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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雪化是春天(大結局)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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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一凝,立刻吩咐下人們出府去尋。

這下子驚動了整個蘇府,只為了尋找小少爺蘇勳的下落。

夜色漸漸深了,下人們紛紛回來稟告,亦是沒有半點音訓。蘇碧落只讓他們繼續去找,一定找到。二夫人焦急萬分,早已經哭過一回了。蘇如意得了消息,立刻隨夫君趕來,一面安慰二夫人,一面數落蘇碧落,“我就說要有書童陪伴,你偏偏讓他一個人,現在倒好,人也不見了!”

容治沈聲道,“莫要焦急,人一定會尋到!”

“站著說話不腰疼!又不是你的弟弟!你自然不緊張!”蘇如意恨恨道。

蘇碧落再是淡定的人,也不免忐忑起來。蘇勳是爹爹唯一的兒子,更是她的弟弟,若是出了事,那她怎麽交待。

容治瞧出了蘇碧落的不安,他冷冷地瞪著蘇如意,蘇如意被他發狠的眼神所嚇,支吾了幾聲,不再多言。

夜深的時候,終於傳來了消息。

有人悄悄來到蘇府,在大門上紮了飛刀,飛刀下有一封書信,寫著“蘇大小姐親啟”的字樣。

這無疑是一封敲詐勒索的書信,信中寫著讓蘇碧落立即前往瑯琊山北嶺,天明三更之前,她若是不到,那麽蘇勳的命就沒了!切記不準報官!

這封書信是蘇碧落親自拆開瞧的,她微瞇起眼眸,久久不曾說話。二夫人急了,問這信中寫了什麽。蘇如意索性去搶,卻被蘇碧落躲過了,她只將信折好,放入胸口妥善保管,淡淡說道,“原來是我的一個朋友遇見了勳兒,於是就帶他去玩了!你們別急,我現在就去將勳兒帶回來!”

二夫人見她神色自然,不像是開玩笑,連問了三聲,再次求了答案,這才定下心來。

“哼!你那是什麽朋友!嚇了我們一跳!娘!我扶你回房歇息!勳兒明日就回來了!”蘇如意批了幾句,攙扶著驚嚇過度的二夫人而去。

待人走後,容治不疾不徐道,“我陪你去。”

“小姐,我也跟著你去。”喜兒同樣道。

蘇碧落知道這事情確實是瞞不過容治,她不放心喜兒,便找了個理由將喜兒留下了。而後立刻找了一輛馬車,容治駕車,蘇碧落就坐在車內,將事情娓娓道來,馬車也沒停著朝瑯琊山北嶺狂奔。

兩人一路分析局勢,只覺得賊人絕對埋伏已久,不然的話,對方不會那麽清楚蘇勳回家的線路。而且他們可能就盯著蘇府,瞧他們到底有沒有報官。而且奇怪的是,那封信中竟然沒有提及任何財物,顯然不是謀財!那麽不是謀財,卻還要她本人親自前去,看來主謀一定是沖著她去的!

蘇碧落自知連累了蘇勳,心中更是內疚自責。

容治卻是放心不下,那人的目標是蘇碧落!

一夜趕路,兩人匆忙焦急之中終於趕到了瑯琊山的北嶺。這邊雜草叢生,有一處懸崖,尋常時候除了上山采藥的大夫,絕不會有人出入。馬車剛到山底,再也上不去了,只見路邊的石柱上用石頭壓著一塊紅布。

天色剛明,隱約可見,容治前去取了紅布。

蘇碧落接過一瞧,那是蘇勳所穿衣服的布料,對方讓她上山頂懸崖!而且讓她一個人上山!

“不行!太危險了!我要和你一起去!”

“阿治!我弟弟的命在他們手上!”

“碧落!”

