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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雪化是春天(大結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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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方嬤嬤走了,立刻好奇地探到蘇碧落的房前。可也只是在房外,不進去裏邊兒。蘇碧落望著她們,心裏狐疑,微微一笑。

她這一笑,淡然如清風,夏日裏的熱氣仿佛也消散了些。

“進來坐吧。”蘇碧落輕聲說道,打著招呼。

丫鬟們見她笑容溫和,態度誠懇,也沒有什麽架子,那份疏遠感也散了些。膽子較大的香兒率先走進房裏,朝著身後的姐妹說道,“大家別杵在人家房外面,快些進來。”她這一喊,丫鬟們陸續進房。

諾大的房間,四、五個丫鬟擠了一間。

天氣雖然炎熱,可是這院子裏卻是陰涼舒爽。喝完冰鎮的綠豆湯,再拿一把扇子扇扇風,熱氣頓時消減了大半。幾人圍著桌子,也有人坐在遠邊,丫鬟們絮叨地說起話來,莫不是問一些問題。

“你叫蘇碧落?”

“恩。”

“你是從哪兒來的?”

“閣邱國。”

“閣邱?離這兒好遠呢!你這一路都是隨少爺一起的?”

“恩。”

“你和少爺坐一輛馬車?

丫鬟們頓時瞪大了眼睛,莫不好奇。只見蘇碧落點了點頭,她們各個羨慕不已。天啊,這一路上都和少爺坐一輛馬車,這是何等開心的事兒。這比天上掉金子還要讓人向往呢。誰讓她們少爺是如此俊美的男子呢。

“少爺是怎麽買了你的?”有人又問。

蘇碧落想到自己的遭遇,想到了喜兒,想到了勳兒,心裏一陣酸澀。她捧著茶杯,淡淡說道,“爹爹去世了,小叔欠了債。實在是沒辦法還債。”

“你不要再傷心了。幸虧有少爺買了你。在這兒雖然是當丫鬟,可是吃的好住的好,不會餓到。”說話的丫鬟見她身子板消瘦單薄,有聽見她這麽說,只當她在家中吃不飽,心中對她頗是同情。

蘇碧落笑笑,一雙眼睛微紅。

這其中的痛苦,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賣掉的不僅僅是她自己,還有她的驕傲和尊嚴。

“那以後我們就叫你碧落,可以嗎?”

“好啊。”

“好,那咱們就是姐妹了。誰也不許落單誰。”

那幾個丫鬟望向她,蘇碧落同意地點頭。忽然發現,來到這裏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糟糕。雖然幹活辛苦,但是會有人給她一碗綠豆湯。這院裏的丫鬟也沒有那麽心計,比起家中的勾心鬥角,這裏反讓蘇碧落松了口氣。

“對了,少爺好象又走了吧?”有人嘆息地問道。

“我聽說少爺回來的當天就走了。”知道些小道消息的丫鬟回道。

“不知道少爺這次什麽時候回。”眾人嘆息。

蘇碧落喝了口茶,想著那家夥走得越久越好。只是,她該怎麽賺滿一千兩銀子贖身呢?蘇碧落的視線掃過周遭的丫鬟,突然想到些什麽,豁得有了想法。

※※※

聖歆王朝——都城

繁鬧的都城,商人更是聚集。這裏是天子腳下,這裏是九國大陸最強盛的王朝聖歆王朝的都城。城門的守衛森嚴,出入的百姓都要經過嚴密查探。兩人騎著馬從遠處奔來,生得威武不凡。特別是前邊的男子,眾人瞧見了他都要停下腳步。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男子。

任何的形容詞附註在他身上都是多餘,他宛如神裔。

守衛剛要阻攔,只見後邊那名身著蔚藍色錦服的男子舉起一塊令牌。守衛將領一驚,只見那令牌上刻了一個“耀”字,整個人一怔,趕緊單膝跪拜在地。他這一跪,一旁的守衛連同在場的百姓全都跪了下來。

“耀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兩人策馬奔進了都城,揚長而去。

待他們進城之後,守衛將領才站起身來。他扭頭望向兩人而去的方向,不禁驚奇。傳聞戰王當年辭官之後就攜明妃、獨子不知所蹤,而後幾年,皇上想念戰王,便禦封戰王子嗣風天耀為“耀王”,更是下令全國見得令牌如見耀王。

可是耀王久久未曾露面,讓人感覺十分神秘。

剛才那名俊美的男子就是耀王?

