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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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榮在成為花間弟子之前,還是個默默無名的江湖小輩,有自己的家族與門面,總之是與游離仙境的萬花谷沒有半絲關聯。

父親奉守祖上傳下的江湖秘術開營整個家,雖不富裕倒也溫飽不缺,在這腥風血雨的江湖上能混得一份安穩可為不錯。但家中最得寵的長子秦榮卻打自出生就先天不足,隱有厲疾,找不少郎中看過都說是娘胎裏帶來的病根,無藥可醫,且活一日算一日聽天由命。

秦父不依,硬是變賣所有家產為兒子奔波尋診,幾年下來兒子的身體沒有任何起色,倒是家中積蓄卻在這沒個樣的折騰下幾近見底。秦榮也是孝順的兒子,在院裏跪了一天一夜央求父親不要再為自己茍存的時日爭取,上天既有命數如此他也認了,只是萬不可連累高堂殃及弟妹。

就在秦家一籌莫展之際,有個游說的路人給出提點——若論醫術修為世上人莫能不提青巖萬花谷,令公子既已有所覺悟,倒不如想法子入了萬花,純是死馬做活馬醫。秦父千恩萬謝湊足盤纏帶領兒子去萬花,也許是上天憐見,一向連皇親貴胄都不屑的萬花谷竟然肯同意收下秦榮這個累贅,將其歸入谷內,劃為花間子弟。後來秦榮才知道,當年萬花谷破格的收留是相中他這罕見之疾,還有父親手裏的那本祖傳異術。

無論是個什麽道理,他秦榮都活下來了,成為如今的花間。

有萬花精湛醫術的調理,幾年下來秦榮的痼疾被壓下來已與旁人無異,又修習些時候,他便和其他同門一樣被放出谷,兀自游離闖蕩,當滿而歸。不似那些在谷內長大的弟子,秦榮對外界事物全不陌生,有安排有目的,一路且學且玩,好不愜意。

後來秦榮說,倘若上天能給他一次再來的機會,那一年他決計不會踏入洛陽。

饒是熟於其他弟子,初來洛陽的秦榮仍是意氣風發喜形於色。穿起最中意的黑織長袍,挽個散髻,稍作打理,任誰一瞧都是翩翩俏郎君,惹得芳心無數,秦榮好不得意。

但是這種得意在下一刻就被踐踏的滿身狼狽————大街上迎面沖來一駕輕騎,從人群沖蕩出後看也不看的就朝秦榮奔來,這一人一馬出現的太過突然,秦榮直接連滾帶爬的撲到街邊,滾的滿身塵泥,頭上還落了幾片稀爛的菜葉。

待秦榮掙紮著爬起來,那肇事者早已走的無影無蹤,當然,一起離去的還有姑娘們大失所望的芳心和秦榮這輩子的翩翩佳公子形象。

“你給老子記住——————!!”

所以從一開始這就是個覆仇的故事,不管他所謂的仇恨在旁人看來是多麽微不足道。

秦榮的覆仇選擇了他認為最理想但實際最無聊可笑的方式——得到那人的心,再甩掉他。估計在秦榮看來人生短短數十載,體痛不如心傷。

那個人叫步長央,洛陽府的驍騎將軍,臭名昭著,惡名遠揚。

沒過幾天,洛陽府就發生了一件大事,一列本要呈送將軍的西域胡姬竟然被人中途掉包,換成一個作女扮相的男兒郎。不過這種私房事街頭也就聽聽作罷,敢真嚼舌根的那是拿祖宗三代的牌位玩笑。真實的事情是混入將軍府的秦榮某夜發現步長央在自己房內玩虐女子,行為殘暴令人發指,就一時氣憤跳出主持公道。