蘇碧落決心已定,下了馬車,朝他微微一笑,只讓他別擔心自己。轉過身去,神色卻在剎那鄭重起來,一反常態。她朝著山頂急步而去,每一步都走得飛快,只怕會來不及。

山頂愈來愈近,蘇碧落反倒沒那麽緊迫了。

等到攀上懸崖頂端,她只瞧見蘇勳雙手雙腳被捆綁成一團,他就這樣躺在懸崖邊,嘴被堵上了,無法開口。蘇勳瞧見來人,驚恐之意未散,又是驚喜地搖頭點頭,亦是慌亂不堪。

“勳兒!你別怕!姐姐來救你!”蘇碧落來不及去尋那賊人,瞧見蘇勳這樣狼狽的模樣,已經心疼不已。她大步上前,朝著蘇勳奔去。



番外風天耀——曠世惡君33

蘇勳使勁搖頭,似乎是讓她別過來。

“碧落!快站住!”容治的呼喊聲從後邊響起,可是蘇碧落已經踏上懸崖,哪裏還來得及。

“碧落——”容治大聲疾呼,他拔腿追去,身邊卻有另一道黑影如風一般迅疾閃過。

“啊!”蘇碧落只覺得腳下的懸崖快要倒塌,松垮得不行。她拼盡了全力去將蘇勳拉起,使勁地往沒塌陷的那塊地推。

慌亂中瞧見了來人,她嘶聲力竭喊道,“風天耀!救我弟弟先!”

風天耀長臂一伸,怕自己的力量踩踏了懸崖,不敢上前,將蘇勳抱起回身奔至平安的地方,回頭望去,只見蘇碧落墜了下去,他第一次驚懼,“落落!”

“你護他安全!”風天耀瞥見容治奔近,大喝一聲,只將蘇勳拋出。他奮不顧身,在懸崖倒塌之時快步奔向蘇碧落。他每一腳踩下去,石塊就隨落下去。蘇碧落已經飛出懸崖,纖瘦的身影在空中墜下,像是一只翩然的蝴蝶,受到了雨水的洗禮,那樣渺小蒼白。

“風天耀!碧落!”容治一把抱住蘇勳,神色大變,瞬間的思量,他只得帶著蘇勳逃離這片危險之地。

等到容治離了遠處,待他回頭,只見風天耀縱身而出,頎長的身姿閃過一道痕跡,他竟然就這樣追著蘇碧落跌入懸崖。

這個時候,則影抓住了埋伏隱藏在山林中的賊人,聽見懸崖的轟塌聲,他惟恐出事,匆匆將那幾個賊人捆於樹身,急步奔向山頂。當則影趕到的時候,只見懸崖崩裂,風天耀一躍而下,而容治抱著蘇勳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孤單只影。

“少爺!”則影大驚,再也無法平靜。

蘇勳被松了口,一下大哭出聲,又是害怕又是恐懼,“姐姐!姐姐墜下懸崖了!容大哥!你救救姐姐!容大哥!”

容治放開蘇勳,慢慢的挪動步子走近一些,塵土彌漫,空氣裏渾濁一片,他低頭望向崖底,黑鴉鴉一片,覆著茂密的樹叢,根本就瞧不見底。只是這萬丈懸崖,若是跌下去,就算是大難不死,恐怕也只剩一口氣,兇多吉少了。

蘇碧落和風天耀雙雙墜崖,此事驚動了閣邱國君。

閣邱帝立刻派了侍衛前來搜查兩人的下落。

至於這出綁架事件的幕後黑手,也被逮住。原來是城中一名商人,因為嫉妒蘇碧落搶了生意,就想出了這麽一計,暗中觀察許久,捉了蘇勳要挾蘇碧落。到時候蘇碧落死了,那麽蘇家無人打點,也遲早會敗。商人一時起了賊心,於是雇兇密謀行了次事,最終還是被揭露了。

一連搜索了幾日,卻多沒有結果。

懸崖陡峭,下得崖底十分困難,侍衛們苦苦尋找,可也沒有線索。

容治亦是親自加入尋找隊伍,但是也無果。

眼看著機會越來越渺茫,喜兒終於忍不住傷心,哭得眼睛紅腫,哽咽說道,“小姐!小姐你一定不會有事!小姐!”

則影見她哭得快昏死過去,有些受不了,沈聲喝道,“哭什麽!”

“我哭關你什麽事!不要你管!”

