到最前方,看著路翩翩亦步亦趨的走向桓鈞天的囚車。

“師弟……”

路翩翩艱難的擡腳跟上桓鈞天的囚車,桓鈞天倒在囚車裏,沒有回答他的呼喚。

他急切的撲過去,險些摔倒在地,幸而抓住了囚籠上的柱子,趔趄了一下站穩了腳,“師弟!師弟!我是師兄啊,你應應我,你應應我!”

桓鈞天面白如紙,唇泛出不正常的紫色,兩邊的琵琶骨被鎖進了鐵錐,被穿出的傷口看著都觸目驚心。桓宓刺他的那一刀只用布條草草的綁了傷口,上面的血跡都還沒幹透。

路翩翩看的心如刀絞,眼眶通紅,費力的想將手從柱子的縫隙之間伸進去碰一碰師弟,想把師弟喚醒,可綁在他手腕上的繩結恰好卡在縫隙裏,讓他的手離師弟的臉,就差那麽一點。

“師弟,師弟……”

路翩翩啞聲喚著,可是桓鈞天卻像是睡沈了過去,半點也聽不到的聲音。

但路翩翩害怕師弟這一睡,再也不醒了。

他松開柱子,跌跌撞撞的往後方那架最華貴的馬車跑去。他忘了自己的腳還被綁著,跨出的步子被繩子的縛力又拉了回去,讓他摔倒在地。

駕車的馬兒正往他的方向而來,馬蹄眼看就要踩在他的身上,華貴馬車裏的少年帝王忽然飛出,落在他面前,一手按住了馬頭。

趕馬的車夫停了車,連忙跑下馬車跪下求饒,“陛下贖罪!”

桓長明冷冷的看了身後匆匆趕來的木靈子,木靈子感受到他眼神裏的危險,忙不疊澄清道:“是路翩翩不讓我碰他的!”

路翩翩艱難的從地上坐起來,抓住桓長明的衣擺,“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只要你救我師弟,放我師姐和師弟一條生路,你怎麽對我我都不會反抗的……”

桓長明擡手,整個隊伍都跟著停了下來。

他垂眸,居高臨下的註視路翩翩,看清路翩翩哭過的泛紅眼尾後,半瞇著眼道:“曲素柔若不再忤逆孤,孤倒是可以留她一命。但桓鈞天一日不死,孤的帝位便一日不穩……”

“曲素柔可以活,但是桓鈞天,不行!”

師姐和師弟在路翩翩心中都同樣重要,路翩翩無法舍棄掉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的性命,“桓長明,算我求你……求你大發慈悲,求你高擡貴手,我的命你盡管拿去,我只求你饒了我師弟和師姐!”

“我師弟他受了很重的傷,你再不救他他真的會死的……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路翩翩聲嘶力竭的拉著桓長明的衣擺求饒,走投無路的,把桓長明當做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換做往常,桓長明定會因此心生愉悅,暢快無比。但此刻面對路翩翩向他求饒的舉動,他心底非但生不出半點悅意,反而覺得煩躁無比。

他大抵知曉自己這股煩躁的來源,因為路翩翩是為了旁人在向他求饒。

“你上一次為了桓鈞天,將我推進海裏。這一次是不是也會為了桓鈞天,再殺我一次?”少年帝王屈膝楠`楓,屈尊降貴的半蹲在地上,與他眼前苦苦哀求的人平視,“回答我。”

他想從路翩翩的眼睛裏,找到那個答案。

路翩翩連連搖頭,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不……不會,只要你救我師弟,只要你讓他活著,我保證……我保證絕不會再做出傷害你的事情!”

“陛下。”景翊從後方的馬車快步趕過來,向桓長明拱手道,“路翩翩此人多次忤逆陛下,還對陛下下殺手,他的話絕不可信!依微臣看,他與桓鈞天一樣該斬首示眾!”

桓長明瞧著路翩翩眸子裏不斷滾出的淚,聽不出語氣的問:“他說的對嗎?”

“你可以殺我……你可以把我的命拿去!是斬首示眾也好,五馬分屍也好,只要你放過他們!”路翩翩嗓音嘶啞,他怕桓長明不相信他的話,從地上爬起來,眼看就要屈膝給桓長明跪下,被桓長明一把抱住。

“路翩翩,你要為了他們給我下跪?”

