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犬吠一條半大的德牧從黑暗中沖出來徑直撲向那幾個半妖，伴著犬類的咆哮聲，德牧和其中一只半妖纏鬥在一起，很快旁邊的半妖也開始躁動起來，口中發出嗚嗚低鳴。

姜離擡手掩了下鼻子，空氣中有血腥氣。

那些半妖開始出現明顯的變化，一直低垂的頭揚起露出充血的眼睛，面目早已猙獰得看不出人樣，呲著尖牙嘴唇上翻露出黑紫的牙齦。

德牧被它們圍在中間發出驚恐的嗚鳴。

半妖一擁而上，德牧哀嚎尖叫響徹夜空。

姜離捂住眼睛轉過頭，心口堵著什麽憋得難受，“我們本可以救它的……”

“救不了。”玉知穹低聲開口。

姜離不解看向他，聽他道：“這是他們特意放出來向我們示威的，那條狗也已經妖化。”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

“正如你說的，我們能想到的他們也能想到。”玉知穹一只手背在身後看著鐵門內圍在一起啃咬德牧的那些半妖，“不過自然有他們想不到的事。”

“什麽事？”姜離瞪大眼睛。

玉知穹淡淡勾了下唇角，“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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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時譚江站在門外張望，不時搓著手看起來很慌張，看到他們出現頓了頓拔腿跑來。

“怎麽了？”姜離看他焦急的模樣有些不解。

“總算回來了！”譚江重重舒口氣擡手擦掉腦門上的汗，“潯出問題了，你們快去看看！”

“潯？”姜離扭頭以詢問的目光看著玉知穹，玉知穹緩緩搖頭表示他不知情。

他們進屋，潯一身女裝正冷臉和陶堯玄朔對峙，手裏抓著她的長鞭。

陶堯和玄朔也都是武器在手，劍拔弩張的樣子難怪譚江都不敢在屋裏待著。

“你們什麽情況？”姜離站在玄關探頭朝他們看去，莫名其妙。

聞聲潯擡眸朝她看過來，兩人眼神相撞，姜離心中一滯。

好陌生的眼神，難道不是潯？

玉知穹隨後走來站在她身側，潯看到玉知穹時眼神登時一亮，以極快的速度閃過面前的陶堯和玄朔出現在離姜離和玉知穹兩三步遠處。

兩眼一直盯著玉知穹，眼中滿是愛慕之情。

她擡手抓著胸前衣襟，嘴唇動了動，看起來有些艱難地發出聲音：“好久……好久不見……”

姜離警惕看著她，腦中響起警報。情敵出現！

潯擡步朝玉知穹靠近，姜離往前一步擋在她和玉知穹之間。潯個子高，離這麽近她得微微仰頭才能看到她臉，有幾分壓迫感，但也不能消除她對玉知穹的占有欲。

身後玉知穹突然開口，“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是回來了。”

果然是老熟人。姜離默默咬了下唇，關於潯和玉知穹的關系，誰也說不清，至少陶堯和玄朔不知道。他們相識之前潯就已經跟在玉知穹身旁了。

那麽這個女人又是誰，潯又怎麽突然就變成這個女人了？

一肚子疑問，但現在不是問的時候。

大家都看著這邊，她擋在潯和玉知穹之間就等於站在了視線的焦點上，渾身不自在，但還是挺直脊背站著沒有退縮。其實她很怕玉知穹突然叫她讓開，好在這樣的話玉知穹一直沒說。

潯眼眶開始泛紅，越過姜離肩頭看著她身後的玉知穹，欲言又止的表情實在是楚楚可憐。姜離都覺得自己要心軟退開了。不過玉知穹的手突然搭在她肩上，上前一步將她攬進懷中，冷泉一般的聲音響起：“沨，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沨垂下眼睫苦笑著搖頭，“我也以為我會死……當時覺得只要潯兒能活下去，死了也無所謂。可是我一直活在他體內，在他變成女兒身的時候我偶爾能夠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你……”她擡起頭來深情看著玉知穹，“謝謝你替我照顧他。”

玉知穹緩緩眨了眨眼，眼中有不解，“你怎麽會突然蘇醒？”

沨搖頭，“我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睜眼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陶堯和玄朔相互交換個眼神，陶堯低聲問：“最近沒發現潯有什麽異常吧？”

玄朔想了想搖頭。

“相處這麽久也從未發現他體內還有另一個人……你說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先別管發生什麽事，潯去哪了，他的身體今後就要永遠被這個叫沨的女人占據了？”

玄朔一針見血，陶堯臉上表情凝重起來。這要是潯回不來豈不是鳩占鵲巢？這女人到底什麽來頭，聽他們的對話好像和潯的關系還不一般……

“那潯呢？”姜離問出了陶堯他們關心的問題。

沨看姜離的眼神有幾分冷峭，但因玉知穹的緣故沒表現出來，她擡手揉著眼睛搖頭，“我不知道……”

