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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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拂衣和桓鈞天站在宗門的大門前,相送桓長明。

曲拂衣對桓長明道:“雖時日不多,但你我終究有場師徒情誼在。你此番離去,恐怕往後極難再相見,為師便祝你前路平安,萬事順遂吧。”

桓長明掩面擦淚,“多謝師尊。”

桓鈞天話少,對桓長明僅是囑咐了一句,“一路平安。”

“多謝三師兄。”

景翊走上前向曲拂衣拱手作揖,“仙者救長明於水火之中,此番大恩在下一定銘記於心,他日必當報答。”

“言重了。”曲拂衣扶起景翊,餘光瞥見不遠處往山上駛來的馬車,“既然車到了,我也不多留你們了,早些出發還能在天黑前下山。”

桓長明點頭答是,升官發財兩兄弟立刻湊上來,“長明仙子,往後我們就真的見不到你了嗎?”

“是啊,我們要是掛念你了怎麽辦……”

山野村夫說話不修邊幅,讓景翊心內有些不滿。

桓長明卻對他們溫柔的笑道:“不會的,我一定會再回來看望大家的。”

他生的這般美,說話又溫柔,和曲素柔那潑辣的性子截然相反。升官發財想到日後再難見到這般溫柔的美人,心裏的不舍便又多了幾分。

“那你一定要來看我們啊!”

“好,一定來。”

曲拂衣把升官發財拉到自己身後來,“別丟人了,讓長明安心走吧。”

馬車在平坦的石臺上停下,景翊攙扶著桓長明上了馬車,掀開車簾時,桓長明往後瞥了一眼,曲拂衣對他笑著擺了擺手,“去吧。”

景翊順著他的眼光往宗門裏看了看,詢問道:“長明,你可是還在等什麽人?”

桓長明放下車簾進入了馬車,旁人興許不明白,但景翊卻明白。

長明這是在告訴他,他並沒有在等什麽人。

“駕!”

馬夫一揚鞭,駕駛著馬車慢慢悠悠的下了山。

白貓被洗的幹幹凈凈,趴在車內的軟墊上,見到桓長明,便自發的跳到桓長明的腿上。

景翊坐在桓長明對面,指了指貓,“這次若沒有它,我一定不會這麽輕易就能找到你。”

他邊說邊打量著桓長明,心下生出憐惜,“你消瘦了許多……這段時日和那群山野村夫待在一起,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他是離國丞相獨子,從小在錦衣玉食的官宦世家中長大,在見到清苦的山門環境和無禮粗俗的看門弟子後,心下便認定這山門是庸俗粗鄙之地。若不是為了帶回長明,他怕是此生都不會涉足這等荒野之地。

“等回到離國,我派人送些金銀珠寶給他們,也算是還了他們對你的恩情。”

桓長明聞言,眼神這才從白貓的身上幽幽轉到景翊的臉上,“你還真當他們是山野村夫?”

“莫非不是?”

桓長明順著貓背上柔軟的毛,“如你這般說……離國尊貴的皇長子殿下,豈不是也成了山野村夫?”

景翊神情一怔,“桓鈞天?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離國皇長子桓鈞天,曾在幼年時被一雲游仙人收入門下學習仙法,十年來從未回過離國。

時間一長,離國上下便傳出了這皇長子早已殞命的說法。

什麽被仙人收做弟子學仙法,不過是因離王膝下僅此一子,若他死了這離國王室便要就此無後,為了穩住朝堂內外的民心,這才散布出如此虛無縹緲的言論。

“他不僅沒死,還和傳聞中一樣,拜入了仙師門下,習了一身仙法。”

桓是離國的國姓,同名又同姓,再加上那些傳言,桓長明從一開始就懷疑桓鈞天的身份。

那日路翩翩把刻有離國王室特有金印的夜明珠給他時,他便更加篤定桓鈞天的身份。

景翊忙問:“那桓鈞天可有識破你的身份?”

桓長明搖了搖頭。

桓鈞天是皇長子,從小便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受諸般榮寵長大。

而他不過是個在荒寂冷宮茍且偷生的罪子,別說是識破他的身份,想來尊貴的皇長子,壓根就不知道有他桓長明的存在。

景翊這才松了口氣,“既是如此,看來是我目光狹隘了。”

他脾性謙和,知曉了自己方才說的山野村夫乃是鼠目寸光之詞,倒也悔改的頗快,“送金銀財寶想來還是折辱了這仙門之地,長明,你可有什麽高見?”

桓長明掀開車窗的簾子,往遠處看去,那宗門的石階變得越來越遠,“他們什麽都不需要。”

一陣清風忽的迎面吹來,吹落了桓長明手裏拿的車簾,馬急嘯一聲,馬車猛地停住,景翊立刻扶住桓長明,“長明沒事吧?”

“沒事。”

緊接著,外面便傳來馬夫的斥罵,“沒長眼睛啊?趕著去找閻王爺投胎啊?”

景翊掀開車簾,“出什麽事了?”

馬夫指著突然落在馬車前的人道:“這不知從哪兒來的瘋子,將我們的道攔了,差點撞上!”