桓長明面色難看了幾分,他知道路翩翩心裏從沒服過他,所以他登基至今受過無數人的跪拜,卻獨獨沒有路翩翩的。他因著這件事還曾恐嚇過路翩翩,可路翩翩絲毫不為所動,如今為了同門,路翩翩可以打破所有的底線,甚至不惜給他跪下。

“我的命都可以給你,跪拜又算得了什麽……”路翩翩一雙眼通紅無比,襯的他臉色更加病白,他眼前視野忽然變得有些花白,他卻還是不忘拽進桓長明的衣衫,“從前我對你做的一切不好的事情,我給你下跪道歉,我只求你給他們留一條生路,求求你……”

他喉頭突然上湧起一股腥甜,嘴裏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他的下巴和衣襟,兩眼一閉,再無知覺。

桓長明楞了楞,回過神把路翩翩打橫抱起來,快步回到馬車內,沈聲喊道:“禦醫!”

木靈子連忙去招呼隨行禦醫前來,景翊還站在馬車外,他從大開的車窗外,看見桓長明抱著路翩翩焦急的神態,深吸了口氣,一言不發的回到自己的馬車內。

禦醫替路翩翩診了脈,得到的答覆和前幾次在宮中的差不多。

心力耗損,氣血不足。心病,氣不得也激不得。

言下之意便是要像個寶貝似的精心捧著呵護著,不然這咳血之癥,恐怕再也難好。

桓長明坐在軟榻上,把路翩翩的頭靠在他的腿上躺著。

伸出手指一點一點抹幹凈路翩翩臉頰上的淚痕,連帶著路翩翩睫毛上掛著的殘淚都被他拭去,動作輕柔的,仿佛真是在對待什麽精心呵護之物。

可惜他懷裏的這件寶貝卻連昏睡都不踏實,手裏還不忘撰著他的一片衣角,生怕他要了曲素柔和桓鈞天的性命。

桓長明想殺桓鈞天不假,桓鈞天眼下還能茍延殘喘,不過是他用來震懾朝野異心的手段。等用了之後,他便能將桓鈞天除之而後快,穩坐離王之位。

但若他真的讓桓鈞天死了,屆時路翩翩又會是一副什麽樣的表情?

桓長明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在路翩翩通紅的眼尾處按了按,一定會比方才還要哭的更加淒慘。

不止哭,恐怕還會拿起劍毫不留情的把他捅穿。

思及此,桓長明便恨得有些牙癢癢,按壓路翩翩眼尾的動作也不由得加了幾分力,換來路翩翩不適的哼聲,他連忙收了手指,再沒有伸出。

桓長明盯著路翩翩一派病容的臉,眼底閃過惡意,“有時候,孤真想把你掐死一了百了……”

言畢,他垂首在路翩翩的額上落下一個蜻蜓點水的吻。

可是又狠不下心。

隊伍行至距都城百裏外的驛站,入夜後,桓長明下令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趕路。

景翊看著桓長明親自抱了路翩翩回房,又讓木靈子去叫了禦醫替路翩翩看診。

景翊面不改色的走進看押犯人的房間裏,桓宓縮在角落裏,全身上下都跟從灰裏滾過一遍似的,哪裏有從前半分華貴雍容的模樣。

桓宓聽見聲音,小心翼翼的擡起頭,見來人是她心心念念的景翊,連忙跑過來,“景翊哥哥,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不管的!”

她跑到景翊跟前,仰起頭望著景翊的眼睛裏滿是愛慕,“我聽你的話了,在戰場上悄悄刺了王兄一刀……王兄幾遍不死也會恨我入骨,景翊哥哥,宓兒如今只有景翊哥哥你一人可以倚仗了!”

