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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雪化是春天(大結局)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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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奔到夜楚楚身邊,將她護在身後,“八公主小心!”

夜楚楚嚇了一跳,蘇碧落知道瞞不住了,那一個玄衣男子則在同時奔來。雪姬速度飛快,手勁用力,一下將夜楚楚抓上馬背。玄衣男子想也不想,只使了一個眼色,策馬轉身帶著夜楚楚而去。

“這是怎麽回事!”夜楚楚的驚呼聲從前方隱隱飄來,馬兒快速地奔遠。

“不必追!”風天耀冷冷喝道,“將她們全都帶回去!”

風府的偏廳,大門被人反手關上了。

原本還亮堂的大廳忽然暗了下來,有些森然。

眾女依次而站,卻全都是盯著被押至府中的白衣女子。

六月將來龍去脈大致說了一遍,眾女當下明白了,看來這個女子是夜月國派來的探子,是來尋找八公主,並且將她帶走的。為首的一月睨著她,開口問道,“好了,看你年紀輕輕,又都是女子,我們也不為難你,你自己把面紗摘了罷。”

那白衣女子不為所動,也不回應,傲然地站在那兒。

“呦?脾氣還挺拗?”

“不知道是哪國派來的細作,竟然把八公主給劫走了!如果八公主出了事,那可就怪不得我們少主了呢!”

“我看啊,不如將這個女子捆綁起來先,這暗室裏有得是法子讓她開口!”

“鞭子?哦,應該是沾著辣油的鞭子!”

“要殺要刮隨便!少廢話!”雪姬冷哼一聲,目光對上了正座而坐的男子。

風天耀沈靜地坐在前方,冷而飄忽的眼神,也不知是什麽情緒。

蘇碧落亦是被風天耀拉到身邊,她瞧見如此情形,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念及那段日子,雪姬照顧她,不管是為了什麽原因,她也是助她逃走的人,她總是要感謝她的。即便會落入牢籠也是因為她,可她不過是個被操縱的布偶,一個為情所困的女子而已。

風天耀突然開口,沈聲說道,“拉出去,砍了餵狗。”

什麽?

怎麽這麽殘忍!

“慢著!”蘇碧落急忙阻攔,扭頭望向他。風天耀徐徐擡頭,黑眸惹得她心驚,她知道依著他的性子,若是再隱瞞,只會讓雪姬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一瞬間思忖了許多,她強讓自己鎮定下來,這才說道,“我可以代她回答,她來自夜月國,名叫雪姬。”

風天耀凝眸,徐徐問道,“還有?“

蘇碧落抿了抿唇,又是說道,“她是太子夜恬的人。”

雪姬聽得此言,慢慢伸手將臉上的白紗摘去。頓時,那張絕世容顏曝露於眾人面前,讓人為之詫異驚艷。

“原來是個美人兒。”有人驚呼道。

“夜月太子派你來這兒,難道是來向本王問安?”風天耀幽幽打趣,卻是一直看著蘇碧落。

雪姬默了一會兒,雙腿彎曲,忽而在他面前跪了下來。她低下頭來,雙手抱拳道,“雪姬向耀王請安。”

風天耀依舊不曾瞥向她,漫不經心地說道,“可是你方才不是說她是你的姐姐?”

蘇碧落一時無法應答,風天耀揚起唇角,“蘇家老爺只生了一個女兒,那就是你蘇碧落,你什麽時候有了一個姐姐?你若說是妹妹,那還情有可原。”

蘇碧落倒是十分平靜,是啊,他早就知道她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了。

風天耀一張俊顏波瀾不驚,眼底卻醞釀著不為人知的深邃暗湧,像是要將人吞沒那般。他突兀地伸手,拉過她的手,緊緊握在掌中。蘇碧落一怔,想要掙開,偏又掙不開,他眼神一淩,終於瞥向跪拜在地的雪姬,冷聲質問,“本王給你一個機會,你最好如實招來。”

雪姬被他冷若冰霜的話語搞得渾身微顫,隨即又恢覆了鎮靜,“雪姬不知道耀王在說什麽。”

“是麽?”風天耀呢喃一聲,殺意從眼底躥了出來,“本王可不介意再舉兵攻向夜月!”

蘇碧落驚呆了,難道他之前曾經向夜月開戰?

