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沈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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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推門進房間時玉知穹站在窗口看著外面,穿著睡衣頭發微濕,應該是剛洗過澡。她抿唇笑了下,說實話越來越覺得他和普通人類沒區別了。適應能力真好。

聽她進來,玉知穹轉頭對她笑笑,開口聲音溫柔:“怎麽現在才上來,聊了什麽?”

姜離進房後正準備去拿換洗衣服洗澡,他一問停下來苦笑著搖了搖頭,“還能聊什麽,你說要讓一個普通人接受這些,多不容易?”

玉知穹轉身朝她走來,手裏抓著一串佛珠,看起來應該是小葉紫檀,有些年頭了,佛珠包漿完美在燈光下有亮澤的反光,姜離目光不由被佛珠吸引,盯著看時聽玉知穹道:“你當初接受得倒是挺平靜,其實一直想問你,你不怕我們麽?”

姜離目光從佛珠上收回,兩手一攤,“說實話,對比那些可怕的事,你們幾個實在是太可愛了!”

玉知穹似乎挺滿意她的答案,伸手揉了下她的頭發,“時間不早了,快去洗澡,洗完睡覺,明天不還得上班麽?”

姜離上樓的時候看過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再耽擱下去今晚也就可以不用睡了,趕緊拿衣服進了衛生間。

玉知穹走到床邊垂眸盯著素色的床單被套看了會,掀開薄被坐上去兩眼盯著被面出神,手指輕輕撥動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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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洗完澡出來,因時間實在太晚,兩人也沒再聊什麽關燈睡了。對於玉知穹姜離是一百個放心,不都說神仙無欲無求自制力強麽,才不怕他半夜圖謀不軌什麽的。換句話說,就算他想做什麽,從內心深處來講姜離也還是半推半就有那麽些小期待的。

躺下後沒多久姜離就睡著了,但不知睡了多久突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繼而睡意全無。胸口一陣陣發悶,有些透不過氣,怕吵醒玉知穹也不敢坐起來,只能翻身躺平兩手捂著胸口慢慢深呼吸。

之前想起的那些屬於鸞音的記憶碎片開始在她腦中回旋,就像是打亂的拼圖,乍一看每一張都有聯系,但拼起來卻總還差點什麽。她盯著漆黑一片的天花板發楞,努力想要拼湊起腦中紛亂的記憶。

窗外無星無月,夜色沈得像歸墟深淵。

身旁玉知穹突然動了動翻個身,姜離差一點就要拼湊起來的拼圖再次四分五裂,頓時洩氣,一口氣嘆還未嘆完,玉知穹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絲低啞:“睡不著麽?”

“抱歉啊,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玉知穹伸手將她拉進懷裏抱住,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蹭了蹭,“我一直沒睡。”

姜離鼻子正好抵在他睡衣領口下露出來的皮膚上,近在咫尺聞著他身上的氣息,似乎還能聞到熟悉的沐浴液的味道,所以他洗澡也在她這邊洗的?

姜離思緒很亂,亂七八糟有的沒的想著就出神了,好一會才想起問他:“你是為何睡不著啊?”

“你呢?”玉知穹不答反問,聲音就落在她耳畔,低沈好聽。

“滿腦子都是鸞音的記憶,可亂七八糟完全理不順……”她咬著唇嘟囔,“最清晰的是在一群白胡子老頭面前鳳瑤說我勾結人皇使得神族丟失至寶河圖洛書……還有削去神骨時那種絕望的和痛苦,清晰得可怕……”

玉知穹抱她的手收緊一些,手掌輕撫她的背,“大概是這些記憶最刻骨銘心吧,就算轉世輪回幾千年還不肯忘卻。”

若這些記憶是真的,那確實夠刻骨銘心,自己完全信賴的姐姐就這樣陷害她,換做是誰都無法忘記……

只是到現在為止她還無法把自己和鸞音等同起來,始終覺得就算真是轉世又如何,她是她鸞音是鸞音,不要混作一談。

輕按在玉知穹胸前的手動了動捏成拳,不知道玉知穹把她當成了誰,是那個整天纏著他吱吱喳喳話很多的小神女,還是性格別扭不討喜的姜離?

