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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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長明眼看著路翩翩一步步的走近自己, 他想要站起來,想要把手裏的內丹藏起來,想要逃跑, 可他的四肢卻不知怎麽的, 不受他自己的控制。

他僵在路翩翩的視野裏, 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

他明明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但這具身體卻反控住他,就像是在無聲的告誡他, 無論他再如何遮掩,他的所有醜態在路翩翩的眼中都無所遁形。

路翩翩迎著風雪來到他面前, 他看清路翩翩的眼眸,那裏面映著風雪映著月色, 散發著柔和澄涼的色澤,而渾身是血的他,是路翩翩眼裏唯一的異類。

“師妹, 不能吃!”路翩翩握住他鮮血淋漓的手,“吃了會變成不人不妖的怪物。”

路翩翩拿走桓長明手裏的內丹, 手在半空被桓長明截住。

“就算變成怪物,也比我現在這幅樣子強上千倍萬倍。”

既然被路翩翩發現了他殘忍的一面,桓長明索性不再偽裝了。

他重新把內丹搶回來想要一口吞下, 卻又被路翩翩打落,“不止是變成怪物,還可能會死!你連死都不怕了嗎?”

內丹滾進血裏,桓長明要去尋,“不用你管。”

他的腳被凍得通紅, 連滾帶爬的剛要撿回那顆內丹, 整個人忽然被路翩翩打橫抱起, 他張牙舞爪的掙紮,“路少言!把我放下來!”

路翩翩穩穩當當的抱著他走進殿裏,“你要力量,可以用別的法子,但不能用這一個。”

“這裏不是你的仙山宗門,我不用你多管閑事……”

貓兒躲在簾子後面偷偷的望,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路翩翩把桓長明放回床上,拿出隨身的手帕一點一點的擦拭桓長明手上的血跡,動作輕柔的讓桓長明一瞬間忘記了掙紮。

但他手上的血太多,路翩翩的手帕很快就被弄臟了。

路翩翩沒再用臟掉的帕子繼續擦他手上的血跡,低聲道:“這麽多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桓長明楞楞的望著他,眼神裏透著無措和茫然,宛如稚童。

路翩翩在心裏嘆了口氣,給桓長明使了個清塵術,將桓長明身上的汙跡褪去,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身上沒有其餘傷口後,又才開口,“我會找機會把你從這裏帶出去的,你不要再做那些危險的事情了。”

桓長明驟然回神,“你要幫我?”

看到他那副殘忍可怕的樣子後為什麽還要幫他?

他不是應該對他失望、離他遠遠的才對嗎?

“我難道不該幫你嗎?”路翩翩反問桓長明,“我今夜來是為了探病,恰好看見桓宓把那頭白虎妖投進了你的院子裏,你挖那內丹,也只是為了自保。”

在路翩翩眼中,桓長明羸弱瘦小的如同一株菟絲花,桓長明今夜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保護自己。

“師兄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攔我吃那內丹?”桓長明的聲音沈下來許多,“沒有人能時時刻刻保護我,我的命只能靠我自己去保護……”

再嬌弱的菟絲花,遇到了危及性命的時刻,也會長出尖銳的刺來,學會保護自己。

路翩翩心中對桓長明不只是心疼多些還是憐憫多些,“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會護你的。”

他留下這句話,便轉身走了。

貓兒跑到門縫裏往外面瞧了瞧,院子裏白虎妖的屍體和內丹都不見了,它重新跑回桓長明的腳邊,“屍體和內丹都被他帶走了。”

貓兒原以為桓長明會發怒,擡頭一看,發現對方的視線還死死地盯著路翩翩離開的方向,沒有抽離。

貓兒舔了舔爪子,思索著挑讓桓長明開心的話說:“路翩翩,好像真的是個好人啊。”

“好人有什麽用?”桓長明的吼聲嚇得貓兒毛都豎了起來,“好人到最後都沒有好下場,都是些短命鬼!”

貓兒連忙躲到角落裏去,桓長明真是太喜怒無常了,它還是不要再去揣測他的心思了。

路翩翩替白虎妖料理了後事,沒回路府,攔住一個宮人問清了桓宓住處後,徑直奔去。

桓宓被幾個時辰前桓長明瘋子一樣的舉動嚇得現在都還沒緩過來,屏退了宮婢,把殿裏的蠟燭全部點亮,一個人縮在床上發抖。

桓宓正對著窗戶,燭光打在窗紗上,上面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她嚇的抓緊被子,“誰、是誰?!”

