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擔心他們了？”睚眥雙手背在身後踱步到她跟前，對她咧咧嘴，“莫擔心，他們是去談判的，一時半會打不起來。”

“談判？”譚江一直沒滋沒味吃著飯，聽到此終於忍不住開口。

睚眥瞥他一眼，略帶不屑道：“我們神族的事你一凡人少插嘴。”

譚江語結，姜離因擔心玉知穹他們而心情煩躁，他這話讓她聽得很不舒服，冷哼了聲：“神族？你不已經是半妖了麽，還好意思自稱神族？”

睚眥臉色微變，開口聲音沈了幾分：“小妮子你好好說話，否則本大爺兩個手指頭就能捏死你們！”

姜離從他一直在這裏待著沒走就知道他定然有求於玉知穹，雖然他說是來做交易的，但恐怕對於這個交易他更為迫切。所以，她並不怕他會對她和譚江動手，或許言語相激還能套出些話來。

她擡眸對他挑起一邊眉毛，“讓我猜猜，是不是你快控制不住身上的妖氣，所以來找男神幫忙除妖的？”

其實這話她純屬隨口胡謅，從生物學上講共生關系分為寄生和互利共生，她猜睚眥的情況應該不完全是互利共生，或許寄生在他體內的妖想要奪取他的身體也說不定。

不過她這隨口一說的話卻讓睚眥臉色猛地變了，他以極快的速度閃到她面前，俯身一把揪住她衣領，“你……”才說一個字卻突然停下。

姜離看著他緩緩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心理素質居然這麽好，這種情況下心跳竟一點沒加快。手中迷你判官筆筆尖抵在睚眥喉結上，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身旁譚江已經驚呼著準備撲過來推睚眥，但看到她手裏的筆動作一頓停下來，一時間不知道還該不該動這個手。

睚眥磨著牙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收手！”

姜離歪了下腦袋，搖頭，“不，這樣我比較有安全感。”

“你！！”睚眥氣急敗壞，卻不敢輕舉妄動，那判官筆的來頭他清楚，眼前這丫頭的來歷他也有所耳聞。

“離兒，莫要嚇他，他會哭的。”

玉知穹的聲音突然響起，溫潤的嗓音飄在夜色裏像絲滑的巧克力。

姜離楞了下，探身越過睚眥看去，玉知穹迎著燈光信步而來，面上表情柔和，看來應該沒碰到什麽兇險之事。

睚眥趁她分神一掌打開她抓判官筆的手急速向後飛掠，停在兩三米開外擡手揉著喉結啐一口，“小丫頭片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手裏那把兇器很兇啊！”說著扭頭看向玉知穹，“你就這麽把那東西給了她，不怕她傷到自己？”

兇器？姜離低頭看手裏的筆，玉知穹分明說這是神器，怎麽到睚眥口中就成兇器了？

玉知穹笑了笑輕描淡寫道：“給她不就是為了防你這樣的麽？”說完朝姜離走去在她面前蹲下，柔聲道：“抱歉，沒去機場接你。”

姜離搖了下頭，“我沒事，阿堯他們呢？”本以為陶堯他們應該會跟著他出現，但好一會了還沒見到人影。

“他們在法華寺。”

“不是吧，我們去過那裏沒見著他們啊……”

玉知穹目光掃過她身旁幾乎沒怎麽動的外賣，站起來拉她，“先進屋吧，玄朔加固封印時可能忘了給你們留門。”

他把姜離拉起來，然後看向跟著姜離站起的譚江，“都吃飽了麽？”

“餵，你們能不能給我一點存在感？”睚眥在身後叫。

玉知穹擡手對他招了下，“進屋吧。”

玉知穹幫姜離把行李搬上樓之後回去招呼睚眥，一杯白開水往他面前一擺，“說吧，找我何事。”

姜離從洗手間洗完臉出來，扒拉著被水沾濕的額發走過去，看了睚眥兩眼，縮進玉知穹身旁的沙發裏。譚江上樓之後就沒下來，大概是覺得一個凡人不要管太多這些神神叨叨的事比較好。

睚眥端起杯子喝口水，端坐在沙發裏竟有幾分局促。

姜離抱著抱枕只露出兩只眼睛盯著他，等他開口。玉知穹閑適靠在沙發裏，正在翻看姜離帶回來的牛肉幹的包裝袋，隨著他的動作包裝袋發出細微的聲響。

過了一會，睚眥握拳擡手抵唇清清嗓子，“今天我來是……”

玉知穹擡眸看向他，他卻突然停下話頭。

“怎麽，支支吾吾不像你吧？”玉知穹兩手抓著牛肉幹袋子，身子稍稍動了下，手肘碰到姜離，轉頭對她淡淡一笑，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睚眥端起杯子又喝口水，水還沒完全咽下去就急著開口，姜離看到有水星子從他嘴裏濺出來。