“少爺和蘇小姐不會有事!你有這些力氣哭,不如替你家小姐將店鋪打理好!她一番心血經營至此,你難道想讓人敗了不成!”則影一番話激怒了喜兒,喜兒擦幹眼淚,不再逗留於瑯琊山,終於回了閣邱城。

這邊,眾人依舊沒有放棄尋找的念頭。

只是一天天下來,原本信心高漲此刻已經消逝。

眾人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心中莫不是斷定他們已經葬身荒野了。

深谷樹叢,這裏不見天日,擡頭望去,幾乎看不見天空。森然然的懸崖底,沼澤密布,空氣裏有叢林特有的腥味,夾雜著青草味和猛禽味。一處覆著苔蘚的地域,有人躺在巖洞裏一動不動,沒有火光,黑幽幽得瞧不大清楚,不知從哪裏流出的溪水,映出一絲光明,照亮了那人的容顏。

英俊的側臉,鼻梁挺直,他的呼吸很微弱。

巖洞外有人慢慢地走了過來,那人的步伐不是很穩,似乎是一只腳受了傷,所以拖在地上,發出拖沓的聲響。

昏暗中勾勒出來人的身影,纖瘦身影,是個女子。

長發淩亂地披散,微弱的光線中可以瞧見她倉皇迷茫的小臉,一雙眼睛黑而亮,很漂亮,可也很不安。她捧著幾個果子奔向倒在地上的男子身邊,伸手扶起他,一聲一聲呼喊他,“風天耀!你怎麽樣?天耀!我找到了一些果子,你醒過來,你嘗嘗看好不好?”

蘇碧落快要崩潰了,那天她不幸摔落懸崖,全憑風天耀以身護住。她倒是平安無事,只是傷到了小腿,走路的時候不大方便。顧不上有沒有自己的腿,她更是著急風天耀。當她醒來以後,風天耀就昏迷不醒,她還以為他死了,可是他還有呼吸。

蘇碧落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取一些水給他喝。想起以前他身上有靈丹妙藥,她摸索了下,果然找到了許多,也不知道哪個可以服用,就全部餵給他。她守在他身邊,跟他說話,希望他能夠醒來。

但是已經過了四天了,他卻沒有醒來的跡象。

蘇碧落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身邊是不知生死的風天耀,一下覺得孤立無援,她只能拉著他的手,怕他就這樣一睡不起。

“風天耀!你醒來好不好?你不要不理我!風天耀!”蘇碧落緊握住他的大手,將他的大手貼向自己的臉龐,眼眶酸澀,眼前漸漸模糊起來,“你不要死!風天耀!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

蘇碧落喃喃呼喊,淚水積聚落下,滴落在風天耀的臉上,一滴又一滴,越來越多。

她哭得傷心,並沒有發現他的呼吸在瞬間變得急促。

蘇碧落哽咽到不能自己,情緒已經失控。突然,那只大手微微一動,他的手指觸向了她的臉頰。

這一剎那,她惶恐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朦朧的光芒中,蘇碧落瞧見他半瞇著眼睛,竟讓她覺得心跳停止,而後狂野得跳動起來。她一時忘記說話,他卻慢慢地開口,溫柔取笑,“哭什麽,傻丫頭,你讓我不死,我怎敢死。”

風天耀就這麽幽幽開口,他的聲音很低沈,似是受了內傷尚未恢覆的緣故,所以很虛弱。他的俊顏,也顯得蒼白,不似以往那樣精神熠熠,可是神情卻十分愉悅,像是得了什麽珍貴的寶貝一般,那樣舒爽。

周遭昏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蘇碧落早已經淚眼婆娑,根本就瞧不清了。但是此刻,她只覺眼前似有萬丈光芒亮了起來,他的臉龐也變得格外鮮明,就像是這個世界全都沒有了,可他還在,而他就是生命中的唯一。

“你胡說八道!你就愛耍貧嘴!你總是欺負我!你以強欺弱!你霸道!你蠻橫不講理!你不可理喻!你最討人厭!”

不可理喻?那不是說女人的詞兒麽?

風天耀心中好笑地暗想,可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反駁她,心中柔意滿滿,只是一個勁地承認,“是是是!全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麽惹你討厭!”

“你還裝睡!你明明就醒了!為什麽還裝睡!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麽?我一直等你,我怕你醒不過來!你讓我多擔心知道麽?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蘇碧落哭得哽咽,最後那一個字是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天知道她有多擔心,天知道她有多害怕!