要問麽?她遲疑著,就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想要的……

她依舊沒能想起害玉知穹他們被囚禁數千年的人是不是她,分明她只想知道這個,可偏偏想知道的沒想起來,想起來的卻都是那麽痛苦的回憶……

之前玉知穹曾說過他們和鸞音的相識相處,她腦中似乎有這些片段,但又怕是玉知穹講過之後她腦補出來的……

腦子更亂了。

“離兒,不要勉強自己,你的神性已經開始覺醒,所有的前塵往事慢慢都會清晰起來,不急於這一時。”玉知穹柔聲寬慰她,“而且阿堯他們並非真的恨你,之前的一切都是我們演的一場戲……”

說到這個姜離就來氣,她捶了下玉知穹的胸口撇撇嘴道:“幹嘛不告訴我,害我像傻子一樣傷心這麽久……”

玉知穹嘆口氣,開口語氣還頗無奈,“你若知道真相能演得好這場戲麽?”

感情這是在嫌棄她演技不好?姜離挑眉,但轉而一想自己演技確實不好,讓她知道了還真有可能露馬腳,但這也不表示她不能對此生氣!

氣鼓鼓的沈默了一會,手指戳戳他,“你告訴我這個計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就原諒你!”

玉知穹低笑一聲,“好,告訴你,都告訴你。”

之後玉知穹告訴她,他們從木玨山回來之後玄朔跟他聊過關於鳳瑤的事。鳳瑤手中那把劍叫赤冥劍,是九鳳的佩劍。玄朔原是巫神族九鳳手下神將,跟隨九鳳同神族征戰百年,出生入死無怨無悔,思慕於九鳳。當然,最後一句是玉知穹加的,玄朔那麽悶騷是不可能說出自己喜歡九鳳這樣的話。

由於九鳳化成青鸞火鳳之後兩人的容貌改變,所以就算當年和鸞音相處他也並未認出她為九鳳分身。但當他見到拿著赤冥劍並且自稱鸞音姐姐的鳳瑤,隱隱就將她們姐妹同九鳳聯系起來。當初九鳳重傷,本該浴火重生,卻並未成功化作一堆灰燼,這也是他找玉知穹拼命的緣由。後來想想,怕是九鳳重傷之後重生之術出了偏差,將其靈魂一分為二化作了兩個性格截然不同的人。

聽過玄朔的話,玉知穹就布了這個局,原本只是想看看鳳瑤究竟想做什麽,結果卻意外發現她和西方妖魔有牽扯。

玉知穹最後嘆了口氣,問她:“若嵐市群妖聚集是鳳瑤所為,你會選擇保她還是保嵐市之中的人類?”

姜離猛地屏住呼吸,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啊,不到最後關頭說什麽都是空談,也許她現在大義凜然覺得必須要保護人類,真到萬分緊急的關頭或許又會顧念姐妹親情而無法割舍,畢竟她們性命相連……

她沈默著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玉知穹也沒再追問。

只是直到天亮,兩人都再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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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一夜無眠,早晨起床姜離除了頭有些重,精神倒還算好。

在她洗漱時玉知穹率先下樓去了,等她收拾妥帖下去,就看到陶堯和潯坐在沙發裏兩顆腦袋靠在一起說著什麽。今天潯又變回了男兒身,兩個男人靠得這麽近,若是讓腐女妹子看到了估計又得出個新CP。

姜離不動聲色往沙發旁湊了湊,凝神細聽聽見他們在聊神和人類結合生下的會是什麽。她忍不住蹙了下眉頭,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陶堯和潯發現她在偷聽,倒也沒有心虛的表現,陶堯甚至還對她招招手一臉笑的讓她過去坐。

她看了他們兩眼眉頭還蹙著,緩步走過去,有種不祥的預感,按照陶堯看熱鬧不嫌事多的性子,估計要拿她開涮。

果然,她還沒坐下就聽陶堯賊兮兮湊過來問她:“小離兒,今後我是不是得改叫你大嫂了?”