風天耀趕到都城後,順利入宮。皇宮森嚴,前來接應的侍衛早就在午重門等候,瞧見兩人,立刻抱拳問候,“耀王!”

“不必行禮了!帶我去見皇上!”風天耀沈聲說道。

“是!”那侍衛生得白皙,身材纖細修長。若非平坦的胸部,旁人一定會認為他是個女子。

侍衛帶著風天耀主仆兩人前往了禦花園,明麗的天氣,湛藍的天空,禦花園中百花齊放,花香怡人。遠遠望去,八角亭中一抹明黃色頎長身影。而這一路上的侍衛,竟然清一色是清秀的男子,無一例外。

侍衛在亭外單膝跪地,恭敬喊道,“皇上萬歲!”

那人徐徐擡頭,一雙溫潤的澈亮雙眸,蒙著一層霧氣。許是打了個瞌睡的原因,一張棱角分明的俊容也模糊起來。他單手托腮,懶洋洋地望向來人,笑著說道,“皇弟,真是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他輕松的口氣,閑散的模樣,不像是一國之君。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將整個王朝把玩於股掌之間。

風天耀沈聲問候,“皇兄。”

“退下吧。”東玄熠喝了一聲,一邊的侍衛立刻退離。

待四周一空,風天耀徑自在他身邊坐下,“皇兄,你遲遲不立後也不納妃,難不成要繼續這‘斷袖之癖’。”

東玄熠徑自拿起茶杯,茗了口香茶。他徐徐望向風天耀,不急不徐地說道,“男子有什麽不好,不是很賞心悅目。這個世上的男子,美得也不比女子少。再來,這男子可比女子乖巧安靜多了。”

不會成天吵他鬧他,讓他不得安寧。

風天耀俊美無濤的容顏不動聲色,默了片刻,算是認同了。而後他沈聲說道,“皇兄這麽著急讓我回來,不知有什麽事。”

“夜月國的國君壽辰。”東玄熠徐徐說道,把玩著手中的茶杯。

風天耀劍眉一挑,輕吐出幾個字,“皇兄想讓我去祝壽。”

“皇弟真是善解人意,皇兄還沒有說,皇弟就自己應允了。”東玄熠自顧自地接話,那神情頗為欣喜。他鳳眸一斂,精光迸發。

風天耀凝眸,斷然拒絕,“皇兄,我不喜參加這種壽宴。”

“皇兄身體虛弱。”東玄熠輕咳了幾聲,方才還精神熠熠的他,頓時成了半個病秧子。他這騙人的手段太過高明,若是旁人見了,一定以為龍體微恙。可偏偏他眼中凝著精光,十足十的狡詐銳利,宛如千年狐貍。

風天耀怎麽會瞧不出他在使詐博取同情,他沈聲說道,“臣弟剛從閣邱國回來,路途奔波太過勞累。”

“這閣邱國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值得你這麽大動幹戈,一走就走了幾個月?”東玄熠放下茶杯,扭頭望向坐在一旁的風天耀。

真像啊。

他簡直就是皇叔的翻版。

風戰修當年離開之後,一去不覆返。直到七年之後,有人夜闖皇宮。他被驚醒,只瞧見一人站在黑暗中。楞了片刻,他認出了他。兄弟見面,自然備感親切。兩人飛上殿頂,對著明月暢聊了一宿,這才作罷。

這些年,他一個人確實挺無趣的。

皇宮深苑,鳥籠一般。

風天耀腦海裏隱隱浮現某人的臉龐,眉宇蹙得更攏,淡淡一句,“商人經商,哪來的歸期。”

東玄熠狐疑地“哦”了一聲,突然說道,“高將軍的愛女一直問起你,看來對你十分上心。如果她知道心上人的爹爹、娘親住碧霞山莊,不知道她會不會跑去問候?”

