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鳳瑤閉關第三天，按照她之前說的，融合應該已經完成。

一大早路西法帶著手下又來了，江海凝守著樓梯口不讓他們上去。路西法也沒為難她，就在餐桌旁坐下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子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

路西法兩手手指相扣搭在桌上，兩根食指不停相互繞著，耐性在這一分一秒中隨著時間流逝。

轉動的手指一頓，扭頭對江海凝說：“你上去看看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母親說了，誰都不能上去。”江海凝只是個沒有多餘情感的傀儡，除了對鳳瑤的依戀，旁的感情一絲都沒有。

“你不怕她出事？”

江海凝抿了下唇，不答。

路西法煩躁地揉亂頭發，一拍桌子站起來，“該死的，我幹嘛要在這裏浪費時間！我們走，直接去法華寺。”

圍一圈坐在桌前的吸血鬼齊刷刷站起來準備跟他走，還沒動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響過後整棟樓都在震。

所有人都一楞，繼而擡頭看向天花板。

似乎有粉塵撲簌簌落下，路西法用力眨了眨被粉塵迷了的眼睛，“你不上去看看，好像出事了。”

江海凝從驚楞中回神，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

路西法遲疑了一下，對旁邊一個吸血鬼擡了下下巴，那吸血鬼追著江海凝上樓。

自從鳳瑤閉關江海凝就沒上過樓，此時上去樓上景象竟全變了，原本富麗堂皇的歐式風格的家具裝潢全都消失，整個二樓變成一個窩，由無數樹枝堆砌而成的窩。

確切來說，像個鳥巢。

江海凝神色半分未變徑直朝原本鳳瑤房間的方向去，倒是跟在她身後上來的吸血鬼驚疑地“呀”了聲。一出聲江海凝才後知後覺發現他跟上來了，回身手一揮拋出一把暗器。

吸血鬼動作極快躲開，暗器釘在他身後墻上，一排七個，個個沒入墻面寸許。

江海凝擔心鳳瑤無心戀戰，見一擊不中懶得糾纏，轉身沖向鳳瑤房門。那吸血鬼顧忌她的暗器沒有立時跟上來。

房門緊閉，門上纏滿藤蔓一樣的東西，長著尖長的刺。江海凝想推門，但倒刺叢生竟無處落手。遲疑了下，伸手去扯那些藤蔓，尖刺紮進她手心，但她毫無知覺。藤蔓纏得緊，扯開一些便再扯不動，她捏拳用力敲露出來的門板，“母親，您還好麽母親？”

喊過她停下凝神細聽，門內沒有動靜，頓了頓繼續敲。

那吸血鬼探頭探腦小心翼翼挪過來，半側身子一腳朝向樓梯方向，做好了萬一有事轉身跑路的準備。

江海凝敲了好久，突然聽見門內“哢噠”一聲似乎是門鎖轉動的聲音，猛吸口氣往後退開半步，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扇胡桃木門。

片刻後，門“吱”一聲打開一條縫，纏在門上的藤蔓如萬千條蛇抽身而去，很快露出整扇門，門往裏打開，一道白光從房裏照出，江海凝下意識側過頭擡手擋住眼睛。吸血鬼本能害怕強光，門一開瞬間閃到光照不到的角落裏。

強光亮了許久猛地就消失，江海凝緩緩睜眼閉了閉被強光刺得發花的眼睛，放下擋眼的手朝門口看去。

一個女人長身而立，穿一襲廣袖仙襟的白色衣裙，墨黑頭發很長，一半披散著一半以一枚白玉簪挽在腦後。

一雙丹鳳眼眼角微微上翹，眉心一個紅印像是一道傷疤。薄唇不點而朱，看到她時抿了下唇，眼神中有種陌生的冰冷，就像昆侖墟下的千年寒冰，江海凝身子往後縮了下。

“我不是說過不準上樓麽？”

江海凝瑟縮了下，垂首道歉：“對不起母親，我聽見一聲巨響，怕您出事才……”

“夠了，不要叫我母親。”女人打斷她，“我是九鳳，不是鳳瑤。”

江海凝一楞，將頭低得更下，“是，九鳳大人。”

九鳳冰冷的目光掃向躲在角落中的那個吸血鬼，手指一動，突然有股無形的力將那吸血鬼一把抓到她跟前，離地一尺吊在空中。她擡眸對上那雙泛起血色的眼睛，唇角勾起冷冽的笑。

吸血鬼掙紮著露出尖牙，垂在身側的手黑色指甲瞬間如鋼刺一般長出，擡手襲向九鳳。九鳳淡淡一眨眼，那股無形的力突然從上下兩個方向猛地將他往中間一壓，骨頭斷裂的脆響引來九鳳的輕笑。