景翊伸手摸了摸桓宓的頭,“宓兒真聽話,做的真好。”

景翊從前面對桓宓少有和顏悅色的時候,更別提溫柔的撫摸桓宓的頭。

妙齡少女被心上人突入而來的親昵弄得有些羞澀,通紅著臉龐道:“景翊哥哥,你可千萬不要辜負了宓兒對你的一片癡心啊,宓兒為了你,已經將所有的東西都舍去了……”

“我知道啊。”景翊溫柔的擁桓宓入懷,眼神在桓宓看不見的地方,充滿了冰冷的殺機,“所以景翊哥哥想告訴宓兒啊……不要愛上一個壓根就不喜歡你的人,因為不管你為他做什麽,他眼睛裏裝著的那個人始終都不會變成你……”

噗呲一聲,冰冷的匕首刺入脆弱的皮肉。

景翊松開懷裏的人,桓宓捂著肚子上血流不止的傷口摔倒在地,望著景翊的眼神裏寫滿了不解,“為什麽……”

景翊拿出一方錦帕擦拭匕首上桓宓留下的血,“因為只有蠢人才會一味的付出,聰明人應該想盡辦法的把他從你身邊奪回來。”

這個道理,桓宓到死也沒有明白。

她雙眼驚恐的睜大,帶著永遠的困惑死死地註視著她求而不得的情郎。

“找個地方埋了吧。”

景翊走出房間,對士兵們吩咐後,看見桓長明從房間快步走出,方向該是去往看押桓鈞天和曲素柔的地方。

“出了什麽事嗎?”他詢問外邊的士兵。

“回景大人,聽說是女囚在鬧事。”

景翊下意識的想過去替桓長明排憂解難,走到一半時腳步又猛然頓住。

憶起自己前腳才對桓宓說的話,後腳自己卻又開始走回老路。

他稍加思索,轉身去到桓長明的房間,從半掩著的門縫裏瞧到了路翩翩的身影。

路翩翩靠在床欄上,眼神虛虛的往門口看去,嗓音嘶啞道:“你想幹什麽?”

景翊被他發現,頓時有些驚慌,手在慌亂之中推開了門,被迫和路翩翩的視線相撞。

他看路翩翩一副病懨懨的模樣,不似從前那般神氣,當下又有了幾分底氣,“看來你是絲毫不擔心曲姑娘和桓鈞天的安危了,在陛下的床榻上躺的可還安心?”

路翩翩情不自禁的捏緊身下的被子,若是可以,他寧願和師姐師弟一起被關在牢籠中,也不願意和桓長明同床共枕。

景翊敏銳的察覺到自己的話影響到了路翩翩的情緒,還打算冷嘲熱諷幾句,被路翩翩指著問:“你衣服上的血是哪來的?”

景翊低頭掃了一眼自己衣襟上的血,心底生出惡意,“自然是方才桓鈞天被行刑時,我在一旁觀看,被濺上的血……”

路翩翩問完身形一晃,險些從床榻上一頭栽下來。

他在昏迷是的確聽到了有人來稟報,說是囚犯在鬧事,桓長明過去看情況。

桓長明的隊伍裏囚犯除了師姐和師弟之外還能有誰,他之前那麽懇求桓長明,桓長明卻還是說要殺了師弟,桓長明眼下趕去,師弟正好撞在槍口上,桓長明就一氣之下斬殺了師弟……

“我不信……”

路翩翩拉開被子下床,忘了自己雙腳還被繩子捆住,面朝地狠狠的摔在地上,額頭上頓時被磕出了一條口子,血汩汩的往外冒,流進了他的眉眼裏。

景翊見狀心下一慌,耳畔聽見有腳步聲靠近,心知識桓長明折返,眼下路翩翩這幅模樣,他一定會受牽連,趕忙換了另外一條路匆匆離開。

桓長明一回到房間,便看見路翩翩倒在地上往外爬行,額頭上的血糊滿了他大半張臉,白色的褻衣上血花點點。

他一把將路翩翩從地上抱起,剛要問話,路翩翩便再度拽起他衣襟,聲音嘶啞的道:“不要動我師弟……”

“他若死了,我絕不獨活……”

桓長明把路翩翩額頭上的傷,誤解為是路翩翩要為了桓鈞天,尋死覓活的證明。

原本心中對路翩翩產生的憐惜,又被一股憤怒所蓋了過去,“好,你要陪桓鈞天做一對苦命鴛鴦孤這就成全你!”

路翩翩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麽,頭一偏,又在桓長明懷裏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桓長明:桓鈞天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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