雪姬無論如何也不能背叛夜恬,她僵在那兒不動。

“耀王會放過夜月國,既往不咎麽?”蘇碧落輕聲問道,打破僵局,還不忘記叮嚀一句,“耀王一言九鼎,我相信耀王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本王若是言而無信,你又能奈我如何?”風天耀冷笑。

蘇碧落淡淡說道,“我相信耀王不會的。”

風天耀嘴角的笑意淡去,不自覺地更加用力緊握她的手。看了她半晌,他笑了起來,幽幽說道,“罷了,只要她如實招來,那本王就既往不咎了。”

蘇碧落松了口氣,不禁也露出一抹笑。

她的笑讓風天耀不舍得眨眼,只怕自己錯過了最美的笑顏。

蘇碧落催促道,“雪姬。”

雪姬不知道眼前的耀王可信不可信,但是她卻不由自主地信了那個女子,終於開口。她簡短地訴說,絕無人打斷,只是當她提及蘇碧落咬舌休養的時候,風天耀沈聲問道,“她為什麽咬舌?”

雪姬不再作答,難道要她說是太子殿下想要強行輕薄?

蘇碧落的小臉一下子尷尬泛紅,抿著紅唇。

“少主,估計是那夜月太子看上蘇姑娘了,但是蘇姑娘不從,於是就咬舌示意。然後太子對蘇姑娘更加上心,哪有女子這樣反抗過他,談後……”騎兵中的小幺發揮了最大的想象力,滔滔不絕地說道。

雪姬蹙眉,蘇碧落的臉燒得更紅了。

但是風天耀心中卻是一喜一怒,喜的是她知道保護自己,卻不曾那樣抗拒他,怒的是她不說實話,總是和他作對唱反調。

“好了,你們都下去。至於她,明日送她出城,本王可不想再瞧見她。”風天耀揮了揮手,眾女帶著雪姬下去了。

“我……我還要出城,告辭了。”蘇碧落急急說道,他的手卻還霸道地握著她。

風天耀手腕微微用力,一下將她帶入懷裏。她慌忙緊張,他只將她抱緊,在她耳邊笑道,“下次就不要咬舌了,改成撞墻多好,吃飯喝水不方便吧?”

蘇碧落聽出了他的戲謔之意,當下又是一陣尷尬難擋,真是恨不得一眼就將他瞪死。她推拒著他起身,他也不再蠻橫禁錮,任她退出他的懷抱。他坐在椅子上平視於她,伸手替她將微亂的烏發撫向耳後。他突然的親昵動作讓她一楞,又聽見他說,“留下來。”

“不,我要回去。”蘇碧落堅決說道,“時辰不早了……”

“那就陪我一起用膳。”

“你……”

“我一個人用膳,很無趣的。方才答應了你一件事,你也該答應我一件事才對。”風天耀就這樣和她談起條件,死皮賴臉的。

蘇碧落退後一步,退到他不會碰到自己的地方,“我不當你的丫鬟。”

“我也沒有讓你當我的丫鬟。”風天耀幽幽允諾,狹長的眼眸閃著精光,“不如就留下來陪我幾日。”

蘇碧落蹙眉,他當她是什麽?

“放心罷,我不會將你怎樣。只是一個人在這裏,沒什麽意思。等到你回閣邱,我也要走。”風天耀平靜說道,倒也不像是開玩笑。她正在思量,他嘴角微揚,低聲問道,“若是你不允,那我也要反悔了。”

蘇碧落冥思,咬牙道,“七日,最多七日。”

風天耀站起身來,挺拔的身軀將她籠罩。他稍稍俯身,乘她不註意,溫熱的唇落在她的額頭發端,“太子的事,你不該激我的。”

蘇碧落耐著性子,腳步還是向後移了一步,“你若是相信,我激你也沒用。況且,我也沒有激你的意思。”

“沒有麽?一點也沒有?落落,你說謊了。”風天耀笑著說道,不再作出什麽舉動。

蘇碧落嚙了下唇瓣,只是不想再繼續這樣的談話。

風天耀的聲音低了幾分,沈聲說道,“我本就讓你乖乖等著,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蘇碧落聞言揚起頭來,盯著他俊魅非凡的容顏看了半晌,愈發沈靜,像是一片原本狂風侵襲的湖水突然漣漪不起,靜得出奇,繼而變得可怕起來,紅唇微微一動,輕輕懦糯的聲音響起,“從一開始,從我受傷中箭開始,你就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可是你不說,你不僅不說,你還布局,甚至拿我作餌。風天耀,你真是心思縝密,我服了!只是我唯一不懂,你這麽做又是何必?”