“落落,我向你認錯!我錯了,好麽?”風天耀瞧見她這般梨花帶淚的模樣,當下心疼到不行。想要替她擦眼淚,可偏偏還沒有力氣。其實此刻她這樣惶恐又驚喜的樣子,讓他感到暖暖的,很是高興。

他是不是也可以認為,她關心著他,也喜歡著他?舍不得他死了?

“你還小心眼!”她擡手胡亂地擦了擦眼淚,憤憤一句。

“我哪裏小心眼了?”他似是狐疑,卻是調侃。

“你就是小心眼!”

“那你跟我說說!”

這樣的相處,風天耀是喜歡的,她從來不曾對他說這麽多話。從前不是爭鋒相對,就是張揚跋扈,他曾經想過這樣輕松地說話,現在真的實現,真是格外珍惜,恨不得能久一些再久一些。胸口還在悶疼,但是這一切便覺得都是值得的。

她安然無恙,平安無事,這已是最好。

“當年我不過是一時年少無知,貪玩拿了你的玉佩,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你離開了皇家書院那麽多年,你走都走了,你還回來找我作什麽!你就這麽見不得我好麽?你就這麽記仇麽?我向你道歉還不成麽?我上輩子一定是欠了你一條命!所以這輩子要和你糾纏不清!”蘇碧落惶惶說道,小手卻還一直抓著他的大手。

風天耀笑了,“我覺著你這話說反了。”

蘇碧落楞了一下,意識停頓,一時沒有聽明白。淚水是止住了,她還抽抽噎噎,他的力氣恢覆了些,終於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用力地握緊,像是要抓牢,一輩子也不再放開,“上輩子,我才一定是欠了你一條命!所以這輩子來還債!”

“不如,你就讓我一輩子留在你身邊,任你差遣任你使喚任你打罵,這樣成不成?”風天耀幽幽說道,那眼神卻是堅決。

“別開玩笑了。”蘇碧落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快,臉頰有些發燙。她這才註意到她的手還被他握著,下意識地抽回。

風天耀用了些力,盯著她的雙眼說道,“不是開玩笑。”

蘇碧落一楞,他又是重覆問道,“如果不是開玩笑呢?”

“什麽!”她支吾了下,他以溫柔的聲音說道,“那麽你願意讓我留在你身邊一輩子麽?”

蘇碧落幾乎要被他的溫柔所臣服,心尖顫栗起來,萬般心思湧上心頭,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她猛然回神,臉上已經燒得跟火似的,索性這兒很黑,不禁慶幸他不會瞧見自己的窘迫模樣,她嘟噥一句“你莫再要亂說”,立刻抽回了手,轉移話題,“你身體怎樣了?能不能起來?我們得離開這兒!”

風天耀亦是沒有追問,但是顯然心情很是不錯。他讓她去取了些水來,只稱自己雙手無力,就讓她替他洗臉。她身上帶了巾帕,沾濕了溪水就替他擦了。兩人吃了幾個果子果腹,肚子雖然還是餓,可是精神卻好了許多。

蘇碧落已經恢覆了一貫的淡然,不再像方才那般了。

風天耀身上所帶的藥丸都是增補內力的丹丸,方才她不知情就給他服了許多,起初是補得太過,讓他昏睡不起,現在已在身體內融會,只覺渾身都是勁。可他卻偏還裝出難過不濟的樣子,抓了幾條細蛇,又擒了幾只地鼠,用石頭打擊取了火烤食物。

蘇碧落最怕蛇鼠的東西,她是死也不肯吃。

“你試試!蛇肉味道很好!”風天耀勸說了半天,又是冠冕堂皇地聲稱若是想要逃出這裏必須要體力,這才讓蘇碧落勉強應允。

蘇碧落瞧著蛇肉,可怎麽也咬不下去。

風天耀想到些什麽,摸了摸腰間,果然摸到了東西。他取出小竹筒,細白的鹽就撒在了烤熟的蛇肉上,“好了,吃吧。”

蘇碧落見他吃得這麽津津有味,當下心一橫,眼睛一閉就把蛇肉咬了一口。

但是蛇肉入了嘴,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麽惡心難受,肉質細膩鮮美。加了那些細鹽,更是祛了腥,這些天擔驚受怕饑腸轆轆,到了此時只覺得美味無比。

“好吃麽?”