姑姑可是三不五時就寄來書信,不斷詢問他這皇弟的婚事。

“皇兄,夜月國的壽辰邀請,臣弟前去。”風天耀深邃的雙眸凝望著他,幽幽說道。

“既然皇弟這麽說了,那朕就準了。”東玄熠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臣弟告辭。”風天耀站起身來,頎長的身影,他顯然是要離開了,不打算多作逗留。

東玄熠仰頭望向他,饒有興致地問道,“皇弟走得這麽急,難不成家中有人在等候?”這才剛回來就要走,看來真是十分急切啊。

“一只小野貓。”風天耀隱晦地說道,嘴角勾勒一抹弧度。

陽光下,他絳紫色的身影漸漸遠去,則影跟隨在後。

一主一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東玄熠徑自倒了杯茶水,閑情逸致地賞花。突然,身後有侍衛奔近,恭敬回稟,“皇上,丞相大人的千金綺羅小姐覲見。”

“不見。”東玄熠淡然說道,起身走回養心殿。

皇宮午重門,兩人策馬飛奔,一路而去。

※※※

炎炎夏日舒緩下來,秋涼的天氣十分怡人。除了正午的時候,還有些微熱,這天氣實在是舒適。邑城的地勢原因,再過幾天,早起晚間就會發寒。所以每到如此時節,百姓們就會格外開心,城裏也是一片安寧。

無名府邸中,幾個丫鬟奔進後院的廂房,一路嬉笑。

“碧落,你在不在?”

房中,蘇碧落正在做女紅。她手中拿著針線,正在繡好看的鴛鴦巾帕。聽到有人呼喊,她急忙擡起頭來,“我在呢。”

“碧落,上回兒你給我雕的那支紅杉發簪真好看。家中的嫂嫂瞧見了,也想要一支。你再雕一支成不成?”那丫鬟急急說道,“我要得急,嫂嫂明兒就走,你能趕出來嗎?”

蘇碧落想了想,應道,“好。”

“碧落你真是太好了。”丫鬟感激地握住她的手,高興地說道。

蘇碧落扭頭問道,“冬青,你的女紅我先放放。明兒就替你做好。今兒先雕個簪子成嗎?”

名喚冬青的丫鬟應道,“沒事兒,你先趕那簪子。我的女紅什麽時候都可以,要得不急。”

“好。”蘇碧落笑了,“明兒你來取。”

“好了,那我可先去忙了。”丫鬟打了聲招呼,轉身走了。

蘇碧落立刻放下女紅,獨自前往西院,找了棵紅杉樹。她特意選了一節好的樹枝,用刀切了一截。她拿著那一截紅杉枝回到自己的廂房,於刻刀一起放在了箱子裏。算算時辰,也該生火做飯了。

她奔向了廚房。

當天晚上,蘇碧落徹夜不眠,只為了雕刻那支紅杉簪子。燭火隱約,她認真地雕刻,一眨不眨。而她沒有註意到,窗外佇立了一道身影,窗戶開了一道縫隙,那人悄悄地註目著她。風透過那縫隙出來,燭火明滅。

蘇碧落起身去關窗,那人早就消失了蹤跡。

雕著簪子,蘇碧落忽然想,她在這府裏也住了一個月了。

府邸的伏生殿中,風天耀信步走入。

他一坐下,則影立刻回稟,“少爺,您離開的這些日子裏,蘇小姐並沒有出什麽亂子。方嬤嬤似乎也對她十分滿意,她與府中的丫鬟混得十分熟絡。”

風天耀淡笑,邪魅得讓人心驚。

“少爺回來了!”

“是呢!我也聽說啦!”

一大清早,蘇碧落就聽見丫鬟們的議論,她正在晾衣服,手裏的動作不禁停下,心裏暗想。他回來了?她搖了搖頭,不去理會,只管做完自己該做的事情。這些日子以來,她替人做女紅雕簪子,也攢了些銀子。

雖然離一千兩還相差甚遠,可總也離目標近了。

這讓她越發有動力。

蘇碧落轉身從木盆裏去拿衣服,瞧見有人走近自己。她擡頭,方嬤嬤已經走到她面前。她站直了身體,輕聲喊道,“方嬤嬤。”

“少爺回來了,放下你手上的活兒,隨我去請安。”方嬤嬤死板地說道,低頭睨著她。

蘇碧落一聽,整個人一楞,而後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手。

“走吧。”方嬤嬤說著,轉身朝著拱門而出。

蘇碧落默默跟隨,而心裏卻有些慌張。她知道他一回來,自己就一定會去見他。這恐怕也是逃不過的事情。只是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相信自己能夠應付他。蘇碧落一路隨著方嬤而行,終於被她帶到了一座殿院。