吸血鬼瞬間被壓成一團骨肉重重砸在地上，有暗黑的血濺出來，但濺到九鳳裙角時像被什麽擋住，然後落在地上。

九鳳垂眸看了看，“走吧，下樓去會會西方的魔頭。”說罷朝樓梯走去。

江海凝從頭到尾低著頭面無表情，此時應一聲，擡步跟上。

下樓時，路西法和其他吸血鬼正在等她們。

九鳳氣場全開，走路帶風。身上長裙飄帶無風自舞，站在樓梯口將那群人看一遍，最後落在路西法身上，微挑下眉：“領頭的？”語氣高傲不可一世。

九鳳和鳳瑤的模樣差得挺大，路西法一時沒認出她，遲疑了下皺眉，“你是誰？”

“九鳳。”

“九鳳……”路西法沈吟片刻眼神一變，“鳳瑤可沒說過融合之後會變成另一個人。”

九鳳冷冷睨他一眼，“鳳瑤答應過你什麽？”

路西法默了片刻，兩手抱臂看著她：“她答應過等融合完成和我聯手奪取河圖洛書。”

“河圖洛書？”九鳳一直沒怎麽正眼看過他，此時才真正將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浮起一抹輕蔑的笑。

“對，我們說好要共享河圖洛書，以及你們東方的三界。”路西法也在觀察她，像是試探的說出這些話。

九鳳抿了下唇，“也好，不過河圖洛書先不忙去拿，早晚會是我們的。當務之急是要趕在玉知穹之前打破封印回到神界。”

路西法略略一思索，點頭：“好，這裏你熟，全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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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玉知穹再也沒出現，一直信心滿滿等他回來的陶堯在第三天崩潰了。

他躲進法華寺後院那株桃樹中不肯現身，潯和玄朔勸他很久都沒有回應。

譚江一開始並不知道事情嚴重性，陶堯他們也沒跟他說玉知穹失蹤的事，玉知穹之前經常出去找回神界的路幾天不回，他也沒當回事。直到今天陶堯崩潰大吼著沖到後院，他才隱隱覺得可能出大事了。

“是你們老大出事了？”他遲疑著問出口。

潯看他一眼，不大願意多說，捂著額頭輕飄飄說了句：“找不到他。”

“被妖怪抓了？”

潯嗤的笑起來，“主上那麽厲害，有哪個妖怪能抓他？”

譚江聽說過他們被封印近萬年的事，抿了下唇，問：“那可能被封印麽？”

潯一怔，繼而瞪大了眼睛，“封印……不會吧，難道又被鳳瑤那賤人騙去封印了？”

桃樹突然晃動起來，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有話要說。

“有話出來說！”玄朔不耐煩喝一聲。

只見一縷白煙從桃樹樹幹內鉆出，飄到他們面前凝成實體，陶堯急急落地，拉著玄朔的手臂叫道：“快去回神界的入口看看，我怎麽越想越不對勁，他們會不會搶在我們前面打破結界去神界啊？”

玄朔神色一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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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神界的入口位於嵐市以南三百公裏外的大山裏。

玉知穹失蹤後睚眥獨自在那守了三天，三天來一直在嘗試各種破解封印的方法，總算是找到些門道。不過他一人的力量不夠，想著回法華寺一趟看看情況，或許玉知穹已經回來了也說不定。

他前腳剛走，九鳳和路西法一行就來了。山裏有瘴氣，是保護封印的天然屏障。此山陡峻難攀又常年被瘴氣籠罩，所以並無人煙。這些瘴氣也並非尋常，大概是封印引起的，也掩蓋了封印的氣息，所以玉知穹他們先前才會遍尋不著。

九鳳落在深山裏，似乎有明確的方向，一路朝南翻了半座山，最後停在一個被矮灌木和雜草擋住大半的山洞前。

“到了？”路西法跟著她一路無話，看她停下來才問。

九鳳盯著山洞未答他的問題，只道：“讓你的手下把洞口清理下。”

路西法眼中升起一絲疑惑，但沒多問，吩咐跟來的吸血鬼開始除草。吸血鬼動作快，三兩下就把洞口清幹凈，往裏看發現山洞看起來深實則不過半米，也不大，一眼看進去就能看個遍，根本看不出有什麽特別。

吸血鬼拔完草都退到一邊，路西法歪了下頭，“然後？”

九鳳還是沒理會他的問題，擡起右手手指抖動，在空氣中漸漸凝起發光的符咒，手往前一推，符咒飛過去拍在洞中巖壁上，頓了頓巖壁突然消失，露出一個深黑的洞口，看不出深淺。

九鳳什麽話沒說矮身鉆進山洞，順著往裏走。

路西法眼中閃著排斥的光，目送她走了好遠擡手一揮彎腰鉆進洞裏，身後十幾個吸血鬼也跟著魚貫而入。

洞中沒光，但有星星點點螢火在四周飛舞。九鳳伸手一招，一只螢火蟲落到她指尖，她湊到鼻尖輕嗅，嘴角浮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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