後來……後來麽,那女人是順利活下來,不過代價就是秦榮成為頂替被那狼心狗肺的步大將軍壓了一夜。

秦榮蔫了,步長央卻很滿意,於是畫個圈宣示所有權,這美人歸老子了。

年輕的秦榮也不是吃素的,第二天就給步長央下了秘毒,全府上下楞是無人能解,那步長央好面子不肯請名醫,唯一的一點憐香惜玉也被惱羞成怒輕易取代,真就跟秦榮杠上了,爆粗口便大罵,不信自己打不趴這臭小子,兩人從床上打到床下,從十八般兵器打到鍋碗瓢盆互不留情,整個將軍府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打兩天去床上幹一場,坐下喝口水的功夫又能幹上。管家說秦榮未免太不知天高地厚,將軍一聲令下就可以叫他人頭落地,可惜秦榮同樣也不領管家的情,翻個白眼繼續跟步長央掐。其實兩人在一起絕對冷戰多於和解,步長央的一切都叫秦榮看不順眼,他暴虐不通人性,自私偏執又目中無人。上天竟然叫這種人身居高位,簡直就是上輩子瞎了狗眼。

秦榮事事與他對著幹,步長央愛鞭刑犯人取樂,秦榮就半夜去牢裏把犯人一個一個包紮,步長央愛在床事上虐待玩弄,秦榮就把他櫃子裏珍藏的道具一個個踩的稀巴爛。開始眾人還莫名,這膽大包天的小子雖然功夫不錯,總不至於能壓制住這麽些年過來的將軍,後來發覺了什麽,就再也不敢亂想了。

什麽事都怕習慣,漸漸到最後秦榮懶得搭理,步長央還巴巴的跑過來找茬挨罵。不僅如此神奇的事情還在繼續,仆人們發現將軍好久都沒有叫侍寢了,牢裏的犯人很久都沒挨刑了,近侍很久沒有挨鞭子了,連院裏的大門也再沒有被將軍踹壞了。嘖嘖,老天終於開眼了。

兩人這麽一鬧就鬧了一年多,據說過年時候秦榮還把步長央的褲腿點了,原因是他大過年居然攆走東街的無家可歸的乞丐。這年是折騰了一點,管家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年後發生了一件事,雖不是什麽大事,卻叫眾人都嚇褪一層皮。

秦榮在洛陽整日風風火火跟步長央較勁,日子久了反而忘了自己身上的事,冬天的洛陽幹冷一個沒註意就叫舊疾犯上,待被人發現時已經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洛陽府的步大將軍又回來了。

幹什麽吃的,把全洛陽的大夫都給我抓來!

府裏的大夫早就圍在秦榮身邊不知所措,這病罕見又是先天之疾,只能給秦榮含了參片施針過脈,卻不見半點起色。步長央暴怒,直接把屋裏的大夫一腳踹翻送牢裏重重打,一次是打兩次剁手三次直接上絞,外面得了消息的郎中紛紛舉家出逃,可惜步長央早就在城門埋下關卡,竟無一幸免。

在洛陽步長央就是天是神,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死,將軍府裏每日哀嚎不斷,慘絕人寰。

後來是個機警的近侍心驚膽戰的提醒,這既是舊疾沒準秦公子自己平時就準備有藥呢?一語道破天機,管家顫抖的從秦榮的房間裏找出一個淺色的藥瓶,狂喜的差點沒有暈厥過去。

秦榮醒來時並沒有露出太大的喜色,自己的身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請人從屋裏翻出一包藥丸交給步長央。

這是將軍身上秘毒的解藥,今後不用再尋我掐架了。

步長央得知後大怒,沖進來直接把半死不活的秦榮拎到眼前,目眥欲裂。

牢裏還有一十四個活口,你敢死,我就把他們穿腸破肚游街示眾。

你……!