“恩。”蘇碧落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

風天耀笑了,“多吃些。”

到了夜裏,這不見天日的崖底十分陰寒。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月光本就是微弱的,無法穿過層層茂密樹叢照下。索性巖洞裏有生起的篝火,既可以取暖,還可以照明。兩人棲近篝火堆小眠,蘇碧落尚未深睡,一睜開眼睛就瞧見他用雙手不住地磨蹭著自己的身體,像是很冷的樣子。

“風天耀?”蘇碧落開口問道。

“恩?”

“你很冷麽?”

“不冷。”風天耀堅決回道,可是聲音卻在發顫。

蘇碧落放心不下,誰讓他護著自己墜下了山崖。她立刻起來奔到他身邊,小手朝他額頭一探,這才發現他的體溫高得嚇人,“好燙!你發燒了!”

“沒事!”

“你身上有帶藥麽?”

“沒有!”

“你怎麽樣?是不是很不舒服?”蘇碧落擔憂問道,只怕他摔下來沒死,若是被燒死了,那可真是罪過。

“我就是有點冷。”風天耀閉上了眼睛,斂去眼底的笑意。

蘇碧落只以為是發燒的人畏寒,她沒有半點懷疑,“那該怎麽辦?”

“你讓我抱抱吧,抱著我就不冷了。”風天耀沈聲說道。

蘇碧落一怔,這抱在一起成何體統。可是他現在病成這樣,還是自己害的,她實在是不能放任他不管。況且這種時候,也顧不上那些禮節了。蘇碧落立刻在他身邊躺下,怯怯地伸出手,而後環住了他,“這樣還冷麽?”

“冷!”

她再抱緊了一些,“還冷麽?”

“還有點冷!”

她又抱緊一些,“現在呢?”

風天耀感到異常快活,更是興奮。他悶悶地“恩”了一聲,忽然轉身,就將她抱了個滿懷。她的身體本就僵硬,現在是直接變成化石了。他的大手撫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在她耳邊喃喃說道,“我抱著你就不冷了,睡吧。”

說也奇怪,他那兩個字“睡吧”竟然像是有催眠的作用一般,蘇碧落緩緩閉上眼睛,只覺得身體很沈很沈,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其實在他昏迷的日子裏,她一直都沒有睡過,現在仿佛有了依靠,讓她安了心。

兩人就這樣在崖底生存,白天尋找出路,晚上就回巖洞歇息。

只是風天耀的高燒,一直沒有退。

蘇碧落是越來越著急,只怕他這麽燒下去,不死也成了傻子,腦子都燒壞。風天耀不聲不響,時不時抱抱她摟摟她,她也不反對,他愈發得意,心想著哪怕是真得發燒,也是一件美事。其實他的體溫之所以會那麽高,不過是因為丹藥在身體裏起了作用罷了。

一日夜裏,風天耀抱著她問道,“落落,如果我就這麽死了,你會難過麽?”

“不許胡說。”蘇碧落喝道。

現在這個時候,蘇碧落最不想聽到的就是這個死字。

他笑道,“我是說如果,你就告訴我罷,我都燒成這樣了。”

蘇碧落怔怔地望著他出神,看了他半晌才道,“會。”

風天耀心中大喜,像是吃了蜜一樣。他忍得辛苦,深深嘆息道,“其實我一直有個遺憾。”

“什麽?”

“我還沒娶妻。”

“……”

蘇碧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還未娶妻,她也還未嫁呢!

“我爹和我娘只有我一個兒子,我若是葬身此處,真是不孝!娘親素來很喜歡你,我知道她一心想我娶你!如今我們也不知道是否能活著出去,你能不能允我,做我幾日的妻子,讓我了卻這個最後的心願?”風天耀的聲音愈發低沈,說到最後竟然咳了起來,神色虛弱委靡。

蘇碧落咬牙道,“這個不行!”

做他幾日的妻子?這怎麽行呢?

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做法?

“為什麽不行?”風天耀追問道。

蘇碧落有些煩亂,思忖著說道,“夫妻不是兒戲!不能隨便!”

“我們都不知是否能見到明日的太陽,還需管什麽兒戲不兒戲?”風天耀再次嘆息,失落呢喃,“我知道你是嫌棄我一個將死之人!所以就算是作假,你也不願意嫁給我!我真的那麽糟麽?我……咳咳咳!”他說著,又是狂咳不止。

“你不要再說話啦!”蘇碧落急吼。

“那你答不答應?”