“吾王若是要統一其餘八國,又何需找理由?大可以直接興師討伐!我自當親自掛帥,哪怕是要打上百年,我也不會皺一下眉頭!”風天耀正色說道,狂妄中帶著皇家霸氣,“哪裏還需你這麽一個小小的女子在當中當作緣由,挑起戰爭?”

“可是,我,風天耀,卻偏偏看不得別人傷了我的人!”他低吼說道,顯現幾分暴戾,“他傷了你,我必定要他百倍償還!”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蘇碧落大驚。

“我的意思,你還不懂麽?”風天耀將話還了過去,卻是讓蘇碧落如鯁在喉,吞不下去吐不出來,難受到不行。

蘇碧落被他一雙懾人眼眸盯得不自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身匆匆離去。

而那日晚膳,風天耀派人來請,蘇碧落並沒有去。丫鬟退下了,也沒有再來請,只是送來了膳食。她食不知味,沒吃幾口就放了筷。一月又來尋她,說是雪姬要找她談談。

雪姬被安排在一間廂房,她並沒有受刁難,只是被下了藥,沒有解藥的話,內力暫時喪失。雪姬清楚她們這些人不是壞人,若不然的話,就不會給了她治傷的良藥了,雖然言語不怎麽和善。

等到蘇碧落到來,她坐在桌旁,倒是十分安然淡定。

蘇碧落在她身旁坐下,雪姬徑自開口說道,“我這回兒算是看明白了。”

蘇碧落卻還是不大明白,又聽見她說,“這世間原來真是一物克一物。”

雪姬就這樣瞧著她,眉眼鼻嘴,一樣都沒有拉下,像是要找尋什麽迷人的特質,可就是那樣奇怪,明明就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不是她自誇,這張臉絕對是比不上自己的。她突然又望向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恐怕是因為這份淡然的倔強。

雪姬從懷裏掏出一只小瓶子,瓶身墨色,她將瓶子放到她面前,輕聲說道,“這是解藥,可以解你的毒。”

“不是一年一次了?”蘇碧落並沒有立刻去拿,笑著反問。

雪姬見她面露狐疑詫異,補充一句,“蘇碧落,我覺得你活著比死了要好上百倍。”

蘇碧落的目光落在那墨色瓶子上,她的話語久久不散。

雪姬果然於戍日出了城,隨同的還有莫威。莫威昨日就被關在廂房裏,並沒有牽扯其中。後來一想,也是風天耀示意的,他沒有以莫威作以威脅。蘇碧落想要送雪姬出城,可是某人不允,“你隨我進宮。”

雪姬料到她不會這麽快回閣邱國,只道一聲珍重。

風天耀已經坐上馬車,簾子被丫鬟掀起,他瞥向雪姬,冷聲說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他要是再動我的人,我一定滅了他的國!”

“還不上來?進宮!”風天耀見她不動,沈聲催促。

“不了,我走著就可以。”蘇碧落並不想和他共坐一輛馬車。

風天耀有些溫怒,但是又似乎已經習慣她這般排斥拒絕的態度。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冷聲呵斥,而是朝她招招手,又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天這麽冷,你就上來吧。”

馬車朝著皇宮而去,冬日的寒冷,讓蘇碧落紅了鼻子。

風天耀瞧見她瑟瑟發抖的身子,徑自取過披風,蓋在了她的身上。這披風原先就是取暖溫熱過的,一陣暖意頓時襲上心頭。她徐徐扭頭望向他,他已松了手,目光沈靜地平視著前方,好看的側臉沒有半點情緒。

蘇碧落想要道謝,但是卻偏偏發不出一點聲音。

實在是太過尷尬了。

過了半晌,蘇碧落終於開口問道,“王爺和夫人走了麽?”