“我是路少言,深夜造訪公主殿,事出有因,還請見諒。”

“你想幹什麽?是不是那個賤人讓你來的?”

“我來只是想告訴公主,長明她不是公主你再可以肆意欺負的人了,往後我會護她。”

“你又算是什麽東西敢來替她出頭,你知不知道——”

殿內所有的燭火突然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掐滅,陷入一片漆黑。

窗外月色溶溶,少年修士的身影印在窗紗中,她聽得對方嗓音清亮的說:“長明柔軟,不代表我柔軟。長明被你欺,我不會袖手旁觀。”

隔窗熄燭,小小的一個動作隱含著主人的威懾。

桓宓的話卡在喉嚨裏,連大氣都不敢出。她知曉此人和桓鈞天一樣,是有些仙法在身的,取她性命不過是彈指之間。

路翩翩自覺威懾夠了,打算離開,“還有,別再讓我聽到你用那些汙言穢語侮辱她。”

一月之後,西夜國君病逝。

西夜國君在位時與離王劍拔弩張多年,對頭一朝病故,離王龍顏大悅,喜不勝收。又逢春分時節,離王遂下令,在西夜國君出殯那日舉辦春獵,昭顯離國武道。

此次春獵,受邀來參加的都是官宦子弟,各個身份顯貴。

而桓鈞天更是其中翹楚,萬人矚目。

他的皇子身份是受關註的其一,更重要的一點,是他一返都城便將上將軍遂寧拉下了馬,破了懸案,立功的同時也讓離國的文武百官內心惶惶不安,生怕這皇長子的矛頭下一刻便指向了他們。

路仲品階不高,按理說路翩翩不該出席這樣的場合,但或許是因為他在白虎妖一事上立了功,入了離王的眼,此次春獵他竟也受邀在列。

路仲出門前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今日這春圍乃是陛下為皇長子殿下建立威信所設,你切不可冒然出頭,搶了殿下的風頭……”

“爹你放心,我師弟他厲害的很,沒人能搶他的風頭。”

“那就好那就好……不過師弟這稱呼你私下叫就好,在人前還是得遵禮數尊稱一句「殿下」。”

路翩翩稍加思索,還是答應了,“好吧。”

“那你去吧,記得別受傷了,保護好自己。”

“我知道了爹。”

路仲這才放心讓路翩翩離開。

春獵座次按照品階而定,路翩翩被安排在末尾,遠遠的看見師弟師姐坐在離王身邊。

“今日春獵,拔得頭籌者,孤可允諾他一件獎賞。”離王心情大好,“我離國的好兒郎們,且大展身手,讓孤好好瞧上一瞧吧!”

“是,謹遵陛下聖諭!”

路翩翩在末尾等師姐和師弟一起去打獵,旁邊的宦官子弟竊竊私語的從他身邊走過。

“我聽說,這場春獵不僅是陛下為了給殿下立威,還是為了給桓宓公主選夫婿……”

“沒錯,我爹也跟我透過口風。不過啊,我可不想當駙馬,那桓宓公主刁蠻任性,誰要是娶了她,往後府裏可別想安生了。”

“哈哈,說得像陛下能看上你給公主當駙馬一樣……”

路翩翩給他們讓了路,這二人向他拱手道了謝。

師弟和師姐正好走了過來,路翩翩想起他爹的交代,說道:“殿下好,聖女好。”

曲素柔跟見鬼了樣,“你是被誰奪舍了?”

“沒有啊師姐,我這不是入鄉隨俗嗎?”

桓鈞天神情冷淡依舊,看不出情緒,只是道:“師兄,我們何至生分於此。”

路翩翩大拇指摸了摸食指,有些窘迫,“倒也不是……”

“你們有什麽話路上說吧,再不去林子裏打獵,獵物都要被人搶走了。”宮人將馬牽過來,曲素柔翻身騎上去,“我先走一步啦!”

“聖女且慢!這春獵向來只能男子參加,沒有女子破格去的先例……”

“無妨!”離王在後方下令,“聖女既想去試試,那便去吧。鈞天,你可要保護好聖女的安危啊!”

桓鈞天和路翩翩心有靈犀的對看一眼:她可用不著我們保護。

桓鈞天道:“兒臣知道了。”

師姐弟三人縱馬奔入林中,曲素柔策馬在前,沖身後的師弟們問道:“怎麽才能拿到頭籌?”