“我……”蘇碧落實在是為難,支吾了半天,也沒有個結果,忽然幽幽說道,“雖說是作假,可是你也不喜歡我,娶我做你的妻子,這實在是……”

“誰說我不喜歡你?”風天耀立刻反問,男聲洪亮。

“呃?”

風天耀意識到自己反常了,立刻又壓低了聲音,“別聽那人亂說,我的心裏只有!我……”後半句話怎麽也說不出口,他索性跳了過去,“你到底是答不答應!”

蘇碧落只聽得那句“我的心裏只有你”,胸口漸漸暖了起來,一陣異樣的情素在流淌。她瞧見他正望著她,透過他的黑色雙眸,她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像是在催促她快些回答,作著無聲的鼓勵,誘.惑著她應允。

最終,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風天耀一下大喜,緊緊抱住了她,“落落,我的落落,從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妻子。這輩子我只疼你一個。”

這個夜晚,風天耀似乎是將一生的甜言蜜語全都說了出來,甚至還勾勒他們今後的藍圖。

蘇碧落只以為他燒糊塗了,也就任他胡說。可是聽著聽著,竟也覺得甜滋滋的。

蘇碧落覺得自己被蠱惑了。

她一定是中了毒,所以願意沈醉不醒。

這是夢吧,一個美夢,一個她願意永遠不醒的美夢。

蘇碧落真希望那是一個夢。

只是這個夢醒來得太快。

清早尚在熟睡中的兩人終於被某物給驚醒了,毛茸茸的觸感,還有噴出的氣息,都在告訴他們那不是人類。風天耀還閉著眼睛,擁著蘇碧落而睡。蘇碧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就見一頭雪白的狼沖著自己,漆黑的眼珠發著紅光,雖是不猙獰,可也會讓人毛骨悚然。

“啊——”蘇碧落大叫出聲。

她這麽一叫,自然也把風天耀給弄醒了。

風天耀半躺起身,大手仍是沒松開蘇碧落。他半瞇著眼睛,瞧向那“闖入者”,不疾不徐道,“兔子,你來了。”

“嗷!”雪狼興奮地吼了一聲,尾巴甩了起來。

“你是來接我們上去的?”

“嗷!”

“哎,那就上去吧!”風天耀暗暗郁悶,卻是不舍。他已經猜到一定是他的雙親來了,所以雪狼才會出現。只是在這裏雖然不見天日,沒有自由,可是這樣和她相處,又能佳人在懷,倒也是樂事一件。不知道回到了上邊,還能不能有這樣的待遇。

蘇碧落瞧著這一人一狼,已經是一楞一楞了。

她硬是想不通,這條狼怎麽像狗一樣了呢。

風天耀自然是讓她先騎上雪狼,蘇碧落本是不肯,再怎麽說他也是病人。可是風天耀只那麽一吻過去,蘇碧落就被暈了。直到雪狼躥上懸崖頂,她也一直暈呼呼的,沒有回神。忽而聽見一聲狂喜的呼喊,她才被拉了回來。

雪狼躥到了安全的地方,蘇碧落眨眼一瞧,只見眾人都在眼前了。

那一對攜手相依的俊男靚女,正是風戰修和明珠。他們旁邊是則影。另一邊是容治,還有閣邱國國君,以及一幹侍衛。喜兒直接哭著沖了上來,一下抱住了蘇碧落,哽咽說道,“小姐!我就知道你平安無事!我就知道!太好了!”

“喜兒!”蘇碧落這才意識到她平安脫險了,激動地回抱住她,又是問道,“勳兒呢?”

“小少爺沒事,他在家中等你呢!”

“那就好!那就好!”蘇碧落點了點頭,從鬼門關走了一回的她,只覺得人生開闊了許多,心境也不一樣了。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朝戰王夫婦、閣邱國國君點頭微笑,表示感激之情。隨後她望向了容治,見他亦是平安,她總算是塌實了。

容治方要開口,一旁的則影喚道,“少爺上來了!”