蘇碧落看了下殿院的牌匾,“伏生殿”三個大字,格外龍飛鳳舞。

伏生殿內,風天耀正端坐在大殿。除了他之外,別無他人,只有則影一人。

兩人一前一後奔進大殿,方嬤嬤扶身問安,“少爺。”

蘇碧落同樣扶身,輕聲喊道,“少爺。”

風天耀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的目光掃過方嬤嬤,又掃過蘇碧落,最後回到方嬤嬤身上,淡漠地說道,“方嬤嬤,這新來的丫鬟教化得如何。”

他不過是隨口一問,像是例行公事一般。

可是方嬤嬤跟隨少爺多年,不禁好奇。這府裏的丫鬟全都交由她打點,少爺什麽時候這麽關心過?方嬤嬤不動聲色,卻是狐疑。

“少爺,蘇丫頭在這一個多月的時日裏,已經習得竅領,手上的活兒也一一完成,她已經能夠留在後院。”方嬤嬤如實說道。

風天耀不動聲色,嘴角卻勾勒起一抹弧度,“看來方嬤嬤對她十分賞識。”

“老身的確覺得蘇丫頭不錯。”方嬤嬤應道。

風天耀眼底迸出精光,輕飄一句,“我也覺得她不錯,從今日起就不用留在後院了。”他這話一出,使得低頭的蘇碧落詫異,而後又聽到他低沈的男聲,“以後就留在我身邊服侍我。”

腦子嗡嗡直響,蘇碧落完全楞住了,方嬤嬤喝道,“還不快點回少爺話。”

蘇碧落只得吐出一個字,“是。”

風天耀突然的決定,使得蘇碧落要從後院的下等丫鬟房搬到伏生殿的側房。她只得立刻收拾包袱,立刻要去報道。回到後院,院子裏的姐妹們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一個個睜著大眼睛望著她,像是望一個陌生人。

蘇碧落想說些什麽,那些丫鬟卻“你一句”、“我一言”地開口。

“還說什麽少爺和她什麽事兒都沒有,看來都是騙人的。如今一下從四等丫鬟飛上枝頭成了紅人,可是不得了。只怕她早就知道少爺對她有心。”

面對姐妹們的言語,蘇碧落只是默默承受。回來的路上,她就已經料到會是這種結果。可真要面對的時候,還是會心中不快。她只是進屋收拾東西,又是默默地拿著包袱走出,擡頭望向曾經朝夕相處的姐妹。

“姐妹們,我走了。這些日子裏,我很高興和各位姐妹住在一起。以後有什麽事,也可以來找我。”蘇碧落真摯地說道。

眾丫鬟也不予理睬,冷漠地各回各屋。

蘇碧落受了冷漠對待,只是笑笑,低頭奔出後院。她一跨出拱門,身後卻有人追了上來,“碧落。”

蘇碧落一扭頭,瞧見是冬青。

“碧落,你別放心裏去。姐妹們也就是眼紅,你也知道的,人一走好運,總會有人一時接受不了。等過幾天,姐妹們肯定會想你。”冬青是這後院裏年紀最長的丫鬟,平時的時候姐妹們也都挺聽她的話。

蘇碧落點點頭,“我知道。”

“好,你快些去,別讓少爺等。”

“恩。”

蘇碧落這才好受些,朝冬青微笑,轉身奔向了伏生殿。

※※※

伏生殿

蘇碧落抱著包袱趕到的時候,則影聲稱風天耀在書房小眠,任何人不得打擾。蘇碧落詢問了她入住的廂房,則影卻道,“你是少爺的貼身丫鬟,當然與少爺睡一間。你去廂房瞧瞧,那兒的側床就是你的。”

蘇碧落有些頭暈,只得奔向那主臥。

果然瞧見兩張床塌,裏邊那張是風天耀的,而她的則在這寢室的外側。

想到日後竟然要與他同睡一間房,蘇碧落不禁懊惱,可也只好放下包袱,隨遇而安。

乘風天耀睡覺的時候,蘇碧落在伏生殿周遭走了一圈。她這才發現諾大的殿院,竟然空無一人,除了進院的時候,有仆人把守,這殿院裏除了自己,則影以及那位正主之外,再也沒有第四個人。

“蘇……”則影豁得走到蘇碧落身後,剛要開口,卻又頓了頓,“該是用膳的時辰了,你去喊少爺起來。”