玉知穹松開攬著姜離的手掐指而算，眉頭始終緊蹙著。突然手指一頓，擡眸看向沨，“反噬……你求生的意志既然這麽強，當初為何又要犧牲自己救下潯？”

沨懦懦看著他，兩手一起攥著衣襟，“你說的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

玉知穹抿了下唇，沈聲道：“潯被你吞噬了，永遠回不來了。”

沨倏然瞪大眼睛連連搖頭，“不，不可能……我什麽都沒做……怎麽可能……不可能的！”說著眼淚從眼角滑落，跌跌撞撞往後退了幾步。

那心碎的模樣陶堯看著都有幾分不忍，但沒有上前扶她。

沨蹲下來抱膝將臉埋在雙臂之間，身子顫顫的似乎在哭。

姜離扯扯玉知穹的手指，低聲問他：“那你準備怎麽辦？”

玉知穹擡手捏著眉心略顯疲憊道：“去留由她，只是我現在不想見到她……”說罷徑直從蹲在地上的沨身旁走過上樓去了。

姜離以眼神詢問陶堯和玄朔該怎麽辦，陶堯攤攤手玄朔聳聳肩，雙雙轉身走了。姜離站在原地一臉懵，留她一個幹嘛，要她送客麽？

走也不是站著又別扭，她擡手捂臉用力揉搓一把，重重嘆口氣，愛誰誰反正她不想管，和她有什麽關系？想著也大步走過沨身邊上樓去了。

一直站在門口沒進來的譚江看到她也走了，趕緊關上門躡手躡腳也準備躲開，結果走到沨身旁卻被喊住，“餵人類，你幫我去跟他說我走了，既然他不想看到我那我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潯，我會找回來的。”說罷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外走。

譚江轉身看著她的背影幾次張口想喊住她，但想想自己的立場，最終沒有開口。別人家的事，他管這麽多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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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麽回事？”姜離跟著玉知穹進房間，反手將門關上，“這就是你說的他們料不到的事？”

玉知穹站在窗前背對著她，目光落在窗外深黑一片的夜色中，背在身後的手輕撚佛珠。

這麽些日子以來姜離也摸索出了他的習慣，一旦心煩意亂就會拿出佛珠，看來沨和潯的事還是擾亂了他的心。

靜默了好一會，玉知穹出聲：“我不知道這個選擇到底對不對……”看著窗外的眼中是少有的不確定。

“發生了什麽，能告訴我麽？”姜離左手抓著右手的手肘站在門口，輕聲問。

“其實……潯沒有消失……”

“什麽？”剛才玉知穹的話說得那麽重，難道只是個謊言？姜離不敢相信。

“昨晚，潯突然跟我講他感覺沨有蘇醒的跡象。”玉知穹緩緩轉身倚著窗臺對她說，“算了，還是先跟你講講沨和潯吧。”

姜離往前兩步在床沿上坐下，手抓著床單有幾分緊張。

“沨和潯本是鮫人族的公主和世子，但有鮫人叛亂殺掉了他們作為鮫人族王上的父親，為了防止他們姐弟日後尋仇，他們給潯下了毒，是一種沾上就解不了的毒。政變發生時沨不在北海，待她得知消息趕回去，潯已經奄奄一息。”說著玉知穹擡手握拳在鼻子上抵了下，輕吸兩口氣，才接著說下去，“沨為了救潯讓他將她吃掉。”

“吃掉？”姜離大驚，怎麽吃？！

“嗯，就是字面意思。”玉知穹微瞇了下眼睛點頭，“這是鮫人族的禁術，一旦被發現使用此術，施的和受的都將被逐出北海，永世不得歸家。”

“那……你是怎麽認識他們的，這些事與你有何關系？”他講的這些並沒有講到他與姐弟兩的關系。

“在我還是鯤魚的時候就和沨認識，那次也是她偷偷跑出來找我。聽說鮫人族發生叛亂我不放心便跟著去了。”玉知穹緩緩撥動佛珠，神情之間有幾分悲痛。

姜離看得出來，沨對他很重要。但她不明白既然如此，今天他又為何要說出那樣傷人的話……沨對他也是一往情深，聽了那些話得多受傷？

玉知穹反手將佛珠放在飄窗上，走到床邊在她身旁坐下，“言歸正傳，昨晚潯跟我說他感覺到沨有蘇醒的跡象，他說他有一個計劃。”

“什麽計劃？”姜離突然開始不安，她可以肯定絕對不會是個安全的計劃！

玉知穹重重嘆口氣，“他說他要利用沨去接近鳳瑤和那個隱藏在幕後的西方魔族首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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