蘇碧落急急扭頭望去,風天耀騎於雪狼身上,宛如駕著神獸的天人,一下子躥起幾米高,而後落在地上。黑發飛舞而起,自有一股特殊魅力,他雖是衣衫襤褸,可還是讓人驚嘆。風天耀不再有笑容,恢覆了一貫的冷傲不羈。

“天耀!你沒事吧?”明珠奔到他身邊,仔仔細細瞧他。

風天耀不好在此時說自己沒事,只好咳了幾聲,“娘,我沒事!”

“夫人!天耀發燒了,需要好好休養!”明珠開口說道。

明珠聽見她這麽說,神色甚是心疼,她朝明珠叮嚀了幾句,不再讓風天耀多言,便自顧自扶著他下山。風天耀此刻真是有苦說不出,啞巴吃黃連了。他只好隨明珠下山,走過她身邊的時候,不由得多瞧了蘇碧落幾眼。

“小姐!咱們也回府吧!”喜兒喊道,蘇碧落應了一聲。

“戰王請!”閣邱帝則是奉承著風戰修,只怕惹怒了這尊活佛。

一行人就這樣下了山,事情至此總算是有驚無險。

蘇碧落回到蘇府,眾人開心不已。一向瞧蘇碧落不順眼的二夫人也噓寒問暖,只道是平安就好。蘇如意見她無事,也就回了自己的府去。最高興的莫過是蘇勳了,瞧見了蘇碧落,立刻就大哭起來,又是惹來眾人一陣取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他還只是個孩子呢。



番外風天耀——曠世惡君(完)

蘇碧落洗了澡換了身幹凈衣裳,整個人清爽許多。她吃喝了點粥,就躺在床塌上歇息,動也不想動。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總有個人的影子在面前晃來晃去,揮散不去。

喜兒怕她無聊,就陪著她說話。

她已經知道風天耀暗中所做的事情,不由得感動,替他說起了好話。

“小姐!原來天耀少爺一直在惦記你!他替你做了這麽多事,其實也是喜歡你!若不是他,皇後娘娘也不會眷顧錦繡閣了!其實想想,天耀少爺真是挺好的,長的俊不說,而且又厲害!況且,天耀少爺的爹爹和娘親,也很關心小姐呢!這樣一個天下無雙的男子,小姐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麽?”

蘇碧落悶頭不語,喜兒追文,“這次小姐不幸遇難,天耀少爺為了你,可是連命都不要了!一個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的男子,小姐你真的不考慮一下麽?”

蘇碧落依舊悶頭不語,喜兒急了,“哎呀!我的小姐呦,你倒是說句話呀!”

“恩?”蘇碧落總算是有了反應,喜兒抓著她的手問道,“小姐,你告訴我吧,你到底喜不喜歡天耀少爺?”

這幾個字一直在蘇碧落的腦海裏亂躥,可她仿徨猶豫。偏偏心中某根弦被撥動,隱隱得渴望著什麽。

情和愛,她不曾抗拒也不曾排斥。

只是對象若是成了他,她就感到不安了。

他那麽高高在上,聖歆王朝的耀王,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主兒,她喜歡上這樣一個人,那不是很累的事麽。

“喜兒,我乏了,我睡了。”蘇碧落蒙頭睡去,真希望自己不喜歡他呢。

蘇碧落並沒有在第二天去探望風天耀,她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些什麽,又或者其實她是在害怕。那未知的情愫已經萌發,像是初生的嫩芽。她只怕這一場無際而終,索性不敢向前,恨不得時光倒流至兒時。一切若是不曾發生,那該是多好。可是,可是她又是不舍得,如果生命裏真是沒了他,也是很無趣的呢。

蘇碧落也沒有立刻去店鋪打點生意,只交給喜兒和福伯。

喜兒見她神色不是很好,只當她是累了,受到了驚嚇,安撫她一切都交給自己,讓她安心休息,便和福伯出了府。

蘇碧落窩在書房裏,朦朦朧朧又拿出了那幅畫。

那浪漫的梅花,一朵一朵,舞劍的墨色身影,瀟灑俊逸。

傾國,傾國。

蘇碧落在心中默默念著這四個字,突然一下子明白了熠帝題字的意思。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傾國之人。

又是忽然之間,蘇碧落回憶起那日欣賞這幅畫是的異樣感覺。那種酸酸的,澀澀的,帶著點期盼慌張,還有一絲甘甜,這不正是思念麽。瞧著畫中的墨色身影,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竟是不敢置信。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人竟這樣住進了她的心裏。