“我知道怎麽回神界，但你必須幫我將身上的妖孽拔除，”他看著玉知穹緩緩眨眼，聲音低下去，“我總不能這樣回去見父親……”

“我若不幹呢？”

“那我就……”睚眥語氣中沒什麽底氣，話也沒說完就被玉知穹打斷。

“回神界的入口我們遲早會找到，倒不是我不幫你，如今西方那群妖魔蠢蠢欲動，拔除你身上的妖太耗費靈力。”

睚眥突然笑了下，往後靠進沙發，雙手抱在胸前搭在手臂上的手指一下下輕扣著，“其實，那些家夥找過我，說只要我告訴他們去神界的方法，待他們攻下咱們的神界就分我一半。”

“挺好的買賣。”玉知穹輕笑一聲。

“你也這麽覺得？”睚眥也笑起來，笑著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他娘的我當時也這麽覺得來著，可老子又不傻，引狼入室這種事也就只有鳳瑤那娘們頭發長見識短才會做！”

姜離聽著心往下沈了沈，鳳瑤果然和西方妖魔合作了……她到底想做什麽？

“她呀，其實也挺倔。”睚眥動了動身子搖頭嘆口氣，“我們這些當初流落在凡世的神族經過這麽幾千年都快要耗盡靈力，我貪生所以選擇和妖共生，她始終咬牙撐著其實一直也在尋找回神界的入口，大概是西方那些家夥許了她力量或者其他什麽東西。哎，真是晚節不保啊！”

“……靈力如果耗盡，會死麽？”姜離兩手緊攥著抱枕的邊角，問他。

“大概吧，”睚眥攤手，“我也沒耗盡過，不是很清楚。”

玉知穹伸手拍拍姜離的腿安撫她，“對於神族來講，死就意味著永遠寂滅，但靈力耗盡最多只會讓她跌入輪回之中，她不會死。”

“進入輪回還不是生不如死，萬一投胎做的不是人而且其他別的什麽東西，不是更慘？”睚眥不認同的搖搖頭。

玉知穹看他一眼蹙了下眉，他別過頭沒再說話。

頓了頓，玉知穹對他道：“睚眥，你應該知道今日我去見了誰，他們許給我的條件比給你的要好多了。”

“什麽條件？”

“整個神界，還有人界的半壁江山。”

“哈，他們還真是看菜下飯啊！”睚眥笑起來，“他們看上你什麽了？”

玉知穹擡手摸了下鼻子，“和你想要的差不多。”

“法華寺中那東西？”睚眥突然探身湊向他，“話說你到底藏了什麽，該不會是……”

話被打斷，玉知穹笑，“你都不知道是什麽就想要？”

他撇撇嘴，“靈力那麽強，雖然只出現了一剎那，但我知道只要有它我的靈力就能恢覆。”

玉知穹不置可否，他眨眨眼又道：“要不你先替我恢覆靈力然後咱聯手將那些西邊來的家夥打回去，接著就可以回神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了！”

玉知穹搖頭。

“餵，我比那些家夥靠譜多了，幹嘛不跟我合作？”

“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任何人。”

姜離扭頭看他，他趕緊補了句，“你們幾個我自然相信。”

“那你說，要怎樣才肯幫我？”

“你的事等解決了這些回到神界再說，一時半會你還不會迷失。”說著玉知穹坐直身子，神情變得嚴肅，“不過要不要跟我們合作，你自己決定。”

姜離雖然不太相信這個睚眥，但非常時期多一個幫手多一份力，不過對於他知道如何回神界這件事她要打個問號，要是知道怎麽自己不回去？

睚眥沈默片刻站起身，“容我幾天想想。另外，回神界的路我也只是有線索，別抱太大期待。”

果然！姜離撇嘴，“就知道你信不過。”

“要不是看你還是人類沒覺醒，我真想打你！”睚眥對她揚揚拳頭。

姜離抓起判官筆，他收起拳頭轉身就走，“回見！”

睚眥走後姜離側身躺在沙發上撓著沙發呻吟，“這些破事兒什麽時候才能完！”

玉知穹拍拍她的腿，“快了，只是接下來會有些艱難……”

姜離撓沙發的手一頓，探起頭看他，“沒把握麽？”

玉知穹擡手捂著眼睛搖頭，“對方人多勢眾，佛國的救援怕是指望不上，現在只能想著早日回到神界搬救兵。”

姜離重重躺回去，看著天花板上的洞燈擡手揉亂頭發，“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恢覆靈力！”

“這事急不來，過於心急反而適得其反，別太為難自己。”

“你說……”她擡手對著手指，有些遲疑的開口，“你說我去找鳳瑤說服她幫我們一起打妖怪，她會願意麽？”

玉知穹只是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但她知道答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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