姜離眉心一陣抽搐,大嫂?合著玉知穹是山賊頭目黑幫老大麽!

她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進沙發,“昨晚我和男神蓋著棉被純聊天,什麽都沒發生!”

“什麽都沒發生?”陶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盯著她看了會,最後搖著頭感慨道:“老大不行啊……”

“你說誰不行?”玉知穹不知何時出現在沙發後,挑眉看著陶堯。

陶堯一捂頭起身拔腿就跑,上樓時在樓梯上撞到了譚江,譚江被他撞得彈在墻上,揉著撞疼的手肘下樓來,有些莫名的撓撓鼻子,“他……怎麽了?”

玉知穹回頭看了看他,語氣淡淡:“沒事,快收拾一下,吃過早餐送你們上班。”

譚江始終顧忌他們幾個的身份,表現得很配合也很淡定,直到玉知穹帶他和姜離瞬移到研究所附近偏僻處,他的淡定破功,腳下一軟往後跌了半步。

“你沒事吧?”姜離有些擔心他,怕他體內妖氣發作。

他擺擺手,“沒事……”

玉知穹因為他曾覬覦姜離的緣故對他並不十分友好,神色淡淡看他一眼,牽住姜離的手往研究所走,譚江在原地站了會才擡步跟上去。

走著姜離還是不放心譚江身上的妖氣,有些擔心的回頭看他一眼,晃了晃被玉知穹牽著的手,“他應該沒事吧?”

“……暫時應該沒事,找機會替他凈化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姜離舒口氣,實在不希望譚江是因為和她相識才卷進這些事中送了性命。怕之後再有妖找上譚江,她問玉知穹能不能也給他一個護身的掛墜,玉知穹心情看起來有些不大好,蹙著眉但還是說:“你可以將你的給他,現在不用掛墜我也能感知你。”

姜離楞了下,想起自己現在已經一只腳步入神仙的行列了,他能感知到她的氣息也不奇怪,於是松開和他交握的手將掛在脖子上的掛墜取下,轉身遞給譚江,“給,這個可以護身,你隨身帶著那些妖就無法靠近你了。”

譚江神色奇怪盯著那掛墜看了好一會,沒伸手接,卻擡手伸進衣服中拉出一根紅繩,紅繩下端綴著的是一枚同她手中很像的掛墜。

姜離眸色變了變,玉知穹也瞇起了眼,然後他沈聲開口:“哪裏來的?”

譚江深吸口氣看向姜離,開口聲音有幾分低啞,還夾著些微顫抖,他說:“這……是米勒給我的……”

米勒?姜離一把捏緊手中掛墜,心一點點沈下去,而之前陶堯跟她說的話一點點浮上來。

那天,我看到他是那群吸血鬼的頭兒。

玉知穹手指一動,譚江手裏的掛墜掙脫絲線飛入他手中,他兩指捏著細細看了會,“確實是你丟失的那枚。”吊墜都是他親手做的,不會認錯,也無法假冒。

姜離攥著掛墜的手在顫抖,關於米勒的事她一直沒敢去問玉知穹,就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或許從心底裏她也沒那麽相信米勒了……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逃避,自欺欺人的事她做得夠多了。

她低著頭用力咬了下唇,準備開口,玉知穹卻先她一步道:“米勒他確實也不是人類……”

姜離感覺鼻子一酸,眼底有淚水湧起。

“麒麟魔化也是他做的。”

這句話像一個重錘砸在她心頭,她都來不及為米勒開脫,來不及用可能也許大概來為他的身份辯解,他的惡行就攤到她面前……

眼眶再也擋不住眼淚,她感覺有溫熱的液體劃過臉頰沿著下頜滴在衣服上,擡手想擦卻怎麽也擦不幹。

她一直將米勒當成是親人,沒想到……或許他們的相識也是陰謀的一部分,她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看起來的單純的事。

她仰起頭看著微有薄雲的天空,淚水模糊了視線。

玉知穹眸色幽深看著她,伸手想碰她最終卻還是垂了下去。

五月底的風帶著初夏的溫熱從他們身旁吹過,寒冬已經過去很久,但春天似乎從沒來過。

(第四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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