“恩。”

“他們去哪裏了?”又是開口,蘇碧落不禁懊惱。

其實昨日她要離去時,就從眾位姨口中得知王爺和夫人走了。她雖然好奇他們二人為什麽突然走了,但是自己也是沒有身份去詢問的。此刻實在是說不出什麽話了,倒有些沒話找話的感覺,這讓尷尬沒減少半分反而更甚。

風天耀沈聲說道,“娘親喜愛四處游玩,想必是父親帶著她出游了。再來,我那父親並不喜歡熱鬧,平日裏清凈慣了。這個世上除了我的娘親,他是誰也不樂意多說兩句話的。”

蘇碧落原本以為他不會告訴她,但是現在聽到他這麽說,忽然松了口氣。想到王爺和夫人,她倒是十分向往,“那是因為王爺很愛夫人。”

“哦?”風天耀狐疑呢喃,餘光瞥向她,“看來你很羨慕?”

蘇碧落不曾和他討論這樣的話題,但是此刻的氛圍太過安逸,他們不再是少爺和丫鬟的身份也讓她放松不少。她扭頭望著窗外的一抹亮光,輕聲說道,“這一生想要尋到一個同甘共苦攜手共度的人不容易,王爺和夫人有過轟轟烈烈,現在這樣平平淡淡的幸福,我確實羨慕。”

風天耀凝望了她一會兒,他的手慢慢地伸出,覆上了她的手背。

掌心的溫度傳來,蘇碧落微僵,她徐徐回頭望向他,只見他星眸熠熠生輝,那樣好看,“你羨慕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蘇碧落睜大眼睛,閃爍著光芒。

他湊上前去,似是突然,卻又是那樣緩慢,輕吻了她的唇,盯著她的雙眼微笑問道,“落落,為什麽我吻你的時候,你不咬舌?”

蘇碧落被他一句話驚醒,他卻已經端正了坐姿。

馬蹄聲在耳邊忽然清晰沈重起來,馬車就這樣入了宮。

冬日的皇宮,第一撥梅花早已經浪漫盛開。

種了滿園的梅花,遠遠望去,粉色的一簇又一簇,十分漂亮。

由海公公領著兩人,朝著禦花園的梅園而去。

這是蘇碧落第一次入聖歆王朝的皇宮,她註意到一路的侍衛都是年輕俊美的男子。甚至是前方領路的公公,那都是清秀可佳。外間傳言熠帝好男色,如今一瞧,似乎真有此事。

梅園的亭子裏,一道明黃身影背身而站。

那便是九國之君中唯一可以穿戴明黃顏色的聖歆熠帝,龍袍鑲嵌著祥雲圖案,看上去莊嚴肅穆。

尚沒有瞧見正面,只是瞧著他的背影,蘇碧落覺得這熠帝身形頎長挺拔,自有一番雍懶貴氣。

“皇上,耀王殿下來了。”海公公輕聲呼喊。

蘇碧落已經低下頭來,她也知道尋常百姓面聖之時,不可擡頭肆意觀望,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況且,現在的這位皇帝,他可是皇帝中的霸王。

東玄熠不疾不徐轉身,醇厚的男聲,不帶雜質溫煦響起,“皇弟,你來了。”

“皇兄萬歲!”風天耀沈聲說道。

“這位就是蘇姑娘?”那男聲並不焦躁,卻透出幾分好奇。

蘇碧落欠身道,“皇上萬歲!”

“平身!朕問你可會畫畫?”東玄熠微笑說道。

“不會!”

“會一些!”

風天耀和蘇碧落兩人一前一後地回話,東玄熠輕笑出聲,“皇弟說不會,可是蘇姑娘卻說會,看來皇弟還不是很了解蘇姑娘。”他頓了頓,漫不經心地說道,“朕覺得這梅花開得實在是漂亮,蘇姑娘就將其畫下來吧。”

海公公立刻備了筆墨紙硯,蘇碧落原本只是老實回答,話一出口才意識到這皇帝的心思,可是後悔已晚。

海公公磨墨,蘇碧落就慢慢地作畫。

“蘇姑娘的筆畫純熟,這可不是會一些呢。”東玄熠望著畫紙上那一朵梅花,幽幽說道。

“她許久不作畫了。”風天耀替她回了話。

兩人靜靜賞花,不知不覺中蘇碧落的畫已經勾芡了大致。

東玄熠瞧向一旁的風天耀,忽而說道,“皇弟,這光有梅花太孤單了。不如你舞劍助興,讓蘇姑娘將你也畫進去。”