蘇碧落回頭,輕聲說道,“好。”

蘇碧落立刻奔走在長長回廊,朝著書房而去。

則影皺眉,差點脫口而出“蘇小姐”,以後索性直接不喊稱呼了。

書房中,風天耀一副好夢正香的模樣。

蘇碧落走進一瞧,不禁蹙眉,這人睡著了,怎麽也是如此霸道。

“少爺,該起了。”蘇碧落喊道。

無人回應。

“少爺,時辰到了,該起了。”蘇碧落又是喊道。

依舊是無人回應。

蘇碧落有些沒轍了,無奈地望著他。

風天耀的英俊如同陽光,絢爛到刺目。即便是在睡夢中,他也橫著兩條劍眉,霸道得神情,活像誰欠了他一般。雙手隨意地環在胸前,修長筆直的腿交疊。絳紫色深如墨色,卻又透出隱約的紫意,勾勒出一縷魅影,似仙似魔。

微風徐徐,黑發隨風飄動。

蘇碧落楞楞地望著他,竟然開發出神。

不可否認,這家夥……長得真是俊美無瑕。

突然,有人猛地伸出手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將她拽入懷抱。蘇碧落來不及回神,輕呼出聲,剎那之間撞進一具胸膛,被他牢牢禁錮在鐵臂中。她慌得紅了臉龐,急急喊道,“放開我,放開。”

“噓。”他在她耳畔噓了一聲,許是剛睡醒的原因,風天耀的聲音格外沙啞低沈。

蘇碧落忽覺一陣熱氣,他特有的男性氣息包圍了她,她急忙掙紮,“少爺,請放手,少爺……”他的手卻越收越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落落。”他那樣親昵地喊她的名字,沈聲說道,“好困。”

“該用膳了,少爺,放手……”蘇碧落急得掙不開,咬牙喊道。

“可是我不想起來。”風天耀喃喃說道,那語氣竟然有了一絲孩子氣。他忽兒又是耍賴地說道,“如果你親我一下,那我就起來。”

轟——

蘇碧落一張白皙的臉頓時紅成一片,視線一陣慌亂,對上了一雙琥珀雙眸,他深邃的眸底像是汪洋,眼底有著淡淡笑意。怔忪的時候,他的唇就這樣輕啄了她的唇瓣,溫熱的溫度頃刻間傳遞至周身,唇瓣微麻。

“你……”蘇碧落死命推拒他,風天耀適時地松了手。她朝後連退幾個大步,忿忿地望著他,一貫的平靜神情不再。

風天耀卻好整以暇地註目著她頗有生氣的臉龐,盯著她的唇瓣像是在回味方才的吻。

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

幾個來回的動作,蘇碧落告訴自己一定要平靜。她握緊拳頭,克制著怒氣,輕聲重覆那句話,“少爺,該用膳了。”

“不讓我洗漱,怎麽用膳。”風天耀徐徐起身,沈眸問道。

“我馬上就去準備。”蘇碧落愕然,急忙奔出書房,竟像是落慌而逃。

風天耀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飛揚。

一番洗梳,風天耀終於起身來到膳廳。

伺候的丫鬟站在一邊,桌上已經擺滿了美味佳肴,香味濃濃,足夠讓人嘴讒。風天耀徑自而坐,蘇碧落盛了一碗飯端到他面前。果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她暗想:他該不會讓她餵他吧。

索性他自己拿起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了起來。

蘇碧落松了口氣,安靜地站在他身後。突然,他停了動作,男聲幽幽傳來,“站著做什麽,坐下來陪我吃。”

“這……”蘇碧落頓了頓,“似乎不符規矩。”

“規矩?”風天耀冷哼一聲,如此狂妄,“在這府裏,我就是規矩。盛飯,坐下。”

他硬聲命令,蘇碧落只好盛了一碗飯坐下。這樣同桌吃飯,似乎是第一次。她忽然想起從前在皇家書院的日子,這家夥總愛上殿院的屋頂。恐怕她後來不再畏高,也是被他給折磨出來的。

“怎麽不吃?”風天耀又是問道,劍眉一皺。

蘇碧落原本是有些餓的,可是現在卻沒有了食欲,她輕聲說道,“不大餓。”

“看來不合你胃口。”風天耀從容一句,眉宇凜然,“則影!”