我步長央是什麽人你最清楚。

秦榮吞下一口怒氣,仍是掙紮著活下來,活下來才能繼續跟步長央較勁,只他一日不在說不準這家夥又要糟蹋多少無辜性命。府裏的人劫後餘生並未多大慶幸,反而通過此事恍然大悟開始對這個秦榮另眼相待,好吃好喝供著不敢有一絲閃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秦榮才是這將軍府的正主。而這一切在步長央看來竟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倒是有人對秦榮哪怕只是稱呼不敬,立刻就打斷腿丟河裏餵魚。

秦榮發病之後步長央再沒跟他打過,倆人偶爾嘴上鬥鬥步長央也都是留有三分餘地,秦榮覺得這家夥還是有點良心知道不欺老弱病殘,府裏人的眼珠子都要驚愕的掉下來,若非前些日才發生過的腥風血雨他們真會以為眼前這居然會退讓的將軍是個冒牌貨。沒了打鬧,兩人的關系倒是穩步向前節節攀升,等到步長央在眾目睽睽下摟著秦榮說出心底的私密的時候,秦榮知道,他要的目的達到了。

其實想想當初的動機真是幼稚的可笑,那麽現在終於虜獲此人,是否可以撒手離去了呢?

秦榮猶豫了,他知道他像書中的先人一樣賠盡了自己,賠的傾家蕩產,體無完膚。用自己真情換步長央一段真心,也算不枉。

那日出門,又撞見步長央在對街邊的路人用私刑,旁觀的人都躲得遠遠的,就只有一聲聲慘叫淒涼的無以覆加。秦榮突然意識到他與步長央是不同的,他風如殘燭的生命始終要歸於萬花谷,就像步長央張狂粗暴始終一輩子都會在洛陽城裏呼風喚雨。他有他的歸宿,而他有他的前途。

是他錯了,是一開始打亂兩人互不交集的人生的他錯了。

回府後,當夜他便偷偷離去,再回首,洛陽城恢宏如故,幾家故事傳頌終是不屬於他。

他的離去不出所料在洛陽掀起軒然大波,那人果然暴怒如雷,全城百姓無一不受牽連。秦榮心知有罪,只願上天明鑒能負罪於自己一身,來生再還。然而叫他料想不到的是,僅僅在他離去三天,步長央就奉旨成婚,他自己求的旨,女方是朝廷有頭有臉的人物,對他的官階前途大有裨益。

秦榮站在洛道的林間不知冷暖,是喜是怒,是哀是笑,此生荒誕,究竟是誰玩弄了誰,原來

冥冥中早有定數。一幹的傾心幾許,又或者淒涼一生,就此罷了,他已無力再討。

步長央,秦榮此生敗於你。且情且恨,只願來生再不相遇。

回到萬花谷後日日焦慮不散,他的舊疾再次爆發,師傅師兄用盡一切辦法仍是叫他丟了大半條命,堪堪的茍延殘喘。連閉關已久的孫師祖都出面,告誡他,若不想痛苦離世,今生都不能再踏出萬花谷。

萬花谷仙跡巖有奇峰數座,和天地之靈氣,是養生益氣的寶地。

秦榮就在這孤冷的山上,終日與鳥蟲為伴,晨煙作偶,藥不離身。他知道師祖將他離居於此是望他能看破塵世牽掛,清心靜性,完過此生。但是秦榮知道,他早已被自己無可救藥的妄想困鎖,一生的留戀,都在洛陽繁華的街頭與那人相遇,今世消磨殆盡。

END

作者有話要說: 秦榮的名字來與“輕容”紗的諧音。

離經就是在秦榮離去後被牽連入獄,步長央以離經為要挾向萬花谷要人,裴元擔心影響秦榮病情就未將此事告知秦榮,另一方面派出人手去營救。秦榮仍是隱約聽到風聲,想要前去救人,谷內眾人對他百般謊言亦不告知詳情,秦榮獨守孤峰無法離去,終日在擔心自責裏煎熬。

策花魂燃燒但是沒力氣再開新坑,幹脆講成將軍和他姘頭的故事,本來正文裏也沒位置安排他倆的舊事XD剛好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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