風天耀本是不喜這些玩意兒的,奈何作畫之人是她,他默了片刻,徑自取過海公公托著的寶劍。他伸手拔出寶劍,飛身朝那片花海。

蘇碧落擡頭望向他,那人在園中展現瀟灑風姿,鋒利的劍身閃著銀白光芒,他烏黑的發絲隨著舞劍的動作而飛揚,那張俊美無雙的臉龐清冷,竟然於那花海融為一體,美不勝收,讓她一時忘記作畫。

“蘇姑娘。”耳邊又響起男聲,蘇碧落回神望去,終於瞧見了東玄熠。

這個高高在上的男子有著好看的側臉,鼻梁又挺又直,這個角度望去,他的長睫向上卷著,眼底清澈一片,會讓人暈眩。

原來熠帝是個美男子。

“我這皇弟為了你不惜要攻打夜月,你只消一句話,他又依你就此作罷。外人只知那一仗是朕為了統一九國開戰,可是朕卻知道,他是為了你。”東玄熠的聲音飄入耳朵,蘇碧落眼前忽然模糊化開。

那幅畫,東玄熠於最後題名為:傾國。

賻贈了幾行小字,還有落款。

風天耀狀似不悅地睨了一眼,畫上梅花如繁星點點,粉潤的色澤韻開委實好看。而在梅花深處,一抹黑色身影執劍而舞。她用極少的筆墨勾勒他的身影,卻成了這畫中最為神秘的存在。

這傾國之畫,到底是何人傾國。

究竟是舞劍之人,又或者是作畫之人,倒也是分不清了。

東玄熠滿意地放下筆,意味深長地笑道,“蘇姑娘,朕的這幅畫準你日後買賣。你若是有困難了,想來這幅畫還能值些銀兩。他人要是想威脅你,你就將此畫拿出來賣。實在是沒人買的話呢,你就派人來找朕,朕就將這畫買下來。”

蘇碧落一楞,下意識地明白,原來這皇帝也是知道她和風天耀之前的事情。忽然有種被他們兩兄弟戲弄的感覺,但是心裏也不惱怒,只是溫溫說道,“民女謝皇上賜畫。”

東玄熠摘下指間的扳指,沾了紅色墨汁,將扳指的指面印於落款下方。

海公公已經帶著幾個小太監端來了禦膳房的點心,還冒著熱氣,一路都護著褒著,只怕冷了。

點心擺了一桌,紅紅綠綠都有,透出香味,讓人嘴攙。

“坐吧。”

風天耀拉過蘇碧落坐下,抓起筷子替她夾了一塊糕點,“嘗嘗,味道很好。”

蘇碧落點了點頭,默默地咬了一口。

“好吃麽?”

“恩。”

味道果然是絕好的,甜而不膩,還透著清香。蘇碧落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陷兒滲出豆沙來,嘴角有了一抹紅。風天耀瞧見了,伸手輕輕抹去,自顧自放到嘴邊一舔。這瞧著自然的舉動讓蘇碧落臉上一陣發燙,她更是低下頭悶吃。

待他們離去之時,東玄熠的目光遠遠目送。

他又瞧向那片梅花花海,微揚起唇角,不由得感嘆。

愛情這個東西,還真是個奇怪。

皇叔為了姑姑傾盡所有,如今皇弟為了這個叫蘇碧落的女子,也是發瘋了。

情.愛,原來是毒。

千萬是碰不得。

眨眼,蘇碧落在風府留了五日。這幾日來,她與風天耀相安無事。只是這幾日每日都被皇帝召見,她就隨風天耀一起入宮。一來二去,她也不似一開始那樣生疏拘謹了。這傳說中的熠帝,沒有想象中那麽難相處,至少他看上去溫煦無害。

而在這幾日,皇宮裏忽然來了使節。

前來朝拜的使節來自北遼國。

北遼國的國君命使節送來了奇珍異寶,顯然是來親睦走訪,想要加強兩國邦交。

當然,基於該有的禮節,東玄熠自然是收下了。

這日蘇碧落與風天耀應召入宮,前往養心殿。

走入殿中,蘇碧落霍然瞧見了殿內的另一個人。

只是一眼望去,竟覺得有些眼熟。

待蘇碧落走至中央,餘光一瞥,她吃了一驚。

竟然是……

容治一身官服,赫然站在養心殿的大殿中。他不動聲色地側目望向他們二人,目光掃過風天耀,停留在蘇碧落的身上。他玉樹臨風,那身官服更是合身,襯得他頗有官威,卻也不失英氣,不會顯得陳腐。

“皇上萬歲!”