桓鈞天解釋道:“林中有一頭狼王,能獵得那頭狼者便算是拔得頭籌。”

“什麽啊,我還以為是什麽兇神惡獸,結果就是一頭普通的狼?”

曲素柔放慢了策馬的速度,瞬間沒了興致,路翩翩和桓鈞天也跟著慢了下來。

路翩翩解釋道:“師姐,像我們修習過術法的人畢竟是少數,要是真弄一頭兇獸過來,這些人都會陷入危險裏的。”

“知道了,知道了。”曲素柔調侃路翩翩,“論仁善,我和桓三都不如你。”

三人又往林子深處走了一段,忽然聽見前方的叢林裏傳來一對男女的對峙聲。

“景翊哥哥……你一定要拔得頭籌,不然父王就要把我嫁給別人了。”

喬裝成男子的桓宓拉著景翊的手在樹下哀求,景翊抽回自己的手,“桓宓公主還請自重,獵場重地,不該是你等女子該來的地方。”

“你也知道這裏不是我該來的,若被父王發現我定會被罰!可是為了你我的將來,我仍願意以身犯險,我都做到這等地步了,你難道還不願意正視我的心嗎?”

桓宓平日裏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示人,惟有在景翊面前,才能顯出幾分小女兒神態。

可景翊卻並非對她這幅神態打動半分,“景翊身上既無官職也無功名,實在配不上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還請公主殿下早日另尋良配,別再把精力耗費在我身上了。”

他說完便要走,被桓宓叫住,“桓長明究竟有哪裏好?我究竟是哪裏比不上她?”

景翊回頭對桓宓拱手一拜後,說道:“長明縱有千般不好,我心下也只有她一人。”

“此番情意,桓宓公主決計不會懂。”

景翊走的決絕,扒開樹枝,曲素柔的臉印進他的視野裏,“曲姑娘?”

曲素柔尷尬的往後退了退,露出她身後的路翩翩和桓鈞天,“我們三人只是剛好路過,並非有意偷聽……”

景翊連忙向桓鈞天行了禮,“讓三位見笑了。”

桓宓歇斯底裏的哭聲突然響了起來,景翊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曲素柔對他說:“你不去哄哄?”

“我對桓宓公主並無情分,若此刻去哄她,那我方才那些話都算白說了。”

“也是。”

曲素柔和路翩翩默契的看向桓鈞天,“你妹妹,你不管?”

桓鈞天沈思了片刻,拉起路翩翩的袖子走向桓宓,“師兄,我不會哄人,還是你來吧……”

路翩翩給身後的曲素柔連使了好幾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和景翊走得太近,曲素柔敷衍的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

“曲姑娘,可方便與景某同行一段?”景翊向曲素柔低語,“我怕獨身一人桓宓公主又追上來,唉實在是不知如何應付……”

曲素柔本不想和景翊有什麽瓜葛,但路翩翩的反應讓她有點好奇又有點在意,便應下了景翊的請求,“好啊。”

“多謝曲姑娘施以援手。”

桓宓一見著桓鈞天領著路翩翩過來,哭的更是撕心裂肺,“王兄別讓他過來!他要殺我……他要殺我!”

路翩翩對桓鈞天如實說:“我嚇唬過她。”

“你那是嚇唬嗎?你那是想要我的命!”桓宓涕淚橫流,“王兄你讓他走,你讓他走啊!”

路翩翩不想讓師弟為難,“那我先過去了,你和她說吧。”

等路翩翩離開了,桓宓的情緒才緩和了一點,桓鈞天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不哭了?我走了。”

“我沒帶侍衛啊王兄,你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桓宓蹲在地上拽住桓鈞天的袖子,“景翊不喜歡我,難道王兄也不待見我嗎?”

桓鈞天和這位王妹見過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加上她平日裏囂張跋扈的作為,實在談不上待不待見,“我帶你回營帳。”

“我不能去營帳,女眷是不能來這裏的。”桓宓拽著桓鈞天的衣袍走,抽泣個不停,“王兄你把我帶出這片林子就好了……還有王兄,你能不能讓景翊哥哥拿頭籌,我只想嫁給他,不想嫁給別人……”

桓鈞天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景翊不喜歡你,他不會想拔頭籌的。”

“可是我喜歡他!我這輩子除了他誰也不會嫁的!”