景翊擡頭往他指的方向一看,那裏立著一位翩翩少年郎,模樣生的雖好,但卻面色蒼白,發絲淩亂,衣衫更是不整,雙袖撩到胳臂處,用根繩子系著拴在肩上,料子也是皺巴巴的,像個做工的匠人,看上去很是落魄狼狽。

出於禮節,景翊還是問上了一句,“敢問閣下在此攔車,意欲何為?”

路翩翩憶起出宗門前師姐對他說的話,眼神落到景翊身上,他身著錦衣,頭發用玉冠束著一絲不茍,鞋上用金線繡著紋樣,上面幹凈的一塵不染,容貌儀態皆是不俗。

反觀眼下的他自己,聽到師妹要走的消息,他連禦劍都忘了,一路跑下山,鞋面上都染了臟泥。

路翩翩不自覺的把腳往身後藏了藏,“長明……師妹,可在馬車上?”

他話音方落,景翊背後便露出那張熟悉的美人臉來,“翩翩師兄?”

聽見師妹的聲音,路翩翩急亂的心神這才稍安幾分,“是我,師妹。”

桓長明從馬車上下來,車離地面有些距離,加上因為昨夜的雨山路濕滑,路翩翩怕師妹摔了,快步上前想要扶去一把。師妹身邊的錦衣男子卻快他一步,將師妹扶了下來,“長明,當心。”

桓長明向他感激一笑,“多謝你。”

路翩翩伸出去的那只手便顯得格外突兀,他把手收了回來,背在了背後。

桓長明走到他面前,與他平視道:“翩翩師兄,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路翩翩道:“我才知曉,你要走。”

“走的匆忙,未及告別,翩翩師兄莫要怪我。”

路翩翩在來的路上,心中揣滿了許多問題要問師妹,為何突然就要走?

既然要走,為何不告知他?

為何她要走的消息,還要他從師姐嘴裏才能得知?

若他不能趕來,她是不是就當真要不告而別了?

路翩翩想了許多問題要問師妹,可真正見到師妹後,看到師妹身邊多了個關切她的人之後,他忽然就覺得他的這些問題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物件,攤在手心裏,遞向桓長明,“你身子弱,縱你往後不入仙途,將墨霜玉制成的東西常戴在身上,也會好些。”

桓長明垂眸往他手心裏一瞧,是對耳墜,水滴的模樣,雖然小巧玲瓏,但邊緣工藝卻有些粗糙。

路翩翩拿耳墜的手指克制不住的往回縮了縮,“我第一次做,做的不好。你若不願收,不必強求的。”

桓長明眸中情緒微動,在路翩翩將手縮回去之前,從他掌心裏取過那對耳墜,“師兄為我費心了。”

路翩翩一直緊著的心才松了幾分,“這是我答應過為你做的,不能食言。”

桓長明看清路翩翩眼下的青黑色,掌心裏的耳墜尚有餘溫。

“師妹,還有你的病,我還尚未來得及找尋救治之法,你往後……”

“師兄,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桓長明面上的笑淡了下來,“但人各有命,師兄已救了我一命,於我來說便是恩同再造。師兄若還要為我的病殫精竭慮,只怕我用這條命來還,也償還不了師兄了。”

聽上去他是將路翩翩對他的恩情比讚的有如山海,但路翩翩並不傻,他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是在和路翩翩劃清界限。

路翩翩望著師妹無言片刻,再度開口:“那日在河洞中,換做任何一人我都會救,你不必掛懷。”

桓長明回望著他輕笑,“師兄仁善,心懷天下,我知曉。”

話到此處,他二人似乎已無話可說,路翩翩卻忽的問道:“你若同他回去,會過的比從前好嗎?”

桓長明唇角的笑意一滯,路翩翩追問他,“會嗎?”

路翩翩迫切的想從他嘴裏得到一個明確的答覆。

桓長明忽然上前,環抱住對方,感受到懷裏人的僵硬,他輕拍了拍對方的背,唇抵在對方耳畔,柔聲道:“仙君,這凡塵俗世的風雪太多,莫要臟汙了你腳下的鞋。”

師妹生疏的喚回他們初次見,她喚他的稱謂,說著路翩翩聽不懂的話語。

在他楞神之際,師妹已然放開了他,對他莞爾,笑容明艷,“我會比從前過的好千倍萬倍。”

路翩翩指掐掌心,答道:“那便好。”

景翊將桓長明重新攙扶進馬車,對路翩翩拱手道:“多謝仙君對長明的照顧,山水有相逢,往後再見必當報答此恩。”

路翩翩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走吧。”師妹的聲音從馬車內傳來。

馬車在馬夫的駕駛下越行越遠,路翩翩在原地目送著馬車離開。

車內,景翊見著桓長明一直在手上把玩那對路翩翩送給他的耳墜,方才又見到桓長明主動抱了對方,便忍不住問道:“長明,你同方才那人,是什麽關系?”

“並無關系。”桓長明不假思索。

景翊放下心,“你喚他仙君,他和桓鈞天一樣都是修仙之人?”

桓長明倏地握緊手裏的耳墜,不再把玩,“他不過是個憐憫心頗多的蠢笨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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