東玄熠坐在龍椅上,揮了揮手道,“皇弟,蘇姑娘,這位容使節來自北遼國。朕聽說你們三人曾是同期的院友,就召你們聚聚。容使節明日就要離去,朕特意設了宴,你們三人就於宮中小聚。小海子,你帶他們去。”

皇帝發話了,三人不得不從。

風天耀轉身離去時,眼神與東玄熠無聲交匯,東玄熠回了個似笑非笑。

晚宴設在聽風閣。

美酒佳肴一上,海公公應了一聲退下。

這下剩了他們三人,氣氛僵了起來。

風天耀替自己倒了杯酒,獨自飲了起來。

蘇碧落望了眼風天耀,又是望向容治,想著要說些什麽,於是開口道,“阿治,你也喝酒吧。”

蘇碧落拿起酒壺給他斟了一杯,風天耀有些不知滋味。

容治喝下酒,捏著酒杯說道,“我真是沒有想到堂堂耀王,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他語氣裏的不屑清晰可辯,風天耀漠漠反問,“哦?我做了什麽,能讓容使節這麽憤慨?”

容治放下酒杯,忽然從腰間取出幾十張銀票擲到他面前,“一千兩銀子一張的銀票,這裏有十張,總共一萬兩。碧落欠的銀子,即便是要算利息,這也該是夠了。從此以後,她不再是你的丫鬟。”

容治早就知道這其中有詐,派人去閣邱國打探,待屬下回來告知後,他氣憤不已。剛剛護送使節大人回國,就聽得風天耀班師攻打夜月國。他擔心蘇碧落,可是全國下了禁令,不得擅自出城。等到風天耀撤軍,皇帝想要籠絡聖歆王朝,大臣提議進貢些禮物,於是他立刻自薦出使聖歆。

蘇碧落一楞,原來,原來容治全都知道了。

他一定是去閣邱國詢問過了,一定是喜兒告訴他的。

風天耀目光冰冷,沈聲說道,“落落早已不是我的丫鬟,她現在是自由之身。就算是要贖身,也用不著你容使節的銀兩。”

他一句話駁了過去,意思便是“你算是誰”。

不等蘇碧落說話,容治凝眸道,“碧落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應當護她周全,這銀子我是給定了。耀王若是嫌不夠,那就說個數。”

“容使節真是財大氣大,我若是要整個北遼國國庫的銀兩,容使節給得起麽?”

他不冷不熱的語氣,卻隱射著什麽。



番外風天耀——曠世惡君29

容治並不惱怒,從容說道,“原本只是欠了一千兩銀子,耀王竟然要北遼國整個國庫的銀兩,難不成這利息是天價了?耀王如此欺.負一個弱質女流,若是被人聽了去,恐怕會遭世人嗤笑!原來戰王的兒子就是這樣欺壓良民的,聖歆王朝就是這樣以強欺弱的!”

容治一番言語說得不疾不徐,卻是字字帶刺。

蘇碧落聽得明白,風天耀亦是聽得明白。

風天耀一張俊顏不動聲色,默了半晌,這才有所動作。他伸手拿起那幾十張銀票,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銀票撕成碎片,而後松開手,任那些碎片飛落至地。

紛紛揚揚的碎屑,宛如散落的梅花,繽紛絢麗。

風天耀目光更為冰冷,泛著一絲幽幽的光芒,“容使節不必這麽大費周章,故意提及本王的父親,甚至是提及聖歆王朝。本王不過是玩笑話一句,容使節太過當真了。況且本王早就說過,落落早已不是我的丫鬟,她現在是自由之身。就算是要贖身,也用不著你容使節的銀兩。”

“落落,你來告訴容使節,那一千兩銀子是不是已經還清了?”風天耀話鋒一轉,直接轉到了蘇碧落身上。

容治的目光也在同時定在她的臉上,蘇碧落蹙眉道,“阿治,我確實已經把銀兩還清了。”