“屬下在。”

“將這些東西撤了,重上。”

“是。”

什麽?全都撤了?蘇碧落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少爺,這些菜都還沒碰過呢。”

“那又如何。”風天耀滿不在乎,那態度真是讓人氣急。

蘇碧落想起曾經的落魄,想起閣邱國還有那麽多的饑不裹腹的百姓,她捧著飯碗,女聲輕而有力,“少爺,你知道這個世上,有多少人饑寒交迫,不要說是米飯,連饅頭都吃不到。怎麽可以這麽浪費。”

“你在教訓我?”風天耀冷冽的眼神刺去,像是一支箭。

蘇碧落放下手中的碗,“不敢。”

“我看你沒什麽不敢。”風天耀冷聲說道,默了一會兒,又道,“既然知道還有人饑寒交迫,如果不想浪費,為何不吃!”

蘇碧落一楞,細細回想,猛地擡頭望向他。

這家夥該不會以這樣的方式逼她吃飯吧?

僵持半晌,蘇碧落再次捧起飯碗,終於開始張口吃飯。

風天耀亦不再出聲,可這第一頓飯陷入僵局。

一旁伺候的丫鬟們目瞪口呆,各個睜大了眼睛。天吶,蘇碧落不僅和少爺同坐一張桌子吃飯,竟然還頂撞了少爺。更奇跡是,少爺非但沒有怪罪,卻還容忍了。這、這、這……這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當天用過膳,府裏傳開了流言。

“你們知道了嗎?”

“怎麽不知道。”

“是啊,這蘇碧落到底是什麽來歷啊?莫不成少爺要收了她做偏房?”

“以後咱們可不能太和她親近了,若是說了什麽不好的話,傳到少爺的耳朵裏,那就完了。”

而後第二天,蘇碧落發現府中上下全都對她漠視。

這是怎麽回事?



番外風天耀——曠世惡君15

明朗的午後,某位大少爺要用點心,蘇碧落只得應聲,前往廚房。一路上,仆人丫鬟們瞧見她就繞道,莫不然就是好好地在談天說笑,忽然就沒了聲。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來,他們是在排斥她漠視她。

可是令蘇碧落想不通的是,這是為什麽?

先前她被風天耀召回身邊做貼身丫鬟,府裏的下人們也不曾這樣,怎麽一下子就轉了性子。

蘇碧落不禁困惑,覺得很有蹊蹺。

“別磨蹭了,快些幹活兒。今兒個天熱,少爺的膳食一定要清淡些。”

“知道了。”

“這甜湯是誰褒的?”

“嬤嬤,是我親自褒的。”

“你放了多少冰糖?少爺不愛吃甜的,你難道不知道?即便是甜湯,也不能放糖,放些蜜棗提味!重新倒了再褒!快些!遲了可就不好了!”

“是!”

遠遠就聽見方嬤嬤正在督促下人,女聲洪亮頓挫。

蘇碧落走到廚房門口,方嬤嬤恰巧轉身離去。兩人撞了個正著,蘇碧落退了幾步,讓出道來,“方嬤嬤。”

方嬤嬤睨了她一眼,“你怎麽來這兒了。”

“我是替少爺來取些點心的。”蘇碧落如實說道。

“快些取了送去,別耽擱。”方嬤嬤沈靜說道,蘇碧落“恩”了一聲,她邁著步子走遠了。

熱火朝天的廚房,忙碌的廚子、小廝、丫鬟。

可蘇碧落的到來卻讓廚房安靜下來,靜到只聽見炒菜的聲音,湯在鍋裏燉的“噗噗”聲。蘇碧落走到張廚子面前,輕聲說道,“張叔,少爺用的點心準備好了嗎?”

張廚子是個熱心腸,急忙說道,“碧落,早就準備好了。我這就去蒸架取來給你。”

“謝謝張叔。”

張廚子的熱心,讓廚房裏的下人們感到厭煩。有人冷哼一聲,朝張廚子使了個眼色,張廚子立刻醒悟。已經走到一半,又停下步子,假裝肚子疼,捂著肚子說道,“碧落,我看不成了,我肚子疼得厲害。這東西就在蒸架上,你自個兒取吧。”

張廚子說完,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張叔……”蘇碧落只喊了一聲,已經來不及了。

環顧四周,下人們冷漠地各自忙活,視她像是空氣一般。蘇碧落也不生氣,自己走向蒸架,提起蒸盒。白色熱氣轟然而出,頃刻間灼傷了她的肌膚。蘇碧落急忙放下蒸盒,可是她的手臂已經被凝聚的熱氣燙出一個大包。

頓時,疼得她皺眉。

下人們瞧見了這情形,各個一怔,依舊沒有理會。

蘇碧落吃了吹手臂,忍痛從蒸架上取了幾只蟹粉的湯包。放入食盒中,她默默地走出廚房。待她走後,眾人望向她,心裏不禁愧疚,嘀咕出聲。

“我們這麽做,是不是不好啊?”

