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林阿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看他不顧一切的沖進雨中，便急忙命人拿著傘追出去。

他進來是，已渾身濕透，阿婆自他進家來就感到不正常，如今看他這個樣子，擔心地叫也聲。

“哎喲！我的少爺哦，著涼了可怎麽好哦！”說著已親自上前為他擦去頭上的雨水。

“阿婆我沒事！”他笑著接過毛巾：“我自己來。”

“你這孩子，這麽大雨也不顧著點兒！”阿婆心疼地念叨。

他笑笑邊擦邊上了樓，剛回到臥室時間不久，老太太醒了。

“奶奶，我五歲那年，姑媽領回的那個男人是若若的父親？”

“怎麽突然問起這事？”老太太握著一支精致的骨瓷茶盅，盅裏茶香裊裊。

“我在墓園看到他。”

老太太手一鬥，手中的茶盅驚的差點跌落，很快她恢覆平靜。

“是不是看錯了？”

“是他！”他肯定地說。

老太太聽後堅定的搖搖頭：“你定是看花眼，他早就不在世上。”

這回換做宮澤沐驚訝。

“當年正是因為他早已離世，你姑媽才會把若若委托給我們。”

宮澤沐聽後沈默，也許是他真認錯了人，也許……

他想了想鎮定擡頭。

“當時只覺得那人在哪裏見過，回來又看了相冊，想著或許該是若若的親生父親，如果是這樣，該是我認錯了人。”

老太太早已鎮定自若一笑：“你小子也有毛毛燥燥的時候？”

宮澤沐離開時雨停了，開車出了槐園，打開車窗，空氣清冷，看著槐園外長長的街道，他若有所思。

回到家時，瓊若還睡著，許是天氣的原因，她睡的格外深沈，他進出那麽多次她都一動不動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站在床前仔細看著她的睡顏，不像姑媽更不像那個男人，他不由自嘲一笑，笑自己想多了，奶奶既然那麽說，那個男人定是早已不在世間，他在懷疑什麽？

沈睡中的瓊若卻不知發生的這一切，她還沈浸在美好的夢中，夢裏，她披著長長的婚紗，手捧潔白的茉莉花，看著前方對他微笑的男子，一步步走向他。

就在快走近他時，突然眼前出現了另一張臉，長大後的澤溪，她有一張與夏之初一模一樣的臉，但她臉上沒有慣有的美麗笑顏，她恨恨地盯著她，一字一句地質問。

“為什麽和我搶哥哥，為什麽要害死我？為什麽！……”

她邊哭邊一點點靠近她，瓊若驚的一直後退，後退。

“澤溪！澤溪，對不起！你聽我解釋！”

“我不要聽，你搶走了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你卻搶走了他！”澤沐本來流淚的臉突然滿臉是血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嚇的尖叫一聲：“澤溪！澤溪！……”

“若若，快醒醒！”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所有的恐懼慢慢消失，她緩緩睜開了眼，眼前是他擔憂的眼神。

“做了惡夢？”他看著她臉色蒼白，滿頭是汗，雙唇失去血色，輕輕抖動地看著他。

“澤溪、我夢到了澤溪，她渾身是血，她流了好多血！……” 她聲音縹緲，一遍遍重覆著同一句話，目光渙散。

“不要怕，那是夢，你在做夢！”他摟緊她，用手為她擦去頭上的汗珠，輕聲安慰她。

她似乎聽不到，還在一遍遍重覆著。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把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輕聲安慰，漸漸的，她安靜下來，輕輕伏在他懷裏一動不動。

“若若！”他輕聲叫她。

“嗯！”她微弱地回答。

“好些了嗎？”

“嗯！”她依舊是簡單的一個字。

他從懷裏拉開她，看著她沒有聚焦的眼睛，突然擔憂，當年澤溪離開後，她曾患了抑郁癥，不聲不響地藏在房間的一角，不吃不喝不允任何人靠近。

那種癥狀一直持續了半年多，在心理醫生的疏導下，她才漸漸恢覆。

她此刻的癥狀與當年一樣，能讓她這樣，定是夢中的情景與當年一樣。

“若若！”他叫著她的名字，用最直接的方法喚醒她，低頭吻上她發白的雙唇。

漸漸的，她冷冷的唇有了溫度，微微動了動，接著慢慢回應她。

他這才離開她，看著她有了光的雙眸。

“做了惡夢？”他疼惜地問。

“我夢到了澤溪……”她小聲說到。

“我在你身邊，不要怕！”他似乎明白她要說什麽，輕輕地摟她入懷。

“餓了嗎？下樓去東西。”他輕聲問。

她搖搖頭又很點點頭。

他輕輕笑了：“簡直就是只貪吃的小母豬。”

她虛弱地笑笑沒有反駁，低下頭去。

他下床後沒有離開，反而蹲了下去。

她不解地看著他。

“還不快爬上來？”他命令到。

她這才明白，他這是要背她下去。

她跪在床上猶豫著。

“聽話，快上來！”他哄她。

她看了看咬了咬牙，爬上他寬實的背。

有多少年沒有這樣爬上他背？五年？還是十年？她禁不住又一眼濕了眼眶，她以為這一生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清明過後不久，京都那邊傳來水老太爺病危的消息，水鴻遠連夜打來電話，老爺子在昏迷中一直念叨著清秋的名字，他誠懇地希望瓊若去陪他最後一程。

她沒有猶豫答應了，向醫院請了假，宮澤沐派飛機送她去了京都。

病床上的老人家似乎只有一口微弱的氣息維持著生命，漸身幾乎沒有多少肉，身上是各種維持生命的管子。

瓊若不禁看的落了淚，上前輕輕握住他幹枯的手。

“孩子，謝謝你能來陪家父。”水鴻遠感傷地說。

“水伯伯不要這麽說，我和老太爺有緣。”

“秋、秋、秋兒……”

床上的老人又用氣若游絲的聲音在叫那個名字。

“我在、我在這裏！”瓊若握緊老人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摸擦。

許是感知到她的存在，老人緩緩睜開眼來，顫顫巍巍地擡起另一手慢慢向她靠近。

瓊若主動靠近他，老人的手停留在她的發頂，終是用盡力氣輕輕撫了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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