容治在得知事情真相之後,一直心中有氣,一路而來,直到現在再次瞧見蘇碧落,他胸口的那一股悶氣也沒有消散。此刻聽見蘇碧落承認,他不禁懊惱,自己太過沈不住氣。

但是他卻也沒有後悔。

至少對剛才的話,他早就想要表明態度,至少現在是個絕對的好時機。

蘇碧落還想說些什麽,剛剛開口道了一個“我”字,就被風天耀低沈的男聲蓋過,“至於方才那些銀票,本王實在是看著礙眼。手突然癢得很,一個不小心就它們給撕毀了,一會兒本王就讓則影如數送去容使節休息的塌所。”

“不過是幾張銀票罷了,耀王不小心撕了,那就算了。”容治淡定地回道。

“哦。”風天耀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嘴角勾勒的那抹弧度森然,“不過容本王也說一句,有些話容使節可不能亂說。”

“不知道耀王指的是哪一句?”容治笑著問道,其實心知肚明。

風天耀眼眸微瞇,散漫地說道,“落落什麽時候成了容使節的未婚妻子?她可是一直在本王身邊的。”

“不知道耀王有沒有聽過兩句古話?”

“願聽其詳。”

“這第一句就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與碧落自小相識,情投意合,我已到娶妻之年,碧落又到婚嫁之年,我們二人要完婚,這沒有什麽不對。這第二句就是,兒女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蘇夫人已經同意將碧落許配給我,那她自然就是我的未婚妻子。”容治悠悠說道,那神情顯然是真有此事。

蘇碧落微微一笑,她大致猜到他是找過喜兒了,但是她不能確定他是不是真得找過二娘,二娘又和談了些什麽。

難道,難道二娘真得將她許給容治了?

“原來還有這兩句話,本王可從沒聽過。”風天耀漠漠說道,明著就是裝傻。他並不在意,只是反問一句,“落落這些日子都在本王這兒,容使節一定沒問過落落的意思吧?”

“落落。”風天耀忽然喊道,那聲音溫柔得不行,讓蘇碧落心裏一驚。

蘇碧落以餘光瞥向他,發現他並沒有望著自己,而是望著桌對面而坐的容治,又聽見他繼續問道,“你的意思呢?”

蘇碧落並沒有慌張,她的視線瞥向容治。

容治也望向了她,只是一剎那的時間,一個眼神示意,微微點了頭,笑容很淡很淺。

蘇碧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只是他為了幫她而故意搬出來的理由。

她和容治多年朋友,自然也不好拆他的臺,更何況他本是好意一片。但是她心裏竟有些奇怪,竟不想去承認……她暗自責怪自己這是怎麽了,心念一動,想著自己也不會和他有什麽。

於是蘇碧落擡頭說道,“是,我是他未婚妻子。”

風天耀整個人一僵,周身的氣場也在一瞬間變了,冷到仿佛要將人凍結成冰。

“你是他的未婚妻子?”風天耀仍舊盯著容治發問。

容治道,“正是如此,她是我的未婚妻子。”

風天耀似是不滿意他的回應,果然扭頭望向一旁的蘇碧落。那目光真是說不出的覆雜深邃,瞧得人戰戰兢兢,那目光犀利如刀刃,要刺進她心裏去,讓她想要躲閃,可偏偏她不允許自己逃脫。

“沒錯。”蘇碧落輕聲說道,雙眼只與他對視了一秒,匆匆轉移了。

風天耀瞧了她半晌,容治以為他會說些什麽話阻撓,又或者做出些什麽事情,甚至連蘇碧落也這樣以為的時候,他只是冷哼一聲,徑自倒了一杯酒,手指捏了捏酒杯,喃喃說道,“那兩句話真是沒有意思。”

風天耀仰頭將酒喝下,掃著容治和蘇碧落道,“怎麽不喝酒?”