“他不喜歡你。”桓鈞天又重覆了一遍,“你不如換個人喜歡吧。”

“喜歡一個人怎麽可能說換的就換的!”桓宓鐵了心只喜歡景翊,“難道王兄喜歡的人也能說換就換嗎?”

桓鈞天聞言,回頭看了桓宓一眼,“我沒有喜歡的人。”

王丞立的死讓烏堯和桓長明失去了聯系,烏堯借著這次春獵的幌子,派人滲入進春獵的人裏,重新聯系上桓長明。

桓長明在景翊的掩護下進入了春獵,到了約定地點,和烏堯的人接頭。

“長明殿下,王上對此次的結果很不滿意。”

烏堯繼位,稱呼也順勢而變。

桓長明壓低聲音道:“不費一兵一卒,我就替西夜除了一員離國的猛將,這樣的結果,敢問王上還有何不滿?”

“王丞立雖然潛伏離國多年,但王上一直視他為左膀右臂,聽聞他噩耗,王上悲痛萬分。”

“這麽說,王上是在怪我沒有及時救下王大人?”

“殿下應知,培養一個京州府尹需要耗費多少時日和心力,輕則殞命,重則禍及國家。”

接頭人把烏堯的話轉述給桓長明,“公主這番作為,王上很難不懷疑公主的心……是否還向著西夜。”

桓長明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顯。

他拿一個小小府尹的命換了上將軍的命,這筆買賣怎麽看都是西夜國賺了,烏堯拿了好頭不賣乖就罷了,還要在他身上來討命,如此詭變,倒是他小瞧了。

“王上想怎麽做?要取我的命?”

“長明殿下言重了。”他朝桓長明恭敬一拜,隨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這是西夜王室獨有的秘蠱,只要殿下服下,王上遠在西夜才好安心。”

桓長明接過瓶子在手裏看了看,突然擡手猛地扔在對方臉上,“烏堯既不信我,那這合作我看也不必再繼續了!”

吃了這蠱毒他就成了烏堯的掌中物,任其拿捏,桓長明雖然需要和烏堯的合作,但卻沒有迫切到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對方手裏。

來接頭的人似乎早有預料,大步追上桓長明,“這可由不得公主選!”

桓長明抽出貼身帶的匕首,轉身就是一刀砍向對方,“不想死就回去給烏堯帶話,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了。”

對方一把掐住桓長明虎口,桓長明手中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得罪了。”

桓長明輕易就被制服住,他眼神怨毒的盯著對方,“你敢對我動手!我會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長明殿下,屬下也是聽令行事。”對方把蠱毒強硬的塞進桓長明嘴裏,逼他咽下後才松手,“解藥在王上手中,往後做事還請長明殿下先顧及自己的性命。”

桓長明趴在地上拼命的摳挖喉嚨,對方居高臨下的審視著他,見他什麽也沒摳挖出來後,笑了笑,“殿下還是別做無用功了,王上說了,只要殿下聽命於他,之前答應殿下的條件一概不變。”

桓長明的手陷進泥沙裏,忍住心內想要殺人的欲望,現在動手,對他沒有任何的益處,他苦心籌劃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烏堯不過是想試探他的忠心,他給就是了!

“好。”桓長明從地上爬起來,“轉告新王,我往後做事,一定唯新王馬首是瞻。”

“公主深明大義,告辭。”

桓長明拍掉手裏的沙,他遲早要讓烏堯為今日對他的折辱付出代價。

林間傳出窸窣的聲響,桓長明是喬裝打扮混進來的,不能被人發現。他避開聲源往另一條道上走,憑著來時的記憶折返,但沒走出幾步,發現周圍的景象和他來時的不一樣。

林子裏樹葉竄動的聲音越來越近,他只好把兜帽帶上,暫時遮住臉,樹林裏閃出一道黑影,一頭半人高的黑狼跳到他的面前。

這頭野狼沒有立刻向他發起攻擊,而是站在原地,用一雙極具威懾的獸瞳死死地盯著他。

桓長明太熟悉這樣的眼神,這是在打量獵物的眼神,一旦獵物露出膽怯或者試圖逃跑的情緒,這頭狼便會立刻撲向他,把他撕碎。

桓長明屏住呼吸,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半步,野獸的感官卻過於敏銳,馬上向他撲來,“嗷——”