蘇碧落瞧得太過專註,又是太過失神,她並沒有註意到有人走進書房來。

直到面前壓下一道高大黑影,她楞楞擡頭,對上了一雙深邃眼眸。

容治俊俏的容顏一如往昔那般,他正是低下頭註視著蘇碧落,緊鎖住她的雙眼,想要窺.探她的內心,知道些什麽。他豐潤的唇瓣微抿,似是探到了不符自己心意的東西。而她木訥訥的,臉頰緋紅,像是喝了酒。他的目光瞥過幾案上的畫卷,方才知道不是因為喝酒,而是因為人吶。

“我要回北遼國了,來向你辭行。”容治幽幽說道。

蘇碧落眼眸一睜,輕聲說道,“回去吧,大丈夫是該去面對。”

你不留我麽?

這句話到了嘴邊,卻還是硬生生吞了回去。

容治將她仔仔細細瞧了個遍,只怕錯過任何一個神情,他和她一起成長至斯,算得上是半個青梅竹馬,他知她,她亦是知他,惺惺相惜。他曾經以為,他一定會娶她做妻子,而她也會點頭答應,想要找到一個如此情投意合的人實在是太難了。可是現在,他似乎明白了些。感情這東西,不是相知就可以。

“碧落,你說的話兒,我認同。”容治沈聲開口,蘇碧落眼中光芒一閃而過,似是在回想哪一句話。垂眸擡眸之間,她已經記起,朝他露出一個笑容。

是呢,他們這樣的相處已然是最好。

為什麽要去打破。

這個世上,又有幾個人能像他們這樣呢。

容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小動作甚是疼愛親昵,蘇碧落沒有拒絕,任他揉亂她的頭發,“好了,我要走了,有些事兒,你也須得自己解決。那個人不是發燒了麽,你真不去看看他?”

容治叮嚀了幾句,終究是轉身而去。

其實,容治心裏還有句話沒有問。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了詢問的欲.望了。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問與不問,不過只是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容治飛身上馬,瞥了眼蘇府,揚長而去。

他揚起嘴角,又成了那威風凜凜的容公子。

風天耀,來日再見了。

容治走後,蘇碧落心中更是忐忑了。不知道他的身體怎麽樣了,燒退了沒有,蘇碧落站起很來,在書房裏踱來踱去。

又過了幾日,蘇碧落終於忍不下去了。

她握著玉佩想到了一個見他的理由,立刻備了馬車進宮。

閣邱帝和元後為了招待戰王夫婦,特意讓他們留在宮中安寢,這樣一來也方便照顧風天耀的傷勢。馬車剛到皇宮外,便有侍衛接應,只見是蘇碧落,侍衛立刻放行,而後由著宮人帶路前往他們所住的寢宮而去。

蘇碧落當下有些緊張,這下要見到他,她還沒想好要說些什麽。

宮人帶著她走入寢殿前院,風戰修正在院中品茗。

“王爺!”蘇碧落上前問候,風戰修沈聲說道,“輕一點,不用通傳,他就在裏邊。”

蘇碧落點點頭,徑自走進後院,而那宮人便識趣止步。

蘇碧落順著回廊來到別院,遠遠得就聽見女人隱約的聲音,她認得這個聲音,是王爺夫人!她加快了步伐,只覺得心中歡喜,快要見到他了。當她走到門前,伸手正要推門的時候,只聽得裏邊傳來王爺夫人一聲呵斥。

“你還不快點起來!”

“我發燒了!”

“你哪裏是發燒了!不過是丹藥服得太多,體熱罷了!碧落那丫頭幾天都沒來看你,你還不快點去瞧瞧她!”

“為什麽我要去瞧她,她不來瞧我?”

“她是女兒家,女兒家要矜持!”

“不去!我就等著她自己來找我!”

“你就有這個把握了?她身邊可是有位容公子呢!”

“他早就走了!”

“你消息還挺快!”

“容公子雖然走了,指不定還有哪個李公子張公子王公子呢!沒準兒明日就嫁人了!”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除了我,她誰也不能嫁!”風天耀霸道自負的話語傳來,門外的蘇碧落聽得心裏一陣寒涼。

這人現在說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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