他們二人一楞,容治果然倒了杯酒喝,蘇碧落坐著不動。

腳步聲在這個時候響起,有人小步奔向閣來。

“耀王爺,皇上讓您現在去養心殿。”海公公前來傳口諭。

風天耀一聽是皇上口諭,沈聲一句,“本王去去就回,你們隨意。”

他站起身來,從蘇碧落身邊走過,像是一陣風。

燈火通明的養心殿,十分安靜。

東玄熠端坐在龍椅上正伏案批閱奏章。那一疊高高的折子堆成了小山,顯然是尚未批閱過的。他狀似很忙的樣子,動作卻是不疾不徐,瞧不出半點緊張,那神情更是清閑悠栽,眉宇之間一片舒朗。

“耀王殿下,皇上就在裏邊,您進去吧。”海公公帶著風天耀來到殿外,他並不入內,低頭說道。

風天耀微微點頭,漠然地“恩”了一聲,徑自走入殿去。

海公公就候在殿外,不再有任何聲響。

大殿內,風天耀邁著沈穩的步子慢慢走至。

東玄熠假裝沒有聽見腳步聲,繼續專心致志地批閱奏章。過了許久,依舊沒有人出聲,東玄熠眉宇一挑,終於擡起頭來,望向臺階下的風天耀。只見他站在那兒,整個人挺拔頎長,五分英氣,另外五分卻是殺氣。

東玄熠忍不住彎了眼角,心中好笑起來。

他這個皇弟隨了皇叔風戰修的性子,性子不羈隨性,對人對事也總是由自己的喜惡。這樣的性子雖然讓外人感到太過張狂,但是他卻是欣賞的。此刻他周身凝聚著殺氣,也僅是讓他覺得好奇有趣。找遍聖歆王朝,即便是找遍九國大陸,也沒有人能讓他如此反常。

東玄熠開口道,“皇弟,這晚膳如何?”

“很好。”風天耀幽幽回道。

“你們與容使節多年不見,應該有很多話聊吧?”東玄熠擺明了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硬是撞上去。

風天耀冷哼一聲,不再多言。

他又哪裏會不知道他這個皇兄在想些什麽,故意宣他們進宮,故意設禦宴,故意提及他們乃是院友。

這一聲冷哼讓東玄熠了然,他揚起一邊嘴角,笑得十分溫煦,調侃說道,“皇弟,朕這可是為了你好,這解鈴還須系鈴人。”

“系鈴?鈴鐺從來就沒有系上去過,何來解鈴?”風天耀不屑回駁。

嘖嘖,這怒氣真是大啊。

東玄熠暗自感嘆,沈聲說道,“可是這蘇姑娘和那位容使節交情非淺。”他故意加重了最後四個字,瞬間瞥見某人的俊顏沈得愈發陰霾。

“不過是無聊的書信往來,這算是什麽交情!”風天耀冷冷說道。

“哦?可是你與她卻是連書信這點交情都是沒有。”東玄熠的笑容更甚,風天耀冷眸以對。

東玄熠早就有所調查,這是風天耀有所料到的事情。雖然他也知道蘇碧落和容治這些年都有聯系,但是如今從東玄熠的口中得知,一想到他們一直有書信往來,這依舊讓他萬分不悅。

風天耀冰冷的雙眼迸發出火花,簇簇燃燒,而那火又一下子熄滅,他漠漠說道,“皇兄還要批閱奏章,臣弟就不打擾了。”

東玄熠瞧見他要走,也不阻攔他離去,只是隨口問道,“皇弟還要去赴宴?不如留下來陪朕練練拳腳下下棋?”

風天耀卻是腳步一停,回頭應道,“既然皇兄這麽說,那臣弟只好遵旨。”

東玄熠沒想到他竟然會應允,這才意識到自己著了他的道。可是放出去的話,就如同潑出去的水,怎麽也收不回了。

東玄熠扭頭瞥了眼那堆積如小山的折子,無奈搖頭。

看來今晚是無法安睡了。

聽風閣這邊,蘇碧落和容治兩人安靜地坐著。他們並沒有怎麽說話,容治使了個眼色給蘇碧落,蘇碧落瞧懂了,也不再說話了,只怕隔墻有耳。過了片刻時辰,海公公折回道,“容使節,蘇姑娘,耀王殿下讓你們兩位慢慢用膳,他就不來了。”

海公公的話一帶到,再次轉身走了。

容治拿起筷子夾菜給蘇碧落,督促一聲,“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蘇碧落點了點頭,低下頭望向自己面前的碗,突然一下子覺得胃口全無。

用膳過後,由公公領著出宮。

兩人於宮裏行走,宮人們跟隨在後,離得有些微遠。

前方就是馬車,快要分別之時,容治低聲問道,“碧落,我明日就要離去,你走不走?”

蘇碧落卻有些心不在焉,失神一般,他突然說話,讓她回過神來。她側頭註目於他,想到自己答應風天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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