桓長明掉頭就跑,身後的野狼對他猛烈追擊,兜帽被上方的一截樹枝勾住,他被扯住無法往前,狼在這時候向他撲過來,他趔趄的摔倒在地。

背上的重量堪比健壯男子,桓長明用力翻身,伸手鉗住狼爪,狼偏頭一口咬住他手腕,獠牙刺穿肉濺出的血激發了狼的獸性,它用力的合上牙關想要把桓長明整只手都咬下來。

桓長明咬牙,把這只手腕送進了狼的嘴裏,趁狼在撕咬他骨頭之際,他仰頭一口咬在狼最脆弱的脖子處。

狼毛如同倒刺,狼的皮肉更是堅硬,但桓長明鐵了心要以牙還牙,他的嘴裏很快嘗到了一絲腥味,緊接著那豁口越來越大,腥臭的血液快速的湧進他嘴裏。

狼疼的松開了他的手,發出痛苦的嗷叫,獸類在遇到比自己強大的天敵面前,會下意識的往後退。

桓長明吐掉了嘴裏的血毛,渾不在意的抹了抹嘴唇,血跡殘留在他唇上,色澤就像抹了口脂一樣艷麗。

他抽出匕首,銀色的刀面上印出他冰冷嗜殺的眼。

狼低低的獸鳴,試圖用聲音驅趕桓長明,桓長明勾唇笑了笑,“蠢物,誰叫你惹上不該惹的人!”

他揚起匕首沖著狼狠狠地刺去,狼四肢矯健,迅猛的躲過一擊,爬伏在地上沖桓長明嗷叫。

桓長明充耳不聞,一心只想要它的命,它不得不還擊,一口咬在桓長明的左腿上,桓長明吃痛,趁勢將匕首插進狼的背上,狼疼的用身體再次把他撞倒。

他和狼糾纏在地上,正要抽出匕首將這頭狼一擊斃命之時,他面前的叢林裏又跳出了一頭白毛狼!

這黑狼剛才的叫聲原來不只是為了威懾,更是為了引他的配偶來!

桓長明即刻收手,連匕首都沒拿轉頭就跑。一頭狼他尚且能制服,但兩頭狼只有他丟命了份,更何況狼嚎聲肯定會引來其他人,他再待在原地和這兩頭畜生糾纏,他就要被發現了!

這兩頭狼確實是配偶不假,見黑狼受了傷,白狼立刻追趕桓長明想要覆仇。

桓長明腿和手都受了傷,再被追上後果不堪設想,他連眼前的景物都不及細看,拼了命的往前跑,穿過一片濕漉的草叢,腳下突然落空,他往下一看,下方赫然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好在他反應及時將腳收了回來,一回頭,白狼已經近在咫尺沖著他嗷叫。

前有猛獸,後有懸崖,進退都是死路。

桓長明連吸了幾口氣,才中劇毒,又遇獸襲,好不容易除了一只,現在又來了一只把他逼到懸崖邊,老天爺就像是變了法的想要置他於死地一樣!

白狼齜牙咧嘴的向桓長明靠近,這蠢物有幾分靈智,擺明了是想把桓長明逼下懸崖。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箭破空而來,射中白狼的後腿,沒傷到要害。

桓長明往箭來的方向看去,路翩翩手舉著弓站在林間。

他瞇了瞇眼睛,又是他。

桓長明心中的防備卸下來幾分,白狼就在此刻向他猛地一撲,他身形一晃,猝不及防跌入懸崖。

片刻的失重後,他掉進了水裏,刺骨的水無孔不入的鉆入他耳鼻咽喉,他不會浮水,張開了雙臂瘋狂的往上撲騰,身體卻往水下沈的更快。

只聽撲通一聲響,有什麽東西和他一樣落入水裏,他費力的睜開眼想要看清,但水底漆黑一片,有人卻能將他準確的抱起帶離水底。

崖底的水潭裏,路翩翩把掉在水裏的人帶上岸後,才看清所救之人的臉。

“師妹,是你?”

桓長明趴在岸邊把嘴裏的水吐出來,聽見路翩翩的話心裏生出一股不舒服的異樣。

什麽叫是他?

難道他在救自己的時候都不知道救的是誰?

還是說剛才那樣的場景,不管換成是誰,路翩翩都會義無反顧的出手相救?

是呢,這個滿腹仁善的仙君,只要是個生靈他都不會任由對方死在自己眼前,更何況他桓長明這個大活人。

桓長明從地上爬起來,渾身濕透的他看起來格外狼狽,“翩翩師兄怎麽會在這裏?”