“碧落,其實人挺好的。”

※※※

伏生殿

蘇碧落提著食盒來到書房,風天耀正拿著一本書在默覽。她將食盒放下,端著點心走到了他面前,“少爺,請用點心。”

風天耀不理不睬,視線緊盯著手中的書籍。

他不應聲,蘇碧落只好端著盤子安靜站在一邊。手臂的疼痛卻一下一下揪著她,她不動聲色,卻也忍不住皺眉。

風天耀餘光瞥向她,犀利的雙眸一只眼就察覺出她的不對勁。索性放下書,他的目光大刺刺地掃著她。突然,他抓住她的手,猛地撩起她的衣袖。而蘇碧落手中的盤子就這樣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破碎聲。

眼底映入一片燙紅,都已經起了水泡,與周圍白皙的肌膚呈極大反差。

莫名得讓他如此不悅。

風天耀劍眉緊蹙,凝聲問道,“這是怎麽搞的。”

“是我不小心。”蘇碧落輕聲說道,低頭望著地上的碎盤以及掉落的點心,“少爺,點心掉了,我去重新端來。”

“怎麽搞的。”他陰郁的男聲再度響起,陰霾得讓人心驚。

蘇碧落整個人一怔,對上他的眼眸,竟然是那樣駭然。她默了下,輕聲說道,“我自己不小心的。”

“則影。”風天耀不打算與她繼續糾纏,喝了一聲。

則影立刻奔進書房,“主子。”

“剛才在廚房的人全去正廳集合,一個也不能少。”風天耀沈聲命令。

“是。”則影轉身走了,蘇碧落卻是楞住。

他要做什麽?

立刻,廚房的廚子、小廝、丫鬟全被喚到正廳集合。眾人戰戰兢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大夥兒也不敢出聲,只是時不時交換個眼神,想著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突然,身後響起腳步聲,眾人齊齊低頭喊道,“少爺。”

風天耀從中間空出的道徐徐走過,轉身朝正座上一坐。

蘇碧落與則影各站一邊。

風天耀鷹眸凝然,不急不徐地問道,“我將你們召到這兒,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眾人不語,心中卻是膽戰。

風天耀冷峻的容顏蒙上了寒霜,幽幽說道,“我不喜有人私下做些小動作,更不喜有人動我的人。”

他陰冷的男聲仿佛在耳畔響起,眾人哆嗦著說道,“少爺息怒。”

“不過……”他鬼魅似地又是說道,眾人提了一顆心,“方才的事兒,也不能就這麽算了,該拿誰是問?”

眾人同時望向張廚子,張廚子苦著一張臉而出,“少爺……”

“拖出去,五十大板。”他冷酷說道。

“少爺饒命啊!”

蘇碧落握緊拳頭,急急喊道,“少爺!”

蘇碧落突然開口忽然,眾人全都收了聲,齊齊望向她。蘇碧落站在風天耀身邊,微微低頭,輕聲說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關他們的事。請少爺不要責罰。”

“哦?”風天耀狐疑地呢喃一聲,那語氣不甚滿意。

“以後……”蘇碧落想了想,又是說道,“不會了。”

風天耀凝眸不語,那目光足以讓人感覺寒蟬,心生畏懼。大廳裏寂靜到不可思議,過了半晌,他才幽幽說道,“今次只是提個醒,若有下次,嚴懲不貸。”

“謝少爺開恩!”眾人紛紛叩拜。

“下去!”