“我隨師姐和師弟一起來圍場打獵。”路翩翩註意到桓長明身上的傷勢,“這是被那頭狼咬的?”

“是啊,時運不濟,險些丟了性命。”桓長明仰頭往上一看,天色不知何時變得陰沈,雨忽然就落了下來,“下雨了……”

路翩翩掃了一眼四周,發現前面有一小片可供擋雨的天然凹洞,“師妹,我先帶你去躲雨吧。”

桓長明點了點頭,順從的把手遞向路翩翩。路翩翩楞了下,只牽了桓長明的指端,帶著對方走到凹洞下躲雨。

凹洞很小,他們要抱著雙腿蜷縮身體,才能讓腳不被雨淋濕。

“傷嚴重嗎?”路翩翩問的聲音輕,好似怕嚇到對方。

若是換做從前桓長明興許會借題發揮,故意裝出落淚柔弱的一面博取路翩翩的憐惜。可對方儼然已經看過他徒手將那白虎妖開膛剖腹的樣子,他也懶得再繼續裝下去。

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骨子裏的尖酸,“不過是被咬個一兩口,死不了。”

路翩翩蹙了蹙眉,也不知是因為他的語氣還是因為他對待自己身體的態度。

路翩翩沈默的拉過他的手臂,用靈力覆蓋在他的傷口處,“雖然死不了,但會很疼。”

“你不是怕疼嗎?”

桓長明眼神微動,面對路翩翩給他治療傷口的舉動,沒有洩露出一分情緒,他只是側目打量路翩翩的面容,陷入路翩翩沈默的情緒裏,也一言不發。

雨越落越大,有好幾滴都濺到了他們的腳邊。

桓長明感覺助他止疼的那道柔和的溫暖忽然消失了,路翩翩猛地收回手,兩只手互相抓著,臉上很快顯出不正常的紅。

“翩翩師兄?”桓長明察覺到路翩翩的異樣,“你怎麽了?”

路翩翩拼命縮小自己的身體,緊貼著洞壁,“今日,今日是何節氣?”

桓長明見他不但臉紅,就連脖子連著耳朵都變得一片通紅,“今日是立春。”

路翩翩聽到立春兩個字,眸子緊縮了一下,他扶著一旁的洞壁站起來,“師妹,別……別靠近我……”

他之前還好好的,但眼下也不知怎麽了,就連一個站立的動作都變得顫顫巍巍,腳下沒走出兩步就摔在了地上,半個身體陷進雨幕裏。

“你身體出什麽事了?”桓長明的動作快過了他的腦子,手先一步向路翩翩伸過去,重新把人拖進洞裏靠著。

“別碰我……”

路翩翩想要掰開桓長明的手,明明一個極為簡單的動作,他此刻做起來卻極為吃力,仿佛在隱忍什麽一樣。

桓長明不動聲色的打量路翩翩的神態,膚色通紅,氣息粗沈,渾身無力,這樣的癥狀很難不讓他聯想到路翩翩是不是被下了情藥。

思及此,桓長明的眸色暗了幾分。

他沒有讓路翩翩掰開自己的手,反而故意將路翩翩的手握的更緊,順勢往前一拽,讓路翩翩撞進他懷裏。

“翩翩師兄,你究竟怎麽了?”桓長明放柔了聲氣,抵在路翩翩的耳邊一字一頓的道:“你這樣,讓師妹我很是擔心啊。”

他說完,看見路翩翩的耳朵霎時變得更紅,仿佛能透過皮膚滴出血來一樣。

桓長明往那耳朵上輕輕捏了捏,換來懷裏人的輕顫,他故意使壞又往對方耳畔吹了一口氣,“師兄,你是不是……想要了?”