眾人不敢多呆,急忙轉身退去。

風天耀徑自起身,默默走回伏生殿,蘇碧落則跟隨在後。又是回到書房,風天耀懶散地朝躺椅上一躺,頎長的身軀散發出一絲雍懶迷人氣質。他鷹眸半瞇,漫不經心地望著她,卻瞧見她白皙的小臉,神情不羈。

“怎麽?不高興?”他閉上了眼睛,沈聲問道。

蘇碧落淡淡說道,“沒有。”

“那就笑一個給我看。”風天耀睜開眼睛,盯著她總是不笑的臉。

蘇碧落怔了下,在他的註目下,她輕輕扯起嘴角,想要微笑,可是卻怎麽也笑不起來。心裏藏著的酸楚實在太多,離鄉背井,想念家,想念喜兒,想念弟弟蘇勳,甚至是想念並不和睦的二娘和蘇如意。

思緒恍惚,面前矗起一道高大身影。

風天耀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起身,蘇碧落嚇了一跳,連忙朝後退一步。他卻猛地伸後摟住她的腰際,將她拽近自己,“跑什麽。”

他的氣息那麽近,蘇碧落低下頭,“少爺請自重。”

“我偏不要自重呢。”他總是如此的語氣,不鹹不淡,調侃她,讓她如此惱羞。

“你是故意的。”被他圈在懷裏,蘇碧落索性也放棄了掙紮和反抗。明知道抵擋不了還要去抵抗,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而她已經學乖了。

低沈的笑聲在她耳畔響起,他卻又咬著她的耳朵囈語,“落落,太聰明不是好事。”

蘇碧落感覺一陣癢癢的,心卻寒了半截。

他果然是故意的。

這府裏上下對他這位大少爺的態度就像是對待神明,又敬又怕。丫鬟們更是對他盲目崇拜愛戴,她被買進府又做了他的貼身丫鬟,本就犯了忌諱。如今,他又為她小小的燙傷大動幹戈,外人眼中更是說不清了。

如此一來,她在這府裏只會更加被冷落排斥。

“你……”蘇碧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竟然氣急。

“這麽在意別人做什麽。”風天耀挑起她的下顎,硬要她對上自己,不許她有絲毫逃避的念頭,“你的眼裏,只需要有我的存在就可以了。”

他的霸道肆意襲來,蘇碧落來不及反應,他的吻就這樣落了下來。

風天耀輕吻了下她的臉頰,松開手躺了下來,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蘇碧落僵在原地,腳底躥起一股寒意。

※※※

府裏的日子果然越來越難熬,上下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膽敢與她親近說話。除了方嬤嬤、則影,只剩下某位讓她討厭的大少爺。蘇碧落試圖想要去維護關系,可是他們一見到她不是躲就是避,根本就不給機會。

久而久之,她也漸漸開始不再說話。

除了簡單的應答。

“更衣。”

“是。”

“去替我沏茶。”

“是。”

“水太冷了,重新換一盆。”

“是。”

“你除了這個字,會不會說別的?”

“……”

她的緘默不語,起初不讓風天耀察覺什麽,只是覺得她乖巧了許多。可是日子一長,他終於有所覺察了。正在用膳,蘇碧落站在一旁伺候,飄渺的她,像是一縷煙,風一吹,仿佛就會消失一樣。

風天耀將酒杯樁在桌上,冷聲喝道,“讓你伺候我,你就這麽不高興?”

“不敢。”她的話語總是簡潔到讓人氣急。

風天耀劍眉一橫,“我看你是沒什麽不敢的!既然如此!你就重新回到去當你的下等丫鬟!”

“是。”蘇碧落扶了扶身,聽話地出了膳廳。

風天耀獨自飲著美酒,嘴角勾勒起一抹邪魅弧度。可分明是按著他的想法步步為營,為何此刻他卻覺得並不愉悅。反而有一股悶氣壓著胸口,這該死的女人竟然應得這麽爽快,走得頭也不回,甚至是很高興!

“該死!”他喝了一聲,將酒杯砸碎在地。

蘇碧落又回到了後院,這半個月的貼身丫鬟生涯簡直就像是過眼雲煙。一回到原先住過的廂房,她備感親切。只是院裏的丫鬟們依舊不理她,那眼神冷中帶了幾分嘲笑、奚落、憐憫……蘇碧落也不在意。

“碧落。”正收拾久未人居的廂房,身後響起熟悉的女聲。

蘇碧落扭頭望去,只見冬青站在房外。她一喜,喊道,“冬青。”

“碧落。你怎麽又回來了?”冬青走進廂房,困惑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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