路翩翩的思緒早就變成了一團滾燙的渾水,由體內散發而出的熱意和麻意早已將他擾得神志不清。

而耳邊直白露骨的撩撥反倒讓他生出了幾分清明,他勉力睜開眼,面前的容顏卻模糊的有些看不清,只瞧見對方耳垂上戴著一對水滴的黑玉耳墜,在他眼前晃啊晃,晃的他連心口都變得酥麻。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耳墜,“你還戴著它,我很開心。”

桓長明眼中的戲謔惡意霎時煙消雲散,他拉下路翩翩摸他耳墜的那只手,語氣平靜的有些冰冷,“有什麽可開心的。”

他只不過是……只不過是因為覺得寒霜玉有用,他才會勉為其難的戴上,絕無其他的原因。

路翩翩就著他的手順勢撲進他懷裏,兩人的衣裳都被打濕,此刻相貼,桓長明自然感覺到路翩翩身體的異樣,“路翩翩,你果然是被下了情毒。”

他那處,火熱的不正常。

桓長明自幼因著這張臉,在這些事上沒少被惦記,所以從懂得這些事情後,他便對此事極為厭惡抵觸。

他略顯煩躁的推開路翩翩,卻不想被路翩翩環住了脖子,連著他自己一起倒在了地上。

桓長明垂眸,入眼便是眼含水光,濕漉的衣衫緊貼皮膚,從頭到腳都紅透濕透的路翩翩。

路翩翩徹底失了智,循著他想要的地方勾下桓長明的脖子,吻住對方的唇。

桓長明僵住身體睜大了眼,路翩翩抵在他唇間低聲道:“你身上好香……”

“路翩翩!”

桓長明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因為別的,手克制不住的發抖,發自內心的厭惡也被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所替代。

路翩翩捧著他的臉,在他唇上落下的吻又輕又軟,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將他吻化吻碎。

桓長明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眼底多了一片猩紅。

他緊緊盯著在他在他身下肆意妄為的路翩翩,用一種看待獵物的眼神看向對方。

“路翩翩。”

“這是你自找的。”

桓長明的手掌陷進路翩翩的發絲裏,以不容反抗的力道鉆入其中,反客為主的加深了這個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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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暴君白月光》

【裏外都有病的偏執暴君攻x只想茍命的聖子受】

澤盡死過一次後才發現自己是本小說裏的反派,睚眥必報,陰險狡詐,預言男主殷霍是天命災星,讓男主變成了人人敬而遠之的兇神厲鬼,被囚在一方天地,圈禁到死。

但男主畢竟是男主,不僅沒有被囚禁至死,反而逼宮稱帝,號令群雄,讓他死在了亂軍的手中。

七皇子殷霍是陳國口中殘忍陰鷙的暴君,而在澤盡眼裏,他是個真正的瘋子。

澤盡到死都忘不了殷霍看他的眼神,瘋狂又偏執,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才肯罷休。

而重生後的第一幕,就是澤盡作為陳國聖子,預言殷霍是災星後,殷霍被侍衛壓在地上即將囚禁的場景。

澤盡一身聖潔白衣站在高處,宛若神祗。

殷霍被侍衛壓在地上,如同他腳下的泥。

澤盡垂眸,和地上的殷霍視線四目相對,殷霍對他勾唇冷笑。

澤盡:“……”現在撤回預言還來得及嗎?

聖子輕描淡寫的一句預言,讓天之驕子的七皇子殷霍變成了萬人厭棄的惡鬼。

親人棄他、宮人欺他、往日的仇敵折了他的雙腿,他就此變成了一個喜怒無常的殘廢,爛在一方囚籠之中,世上無人在意他,除了一個人——

替他治好雙腿、替他打跑仇敵、替他苦心經營,助他離開囚籠。

每當他快要死掉之時,他總會出現。

他是殷霍的神祗。

殷霍逼宮稱帝那日,帶人搜遍整個王宮也沒尋到他的身影。

直到他來到聖子行宮,欲要殺了那道貌岸然的聖子洩憤之時,發現這聖子脖子上竟戴著他送他的玉佩。

他一把將澤盡拽起按在墻上,嘶聲質問:“這玉佩的主人在哪兒?說出來,饒你不死。”

澤盡:“我說我就是玉佩的主人,你信嗎?”

#沒錯,白月光和死對頭都是我#

#我靠換馬甲從暴君手底下茍命#

2.《魔君是我前男友》

月洛啼是個仙女,但她既不會伏魔,也不會降妖,每天窩在自己的宮殿裏混吃等死,甘當廢材。都說天界不留無用之人,獨她能夠如此光明正大的混日子,惹得一眾勤勤懇懇的仙友眼紅得很。

某日,一剛飛升的小仙忍不住義憤填膺:“眾仙家都在為了天下蒼生奔波,仙子這般墮落,就不怕天君怪罪嗎?”

月洛啼想了想,說:“魔君是我前男友。”

小仙:“那又如何,他現下早就魂飛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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